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我們分手吧。”許越姍看著外麵漸漸倒退的霓虹街景,輕輕地說。
“你說什麽?”李祁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卻在街燈打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光裏看不清她的神情。
李祁是許越姍的初戀男友。
他很喜歡她,也很照顧她,會細心妥帖地安排好她的一日三餐。
當然,許越姍很漂亮,喜歡她的人也很多。
她不是誰都給機會。
會和李祁在一起是因為同寢室的白富美衛星怡有一次提到,李祁的家世應該挺好的。
許越姍當時很詫異,畢竟李祁平常的吃穿用度看不出一點奢侈品的影子。
用現在的話說,那全是直男單品。
衛星怡看了許越姍一眼,滿不在乎地說:“我看男生的家境還是蠻準的。”
許越姍已經忘了自己當時什麽表情,衛星怡家境優渥,自然能嗅出同樣的人群。
於是她接受了李祁的追求。
可他竟然沒有車,平常約會她還得和他坐地鐵。
2號線人多得要命,即使戴著口罩也阻礙不了的難聞氣味鑽進許越珊的鼻腔裏,她為了這次約會精心描繪的妝容因為戴口罩已經有些花了。
李祁溫柔地把她圈在臂彎中,可她的腳尖卻不由自主地點來點去。
熟悉她的人會發現,許越珊心下已經是很不耐煩。
有一段時間網上很火的一個調查,說是從18歲前出國旅遊的次數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家庭條件是貧是富。
許越珊在吃飯的時候忍不住問他有沒有什麽喜歡的國外景點。
李祁竟然說他還沒有出過國。
和她一樣。
那一刻,許越珊就在計劃怎麽分手。
“是因為我沒有給你買那雙Prada的鞋子嗎?”沉默片刻後,李祁突然問。
許越珊心下一跳,自己還是太急躁了。
吃完飯,許斐珊借口大一馬上結束了,要去實習想買雙樂福鞋就走進了Prada。
其實她自己已經來看過好多次了,最喜歡那雙經典款,幾乎到愛不釋手的程度。
雖然穿上非常硬,很不舒服。
可Prada的漆皮鞋本來就不是穿來給人走路的,不是嗎?
畢竟那雙鞋要九千塊,快趕上她一學期的生活費。
她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這才把李祁帶了來。
裝模作樣地挑選了一會兒才讓櫃姐拿那雙經典款來試上,走了兩步,許越珊仿佛征求李祁意見一樣地問他:“怎麽樣?”
李祁答:“很漂亮。”
櫃姐也在旁邊誇她:“您穿這雙真的很漂亮。我們家的鞋子本來就很修腿型,您又高腿又長人又白淨,穿上可高級了。”
不過櫃姐是真沒說假話。
許越姍本來就長得漂亮,不是那種小家碧玉的漂亮,是一眼驚豔的漂亮,是她站在那裏就好像自帶發光體的漂亮。
今天出門約會還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灰色貼身針織衫,下麵配了一條深棕色小短裙,又長又白又直的腿就這麽直溜溜地闖進人的視野裏。
就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值錢的東西。
除了腳上還在試的Prada。
不過誰都以為年輕漂亮就是最大的本錢。
許越姍抬眼去看李祁,後者卻沒有任何起身付錢的覺悟。
許越珊心下涼了,她試著走了兩步挑剔著說:“鞋底太硬了,走起路來不舒服。”
櫃姐也是見怪不怪:“我們家鞋子就是這樣的,多穿穿就軟了。”
許越姍沒再多說什麽。換下鞋子就走了。
而後再沒有多說一句話。
李祁回想,許越珊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不太開心的。
“不是。”
得到的卻是許越珊否定的答案。
李祁還想再問,許越珊捏了捏他的手,道:“下車再說吧,好嗎?”
李祁看了看前排的滴滴司機,點了點頭。
一路飛馳,車終於在A大門口停下。
這座屹立百年的名校門口,晚上還有許多學生,人來人往。
許越珊沉默地走在前麵,她心裏在快速地思考對策。
自己做事還是太著急了,剛剛帶他逛過奢侈品店沒買東西就分手,傳出去她成什麽人了?
分手一定要體麵,最好再見還是朋友。
想好以後,許越珊強迫自己打了幾個哈欠,明顯感覺到眼睛裏有幾分濕意了,她才轉過頭對李祁說:“李祁,我,我以前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談戀愛是什麽樣的。答應了你的追求以後才知道,是我想錯了…”
打哈欠帶出的眼淚把許越珊的眼睛逼得又紅彤彤又濕漉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李祁修長的手指慢慢撫摸到她的脖子後方,冰冷的觸感讓許越珊打了個寒戰。
他問:“你以為談戀愛是什麽樣的?”
“就像好朋友一樣,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許越珊身上有種野性,她一直覺得這和她老家連綿不絕的山丘有關。
李祁看她收斂住那份野,楚楚可憐的樣子,輕歎一聲:“就這樣?你就要和我分手?”
“嗯。”她抬眼看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說好的,隻是試試。”
那份野氣又回來了。
她的睫毛很濃密,從下往上看人的時候無端讓人覺得不容侵犯。
李祁突然覺得自己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但他決不允許自己在她麵前露怯。
“好。”
尊重她的意願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即使他的手已經沒理由在放在她的肌膚之上。
*
約會完回到寢室,舍友們自然是揶揄八卦,紛紛詢問進展。
許越珊想了想,一邊換衣服一邊說:“分手了。”
宿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許越珊就讀的法學院,寢室是四人一間,除了她是較遠省份的以外,其他三個女生衛星怡、陳願、張揚露都算是本地人。
且除了她,另外三個人都是通過非高考途徑進來的。
許越珊也是在上了大學以後,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原來有那麽多特長生、競賽生、單招生…
衛星怡問:“為什麽呀?”
陳願和張揚露也豎起耳朵等著答案。
許越珊其實更想問問衛星怡是怎麽覺得李祁家境不錯的,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問,何況問了也沒意義。
就算他家境是真的不錯,可他的錢沒有花在她身上,與她又有什麽關係?
許越珊隻說:“性格不太合適,而且馬上期末了我隻想專注學習。”
性格不合適?
就算李祁是經管學院的,她們法學院也聽過他的溫和有禮,情緒穩定。
另外三人麵麵相覷,都識趣地沒有再問。
好在馬上就是期末周,所有人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法學院美女和經管學院才子的分手故事也在期末周泛不起一點漣漪。
等整個暑假過後,再開學,宿舍三人明顯感覺到許越珊變得更加漂亮了。
她本來皮膚就細膩,但是本身是黃皮,經過一個暑假之後竟然變得更白了,天氣熱一出汗竟然白裏透紅!
而且暑假前許越珊頭發是棕色的,但她本身頭發又黑又亮,褪黃後的分層反而顯得很土氣。
暑假回來後,她的頭發全染黑了,配上她本來就精致的五官整個人顯得又野性又疏離,她輕輕看你一眼,就好像把你踩在腳下一樣。
陳願驚呼:“許越姍,你怎麽又變白了!你們那裏的空氣是加了煙酰胺嗎?”
許越姍笑了笑,她又變白了是因為整個暑假她哪裏也沒有去,平常出門防曬霜塗滿,太陽傘當頭,精致得像個見不得天光的女鬼。
“我這次去歐洲又黑了一個度,啊啊啊氣死我了,都怪我爸媽,非要去看巴黎奧運會……”
陳願還在喋喋不休,許越姍嘴角的笑卻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