第七十一章 說書人
梁安抬眼，看著對方眼中閃爍的期待，又想起店小二說的洪水與瘟疫，點了點頭。
“也好。”
“太好了！”
“少年”
興奮地拍了下手，又像是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連忙收斂神色。
“我叫上官葉兒，你呢？”
“梁安。”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名字，卻也沒多說身份。
“梁安……”
上官葉兒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再多問，轉而說道。
“我去秦皇島是為了探親，你呢？”
“我也是。”
梁安敷衍道。
“喲，兩位客官可真會說笑。”
旁邊的店小二端著空盤路過，聞言笑著打趣。
“秦皇島現在亂成那樣，人都逃得差不多了，哪還有什麽親可探啊？”
“要你管！”
上官葉兒瞪了店小二一眼，臉頰微微泛紅。
店小二識趣地笑了笑，轉身忙活去了。
梁安端起茶杯，假裝品茶，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觀察上官葉兒。
她雖故作鎮定，可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的小動作，卻暴露了她的緊張。
她去秦皇島，恐怕不止“探親”這麽簡單。
“既然要結伴，那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吧？”
上官葉兒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好。”
梁安點頭應允。
次日天剛蒙蒙亮，兩人就收拾妥當，騎著馬踏上了前往秦皇島的路。
按照上官葉兒的提議，他們決定走官道——雖然可能遇到盤查，但比偏僻小路更安全些。
可剛走了兩個時辰，前方就出現了一道關口。
幾名身著鎧甲的士兵守在路中間，手中的長槍交叉擋住去路，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秦皇島桃花汛，隻讓出不讓進”。
“怎麽回事？”
梁安勒住馬韁，眉頭微蹙。他原以為隻是官道被洪水淹沒，沒想到竟直接封了關口，還“隻讓出不讓進”。
就算是桃花汛，也沒必要封得這麽死，這裏麵定然有問題。
上官葉兒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士兵麵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這位大哥，我們是去秦皇島探親的，麻煩通融一下，讓我們過去吧？”
“不行！”
士兵麵無表情地搖頭。
“上麵有令，秦皇島現在危險，除了難民出城，任何人都不準進去！你們趕緊回去，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可我們真的有急事……”
上官葉兒還想爭辯，卻被士兵不耐煩地打斷。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再糾纏，別怪我們不客氣！”
梁安見狀，上前拉住上官葉兒，低聲道。
“別爭了，我們換條路。”
“換路？可除了官道，其他路都被洪水淹了……”
上官葉兒急得跺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她趁梁安不注意，悄悄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走到士兵身邊，將銀子塞到對方手中，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那士兵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子，左右看了看，對著旁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側身讓開一條路。
“行了行了，進去吧！”
“不過我可提醒你們，裏麵現在亂得很，洪水還沒退，聽說還有瘟疫，你們最好快去快回，別到處亂逛，尤其別跟陌生人多接觸！”
“謝謝大哥！”
上官葉兒喜笑顏開，連忙拉著梁安的馬韁繩往裏走。
梁安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震驚。
他沒想到，上官葉兒竟然會用行賄的方式過關，更沒想到這士兵收了錢就輕易鬆口。
這關口的守衛，也太形同虛設了。
“愣著幹什麽？快走啊！”
上官葉兒回頭催促，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種辦法。”
梁安沒說話，翻身下馬，牽著馬跟在她身後。
穿過關口時，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幾名士兵，他們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麽，眼神時不時瞟向他和上官葉兒，透著幾分異樣。
“剛才那士兵說裏麵有瘟疫，還不讓跟人接觸，你說會不會是真的？”
上官葉兒一邊走，一邊小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梁安搖了搖頭。
“不好說。”
“但既然已經進來了，隻能先往前走，看看情況。”
兩人牽著馬，沿著泥濘的官道往裏走。
道路兩旁的田地早已被洪水淹沒，隻剩下光禿禿的堤壩，偶爾能看到幾間被衝垮的房屋，斷壁殘垣泡在水中，透著幾分淒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讓人很不舒服。
“這地方……也太慘了。”
上官葉兒看著眼前的景象，聲音有些發顫。
梁安沒有說話，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總覺得，這秦皇島的“亂”，不止是洪水和瘟疫那麽簡單。
那士兵收受賄賂時的眼神，還有“隻讓出不讓進”的命令，都透著一股詭異。
可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梁安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遠方被霧氣籠罩的城鎮，低聲道。
“走吧，先進城看看。”
上官葉兒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著前方的城鎮走去。
腳下的泥土越來越濕滑，空氣中的腥氣也越來越濃，未知的危險，仿佛正潛伏在前方的迷霧中，等待著他們。
兩人無奈，隻能硬著頭皮，一步步走進這座危機四伏的城。
剛踏入秦皇島城區，一股混雜著腐臭與草藥的怪異氣味就撲麵而來，梁安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放眼望去，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一片狼藉——兩側的店鋪大門緊閉，門板上積滿了灰塵。
有的甚至被洪水衝得歪斜，露出裏麵空****的櫃台。
路麵上布滿了泥濘與雜物，偶爾能看到漂浮的破爛衣物。
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街角啃食著不明穢物，見人走近，隻是抬頭齜了齜牙，眼神裏滿是凶狠與絕望。
“這地方……怎麽會變成這樣？”
上官葉兒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她拉緊了身上的布衣，目光掃過眼前的慘狀，臉上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