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舊主登門
宋峰鈺盯著她看了兩息,收回目光,對顧衍笑了笑:"這丫頭倒是比以前大方了。"
"在我這兒待久了,脾氣是大了些。"顧衍接話的時候,目光在沈蘊臉上轉了一圈,想看出她打什麽主意。
沈蘊沒理他的眼神,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裏還捏著剛才在看的那本醫書。
這個舉動讓宋峰鈺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以前在宋家,她連正廳的門都不敢進,更別說在客人麵前自己找椅子坐。
"國師,在下說的事——"宋峰鈺想把話題拉回來。
"宋大人。"沈蘊打斷他,"宋姑娘的劫數,大概是什麽時候?"
宋峰鈺看著她,沒有回答。
他不想跟一個丫鬟討論這件事。
但沈蘊沒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在三個月之內。功法逆行,陰寒入體,拖得越久,劫數越重,對吧?"
宋峰鈺的表情終於變了。
這些東西,宋家捂得極嚴,外人不可能知道。
"你怎麽——"
"我在宋家住了十六年。"沈蘊說,"宋大人覺得我什麽都不知道?"
廳裏安靜了幾息。
顧衍端著茶杯,一口沒喝,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看熱鬧的意思大過參與。
宋峰鈺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笑意已經淡了。
"既然你知道,更應該明白,清秋的劫如果過不去,不光是她的事,整個宋家都會受牽連。"
"那是宋家的事。"沈蘊說,"跟我有什麽關係?"
"你的命格——"
"破了。"沈蘊說得很幹脆,"命格已經破了,宋大人知道的。拿我回去也沒用,除非你們能把破掉的命格補回來,但那需要至少三味天材地寶,宋家拿得出來嗎?"
宋峰鈺沒說話。
拿不出來。那三味天材地寶別說宋家,就算是皇室也未必湊得齊。
"既然拿不出來,宋大人還來領人,領回去做什麽?當擺設?"
宋峰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
"宋大人。"顧衍終於開口了,放下茶杯,"這事容我想想,改日再給你答複。"
宋峰鈺看了顧衍一眼,又看了沈蘊一眼,站起來,整了整衣袍。
"那在下就先告辭了。國師慢慢考慮,但有些事,拖不得。"
這話是留了餘地,也是在施壓。
宋峰鈺走了。
廳裏就剩顧衍和沈蘊兩個人。
顧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剛才那番話,是打算替我做主?"
"我替自己做主。"沈蘊翻開醫書,翻到夾了紙條的那一頁,"對了,你的毒到了第三階段,下個月該換方子了。新方子我還沒寫,最近比較忙。"
顧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他聽懂了。
這丫頭在提醒他——他身上的毒,隻有她能解。把她交出去,等於把自己的命也交出去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沈蘊翻了一頁書,"陳述事實。"
顧衍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背著手在廳裏轉了兩圈,最後走到門口,背對著她說了句:"宋家的事,我不摻和。"
沈蘊嘴角動了動,沒讓那點弧度擴大。
"多謝。"
"別謝我,藥方趕緊寫。"顧衍走了。
沈蘊坐在空****的正廳裏,合上了書。
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但她很清楚,宋峰鈺不是好打發的人。他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手段多的是,今天正麵要人沒要到,接下來必然會換別的法子。
顧衍這根靠山靠得住一時,靠不住一世。歸根結底,他是個生意人,什麽對他有利他就往哪邊倒。今天沈蘊手裏有解毒的籌碼,他選擇留人。哪天宋家開出更高的價碼,或者他找到別的解毒辦法,沈蘊就什麽都不是了。
所以這不是長久之計。
要真正安全,隻有一條路——讓宋家再也沒有能力來要人。
怎麽讓一個百年世族失去要人的能力?
沈蘊看著窗外簷角滴下的雨水,腦子裏轉過很多念頭,又一個一個否掉。
最後她站起來,把醫書塞進袖子裏,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過花園的時候,福安追上來,手裏拎著個食盒。
"沈姑娘,老爺讓小的給您送的,說是宮裏賞下來的點心,他吃不慣甜的。"
沈蘊接過食盒,打開看了一眼。
桂花糕,做得精致,還熱著。
她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得發齁。
顧衍這個人,拐彎抹角地示好,非得找個"吃不慣"的理由。真有意思。
但有意思歸有意思,沈蘊嚼著糕點,腦子裏想的還是宋家的事。
三個月。
宋清秋的劫數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之內,如果宋家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宋清秋輕則修為盡廢,重則性命不保。到那時候,宋家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來搶人。
可三個月太長了,變數太多。
宋峰鈺不會幹等著。
沈蘊把最後一口糕點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得想個辦法,讓這三個月過得快一些。或者準確地說,讓宋家這三個月過得慢一些,慢到他們騰不出手來對付她。
今天在朝堂上看到的那些東西——空了的官倉、虛報的數字、被層層克扣的賑災銀——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宋峰鈺是禮部侍郎。
禮部管的是典禮儀製,表麵上和賑災沒什麽關係。但沈蘊在宋家住了十六年,她知道宋家的手伸得遠不止禮部。鹽政、漕運、地方上的人事任免,哪條線上都有宋家的人。
那些線上,必然有髒東西。
沈蘊推開自己院子的門,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白紙。
她沒有急著寫,而是坐了很久。
雨停了。簷下的水珠還在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聲音又脆又輕。
過了大概半柱香的工夫,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不是宋峰鈺的名字。
是宋家二房那位管著漕運的宋峰琰。
打蛇,不一定要打七寸。
先打尾巴,讓它疼,讓它亂,讓它沒空回頭咬人。
這才是第一步。
宋清秋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壞,是蠢——偏偏還蠢得有恃無恐。
秋日裏禮部侍郎府上擺了壽宴,京城裏數得著的人家都受了帖子。宋清秋一進門,就踩著那雙新製的繡花鞋,把整個廳堂掃了三遍。女主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一眼就看見她把目光鎖在主桌那邊,而後再沒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