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鬼胎

在許越珊一無所有的時候，她曾經想過，住在這樣的房子裏的人會有煩惱嗎？

現在看來，無論是什麽人，都自有煩惱。

沒錢的人憂心柴米油鹽醬醋茶，有錢後有了琴棋書畫詩酒花，也會擔憂維持這一切的係統是否能夠有效運轉。

因為擁有過，才更害怕失去。

“叮咚——”

舒羽昂又在外麵按門鈴，他最近仿佛都不怎麽回自己家，特別喜歡直接到許越珊這裏。

一來就特別喜歡目光沉沉地看著許越珊。

明明是在寬闊明亮的大平層裏，許越珊卻覺得自己在舒羽昂的目光下，生存空間被一步一步擠壓。

但不管許越珊願不願意，舒羽昂依舊開門進來了——

他將房子租下，也將自己的指紋留在了大門上。

給自己留了一條隨時可以走向許越珊的通道。

舒羽昂一進門看見許越珊在窗邊的搖搖椅上發呆，他望了一眼窗外，今天是陰天，外麵陰雲密布。

她看見舒羽昂進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倒是舒羽昂先開口：“你今天有check郵箱嗎？”

許越珊沒有回他。

他看出她興致不高的樣子，一邊從冰箱拿出一瓶水一邊似乎不經意地說：“你不如check一下，說不定會有好消息呢？”

許越珊是何等敏銳的人，舒羽昂會一而再地提醒她，說明他知道她的郵箱裏一定會有一些東西。

是什麽呢？

許越珊幾乎是立刻想到，UCS的offer！

原來是他！

許越珊假裝從來沒有見過offer一樣地打開郵箱，露出驚喜的表情：“是USC的offer！”

又試探地問舒羽昂：“你怎麽知道我郵箱裏有好消息的？”

舒羽昂笑著說：“我會神機妙算！”

許越珊繼續試探：“那是誰給你投的機？又是哪位妙人算出來的呢？”

舒羽昂也湊到她iPad前看郵件，說：“兩封推薦信，我都是請的USC的知名校友給你寫的，今天他們給我說，學校在發第一批offer了，估計有你。”

A大的出國交換可以申請有合作關係的3-5所學校，因為是出國交換，本來就有學校做背書，推薦信許越珊聽之前的學姐說都是請一些她們上過課的老教授幫忙簽字的。

舒羽昂聽過之後卻直接說他來幫她。

原來他是去找校友了。

年輕單純的學生以為找誰都一樣，其實怎麽會一樣呢？

“西方那些國家呢，說的好聽一點是傾向校友資源，說的難聽一點其實就是唯出身論，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不是常春藤出來的，他們也不認。”

許越珊扯了扯嘴角，說：“我另外幾個學校的推薦信就是我們法學院的老教授幫我寫的。”

舒羽昂抱住她，低聲呢喃道：“沒關係啊，你已經有USC了。”

沒關係，你已經有USC了。

許越珊也這麽告訴自己，可她依舊不停地刷新郵箱。

在期待什麽呢？

許越珊自己知道，什麽沒關係，騙人可以，千萬別把自己騙了。

她就是想要的更多，比USC更多。

可如果現在改變不了，那也隻好抓住僅有的。

許越珊在舒羽昂懷裏扯出一抹笑容，說：“嗯，有USC就很好了呀！”

“更何況，那裏還有你。”

“隻是……”許越珊有些猶豫地說。

“隻是什麽？”

“隻是不知道天昂資本什麽時候分紅啊？USC很貴的，我……”

許越珊本來就是虛虛靠在舒羽昂的胸口，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也沒有說話，隻是一點一點地摩挲她肩膀上散落的發絲。

許越珊在他長久的沉默中開始仔仔細細地回憶自己剛剛說的話，雖然直接了一點，但許越珊想讓他租房的時候也很直接，舒羽昂都沒有拒絕。

還是說，自己因為舒羽昂長久以來地溫柔小意而迷惑了，說話做事已經不過腦子，說錯了什麽？還是做錯了什麽？

這個念頭一出來，許越珊先是被嚇了一跳。

自己什麽時候會這樣懷疑過自己？

舒羽昂近期總是像狼盯著肉一樣地盯著她，竟然讓她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良久的沉默後，舒羽昂和許越珊隔出一點距離，看著她說：“許大美女，你別給我說你每天看著忙忙碌碌，百十來萬都拿不出來？”

“我聽林辛說，你這個賬號也已經掙了幾十個了吧？”

許越珊皺眉，舒羽昂又在質疑她。

還有，聽林辛說？

許越珊突然意識到，她的股份、房子、賬號，竟然全部都和舒羽昂有或多或少地聯係。

他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觸及她所有的命門。

而更讓許越珊發顫的是，他接下來似笑非笑地說：“再說了，你不是正在準備出售天昂的股權嗎？”

“那個價格夠你在USC上十年學了。”

許越珊的心跳甚至漏了一拍。

他怎麽知道？

他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是因為知道了最近才會有這些動作嗎？

許越珊忍不住抬頭看舒羽昂的表情，他也正好看下來。

四目相對，各懷鬼胎。

舒羽昂的手慢慢環繞上她的細腰，在她耳邊輕輕地吐氣，說：“許大美女，你是不是也該讓我收點利息呢？”

她感受到他修長的手指遊移在她腰側，冰冷的觸覺讓許越珊渾身一顫，她看著外麵灰暗的天空，嘴角牽起一抹冷笑。

原來命運饋贈暗中標好的加碼，無論買家換了是誰，都得刷卡入賬，逃也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