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王子

第38章 沆瀣一氣

長安。未央宮,承明殿裏充斥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沉悶氣氛,劉徹板著臉看手中的折子,眉頭越擰越緊。下麵的大臣摒心靜氣地盯著皇帝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良久,劉徹把折子輕輕放到案上,仿佛放下的是一顆火藥霹靂彈,一用力就能爆炸。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滿朝大臣,盡力壓抑著情緒,平靜地說:“邊關急報,匈奴單於扣留了我大漢派去的使節,眾卿家怎麽看這件事?”

眾人心裏咯噔一下。一直以來,大漢和匈奴雖然暗火不斷,不過在表麵上大家還保持著睦鄰友好的關係,每年相互派遣使節贈送禮品,雙方對使節的態度也都客客氣氣。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如今匈奴擅自扣押使節,其意圖大夥心中誰都有數,不過誰都不敢講出來罷了。因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聲。大殿一片寂靜。

日磾左右看了看,見大夥都是一副三緘其口的姿態,便挺身站了出來。皇帝眼中兩族火苗直燒到他臉上,“金愛卿,你有何見解?”

日磾毫不畏懼,躬身施禮,說道:“臣認為,匈奴此舉,意在挑起事端。這些年匈奴和烏孫國聯合一體,屢犯我邊境,但皇上體念百姓疾苦,不忍重燃戰火,一味忍讓,致使他們認為我大漢軟弱可欺,才敢大膽犯上,扣留使節。”略沉吟一下,接著說:“不過,倘若貿然動兵,勢必引發兩國戰火。而一旦點燃戰火,恐怕幾年之內不得平息。不但兩國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國力也必定耗損嚴重。而且與兩國相鄰的大月氏國這幾年一直休養生息,按兵不動。恐怕早已虎視眈眈盯著兩國,隻盼咱們打得筋疲力盡,到時候他們介入其中,好坐拾漁翁之利。”

劉徹點了點頭,看著他,“朕也是有此顧慮。那麽以你之見,應該如何?”

“最好的辦法,是遣人前往匈奴,麵勸單於,說明當前形勢,請他放回使節,化解矛盾。”

劉徹眼睛掃過滿朝文武大臣,“派誰去好呢?”

誰都知道此行的危險程度,單於既然連禮尚往來的使節都敢扣押,恐怕已是打定主意要挑起戰端,他又如何對待前去和談的使節呢?凶多吉少呀。因此每個人都恨不得腳下突然出現一個大洞,使自己能夠躲開皇帝的視線。

皇帝看了兩圈也沒有人站出來,不由火了,“你們這些人,平日裏個個忠君愛國的樣子,事到臨頭,卻都往後畏縮!”

公孫賀老臉一紅,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老臣願往。”

皇帝看著須發皆白,滿臉褶皺的公孫賀,幹咽了一口唾沫,歎了口氣,說道:“我大漢滿朝文武那麽多大臣,倘若此事還需要老愛卿出馬,豈不叫匈奴更加小瞧了!”語氣已經帶著幾分淩厲。

公孫賀退了回去。一片寂靜過後,日磾躬身施禮道:“臣願意前往。”

皇帝手撫下頜,一雙眼睛探究地看著他,沉吟不語。

“臣身為侍中,深受皇恩,理當為皇上分憂,因此自請替皇上走一趟。況且臣是皇上身邊的人,去匈奴和談,便是代表皇上,諒那匈奴單於不敢輕易發難。”頓了頓,又說道:“臣來自匈奴,了解匈奴部族的生活習性和愛好喜惡,懂得投其所好,避其所惡……唯一顧慮的,是臣的母親年邁體弱,臣去之後,還望皇上派人好生照料。”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他把母親交給自己照料,等於交給自己一個大籌碼的人質。加上他的弟弟金倫在宮裏當差,相當於上了雙保險。劉徹終於舒了口氣,點點頭。

“愛卿且放心,朕一定照顧好老夫人。”

群臣也都悄悄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金日磾,不知他將如何麵對曾經的首領匈奴單於。

呼毒尼哈哈大笑著,把一個細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霎時摔得粉碎。

“這可真是天神開眼那,幾次精心策劃,都讓他逃脫了。這次,他可是自尋死路!”一抹陰毒的微笑浮現在他臉上,他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你既然自尋死路,就別怪老子手下不留情麵!”

司馬桀夾了一口菜在嘴裏嚼著,眯眼盯著地上的碎瓷片,感慨道:“為了他,在下可是家破人亡,丟官罷職,流落異鄉。有仇報不了,有家回不得呀!這次終於能出口惡氣了……”說罷盯著呼毒尼,眼裏透出凶狠的氣焰,“侯爺,您說,咱們怎麽辦?”

“你不怕危險?”呼毒尼看著他。

司馬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慷慨說道:“我都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了,若不是侯爺您收留我,我早就流落街頭,還不知成什麽樣子了呢!這份恩德,司馬無以為報,願意誓死效力侯爺!何況,這個小子也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不除之豈能對得起死去的親人!”

原來,當年司馬桀的小舅子徐莫措陰謀敗露,被斬首示眾。緊接著他又被趕出京城。久病的妻子經不起旅途勞累,加上急痛攻心,不久也死了。他走投無路之下,想起還有個誌同道合的下摩侯,因而來投奔了他。

下摩侯呼毒尼一見他態度堅決,內心大喜,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好,你有這份膽氣,何愁大事不成!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此事根本用不著涉險。”說著,壓低聲音,在司馬桀的耳畔說了一通。司馬桀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

“侯爺放心,這次一定不辱使命。”

“好,好。那咱繼續喝酒。”呼毒尼哈哈一笑,倆人重新就坐,“來人,給爺再拿個酒杯上來!”

隨著他的呼喝,進來一個小丫頭,放下酒杯,趕緊退了出去,似乎這屋子的空氣當中湧動著一股殺氣,使人不寒而栗。

呼毒尼斟滿酒,和司馬桀碰了一下酒杯,“老弟,幹。就當是為你踐行了,為兄我在這兒等你的好消息,等著為你接風洗塵。”

司馬桀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