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布局以待敵上門
天色愈發昏暗,棲霞驛周圍山林、野道、崗哨,全在夜色的遮掩下安靜了下來。
但就在這暮色之中,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博弈,已然悄然揭開序幕。
屋內燈火跳動,陸明軒站在展開的地圖前,指尖在一處處評估後的地勢上劃過。
沈青崖蹲在一側,一邊整理機關圖紙,一邊不時抬頭接應。
林墨則雙手抱臂,在角落處沉思,好像已經在腦海裏推演過無數次夜捕的流程。
“根據天機玉佩的推演,那些小勢力最早會在子時三刻發動。”陸明軒語氣冷靜、邏輯精準,眼裏卻壓製不住那股子雀躍的神色,“從東南麓的山道接近,繞過棲霞溪再悄然潛入賑災糧倉後方。”
“這幫人還真會挑路,東南那邊林密坡陡,尋常人都不會走這條。”林墨冷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醞釀著捕獵快感的笑意,“正好,他們以為我們不會防,那就讓他們走一趟‘陰曹地府’的捷徑。”
“你的捕快呢?布好了?”陸明軒收起地圖,用手輕輕刮了下鼻尖,神情裏帶著點戲謔。
“早就安排妥當,”林墨點頭,“二十人一組,藏在三處製高林隘,還有兩隊直接悄悄混進了災民之中。隻待我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封鎖路線,連鼠都別想逃出去。”
沈青崖低頭檢查著手中的一根繩索,忽然笑了一聲:“那我這邊機關,也不是吃素的。你們看這個。”他唰地一聲攤開一張圖紙,指向其中幾個重點描得濃墨的符號,“絆馬索布在山道斜坡根部,一拉必絆,陷坑則設在倉庫後方的三叉口,一旦陷進去,除非長翅膀不然別想出來。”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得意,“這些機關都塗了沙石,夜間看不出顏色,除非他們自己點火,否則哪怕是老鳥都得踩進去。”
三人對視一眼,均從彼此眼中讀出了一個詞——甕中捉鱉。
時間在沉默的布置中流逝。
夜空微沉,月光已轉至中天。
棲霞溪邊,寒霧未散,偶有山風經過,草木窸窣作響,像低語,又像警告。
林墨帶著手下捕快,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進入設定的伏擊圈。
“都小心點,屏住呼吸。”他在最前頭,手握令符,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身後隊伍衣衫斜搭、泥染麵具,哪怕眼前五指不見,彼此間皆心照不宣,如幽靈一般遊走在夜幕下。
與此同時,沈青崖也從隱蔽小屋中走出,身後跟著幾位手腳利落的機關工匠。
他們把繩索埋進碎石堆中,將尖木樁掩進陷坑,用紙符遮掩機關跡象,還在關鍵位置栽了幾叢偽裝的荊棘枝,看上去雜亂實則殺機遍布。
“別紮太緊,得讓他們有‘萬事順利’的錯覺。”沈青崖拍了拍一名匠人的肩膀,狡黠一笑,“等他們真掉進去了,再來想爬——晚嘍。”
整個賑災現場已經被無形網羅包圍,而網的另一端,是自覺得計在握的左淩霄。
此刻,一輛顏色低調的黑漆馬車停在半山亭之中,四周侍從皆是左淩霄從外地調來的心腹。
他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幾名小勢力頭目攜帶兵器、披著災民布衣悄悄摸向棲霞方向,忍不住滿意一笑。
“哼,陸明軒啊陸明軒,從你進了戶部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會安分。可惜這江山朝局,不是你一個寒門算師能掌控的。”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親信:“張豹、孫烽都已準備妥當吧?”
“回大人,各小勢力按您布置的時間推進,前哨人手已布入,糧倉後門一旦打開,便可搶糧焚倉,再散布疫病流言,甩鍋於陸明軒。屆時災民蜂擁,朝廷震怒,陸明軒必死無疑。”
左淩霄眼神微眯,輕輕摩挲著玉石扳指,唇邊浮起一抹險惡的弧度。
“好,很好。”他說著,將目光重新投向昏暗的山道,腦中已浮起陸明軒因這場‘賑災失誤’而狼狽跪地受審、百官喝斥的場麵。
“你是算師又如何?”他喃喃低語,“再會演算,也演不出我這層層布局,機關重重。別說天機玉佩,就算你掐指成仙,也算不到我左某人的狠。”
他不知自己口中的“機關重重”,此刻正一點點成為自己腳下的泥沼。
山道下,林墨已悄然繞至營地後方,一抹冷芒閃了一下,他緩緩抽出腰間鉤爪,一躍攀上粗樹,從樹頂朝下望,正見那幾名“災民”衣角間藏著匕首火藥,一個個小動作不斷,唯獨沒察覺腳邊草堆裏若隱若現的捕快暗影。
沈青崖在不遠處的草堆中對視陸明軒,使了個眼色。
陸明軒點頭,轉身退入帳篷,掀起了身後的錦布隔層,裏頭是備好的信號火箭、封鎖機關、控場標記,全都排列整齊、布置井然。
他將一枚玉製扳指輕輕扣在指關節,冷聲說道:“那就……讓他們,一個一個地來。”
幕簾在他掌下緩緩落下,夜色與燈火交融,把他的眼神映得像深潭中的寒星,毫不掩飾地冷峻而鋒利。
就在不遠處的涼亭內,趙嬤嬤輕撚茶盞,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移動中的馬蹄聲和黑夜中的身影。
手指一點,帷幕後,有人應聲而出。
她輕聲開口,語氣詭譎又意味十足:
“去。告訴他,左淩霄——動了。”```plaintext:/chapter/089_continue.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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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夜風拂過涼亭,茶香未散,趙嬤嬤垂眼看著茶盞中泛起的漣漪,眸光肅冷如刃。
外頭的腳步聲忽隱忽現,帶著某種暗藏不住的急促。
剛才她布下的那顆棋子,已順利潛入左淩霄馬車外側,趁他最沉醉於勝利幻想時,把那句消息像針一樣紮了進去。
“他動了。”她輕語如風,令人分不清這是在陳述,還是在宣判。
片刻後,一個黑衣影子輕盈掠過夜色,從亭下疾步穿林而去,像一道不帶火光的閃電,奔赴早已設好的暗線。
三炷香之後,棲霞驛北邊營地,錦帳深處,陸明軒手中折扇輕扣桌麵,發出一連串沉穩節奏。
他的神情淡然,目光卻鋒利得像是已經洞穿了整個夜色。
“趙嬤嬤那邊剛傳來消息,左淩霄果然親自出馬。”林墨掀帳而入,身上還帶著一股野外夜露的冷氣,那股子寒氣混著捕快製服上的硬挺布料味,直撲鼻息。
“好,很好。”陸明軒停下敲擊,輕抬眼瞼,眼底閃過一抹莫測光亮,“現在萬事俱備,隻欠他們……自尋死路。”
沈青崖摸著腕上機關扣,湊過來嘿嘿一笑:“我那邊的工匠已經全部退出,連埋機關時留下的腳印都處理幹淨——這夜裏連條狐狸都不敢說它發現過什麽。”
“那狐狸今晚要是沒瞎,也得嚇啞喉管。”林墨悶聲一笑,眼神似刀,“我盯上的那幾個‘災民’,裝得倒挺像,可惜一身行刺味兒,離十丈遠都熏得人鼻子癢。”
外頭又是一陣風,吹得簾布微微起伏,夜色中隱約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蟲鳴,恍若風中低語。
陸明軒轉身,從鋪開的布陣圖後方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打開亮出其中三支小型信號箭,每一根都紮得緊湊,箭尾綁著顏色各異的羽毛。
“紫箭啟動圍封,紅箭控火抑暴,藍箭誘敵深入。”他一指點過,“沈青崖,等我手勢,藍箭先行。”
“成!”沈青崖應得又快又穩,那雙眼睛一閃一閃的,哪是個工匠,簡直就是等不及看戲的狐狸。
簾帳一側響起細微的沙聲,一名身著暗衣的信使俯身跪地,低聲道:“啟稟大人,東南山道出現異動,多人身形可見,隱約持械。”
林墨聞言,唇角翹起一個帶煞意的弧度,“嘿,來了。”
陸明軒站起身,手掌落到那張布滿釘觸的戰局圖上,指尖順時針輕滑一圈,最終在“棲霞溪南坡”那一處輕輕一點。
“沈青崖、林墨。”他喉音低沉,寫滿冷意,“準備開局。”
緊接著,他將袖口一掀,屈指一彈,那枚玉製扳指發出清脆聲響,仿若擂戰鼓的號角。
“今晚,是該教教他們,什麽叫真正的局中局了。”
話音落地,他轉身出了帳外,衣袂翻飛,掠入夜幕如刃的寒風。
營地邊,草叢輕輕一動。
陷阱邊,一片野草被悄悄按倒。
一抹燭光,被驟然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