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朝堂請命風波起
禦史台鍾樓之上,鼓聲沉沉如悶雷,回**在清晨的紫宸殿前。
短促且莊重的一聲“啟稟大人”落下,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頓時繃緊到了極點。
陸明軒隻是靜靜地擱下了茶盞,指腹繞過盞口,茶香早已微涼,反倒襯得他微微收斂的眼神更添幾分寒意。
“江南連下暴雨,吳郡、昭州、寧陽三地河堤崩裂,百姓流離失所,斷了炊。地方奏折今晨才遞到京城。”趙嬤嬤派來的斥候不敢多言,隻將飛鴿傳書恭敬地遞上。
陸明軒接過書信,目光凝重,眼中卻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野心之火。
江南水患,是劫數,卻也未嚐不是天賜良機。
“江南……”他低聲喃喃,輕輕合上折頁,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也該有人下去看看了。”
次日辰時,朝堂之上帷幔高懸,金柱的倒影中,百官已立於朝階之下。
尚書令聲如洪鍾地宣布完三樁雜事,本以為這一天又是波瀾不驚,哪知就在眾官準備退朝時,一道沉穩的男音響起,如砸碎了一潭死水:
“微臣,戶部侍郎陸明軒,有奏請。”
話音落地,十幾雙朝中大員的眼眸齊刷刷地轉向那位年輕的八品算師。
陸明軒一步踏出,青色官袍整潔如新,神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緩緩起身,望向禦座之下宰輔們站立的位置,眸光直取中左相之子——左淩霄。
“江南連年治水不利,此番洪澇更為棘手。微臣願請命親赴江南,督查賑災,安撫民心,找出水患根源,斷其禍根!”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
“胡鬧!”左淩霄幾乎是立刻拍案而起,臉色冷若冰霜,扯開嗓門罵道,“你把賑災當成你八品算師往上爬的台階了?江南水患非同小可,你不過是戶部的一個末等小官,擅自領命意圖何在,是不是太逾越規製了!”
話鋒之毒,囂張毫不掩飾——一句“擅自領命”,分明是暗指陸明軒越級撈取功勞。
“左侍郎此言差矣。”陸明軒不緊不慢地拱手,嘴角噙著笑,絲毫沒有慌亂,“算師之職,在於觀察形勢進行推演,明察事理決斷時機。戶部掌管錢糧,水患又關乎民生,此任之責,責任所在,理當有人前往處理。”
“至於能力——”他話鋒一轉,目中的神色愈發銳利,“三個月前,西北驛道崩塌,微臣三日內完成規劃修繕,疏散了五千難民;半月前,南城疫病蔓延,是微臣率先提出醫事聯查,使疫情在七日內得到控製。”
“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區區一場江南水災,微臣能夠承擔其重任?”
此番發言,如勁風穿堂,令堂上眾人一陣沉默。
幾名素來與左相劃清界限的勳貴嘴角已經露出笑意。
而此時的左淩霄,麵皮下仿佛都在抽搐,他瞪著陸明軒,像是看著一隻死死攀上自家牆頭的狼崽子。
“去江南,你以為是去春遊嗎?你……你不過是螻蟻之軀,怎能承受得了如潮的暴雨!”
“可左侍郎也不過是出身世家,未曾親臨一線,還敢斷言微臣不能有所作為?”陸明軒冷笑回擊,眼神毫不退讓。
滿殿為之一靜。
直到一個溫和卻堅定的聲音忽然響起:“陸大人誠意可嘉,此番江南水患牽涉甚廣,如若戶部有人督辦,確屬職責所在。”
說話的,是林墨,黑袍銀章,眼神鋒利如鷹。
“而我大理寺亦接到數起難民衝突的卷宗。我林墨,自願隨陸大人同赴江南。一來助力賑災,二來肅清流匪之亂。”
一句話,又是一道重錘砸下,叫左相一派都說不出話來。
林墨身份不凡,是當朝太傅之侄,在禦前素有直言不諱的美譽。
他站出來,就是給陸明軒又點了一盞燈——而這盞燈,左淩霄再想撲滅,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禦座之上的聖上微微眯起眼睛,太後並未言語,隻輕輕抬了抬袖子,身側的貼身宮女趙嬤嬤緩緩點頭。
片刻後,首輔撫須開口,道:“既有戶部、刑部共同參與,賑災之事便也更穩妥。”
聖上最終點了點頭:“陸明軒,朕允你三日內整備兵馬,隨林墨即刻動身。”
隨著這一道聖旨落下,朝堂之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竊喜,有人沉思,有人惱怒……但無一人忽視這位原本出身寒門的八品算師,今日展露的鋒芒。
鍾鼓再次響起,百官魚貫而出。
陸明軒靠著柱廊緩緩而行,他背後明黃色的光輝沉沉灑落,身影卓然而立。
林墨追上幾步,笑道:“看來你我這一次,真要到那風雨中走一遭了。”
“風雨不怕。”陸明軒淡笑,目不轉睛地望向遠方,“隻怕沒有足夠猛烈的風雨,不夠讓我拔刀前進。”
而此時,禦前花圃深處,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正遠遠地站著,怔怔地望著那穿過宮道的人影,雙手緊緊攥在袖中,似乎還未鼓起勇氣。
風吹動衣擺,尚未言語,香氣卻已將整顆心占滿——
但此刻,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