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酒牙
這是一則流傳於當代酒桌上的故事。
在一個小城裏,有一家公司的老總,名叫桂九,人們當麵叫他桂總,背地裏都把他的名字倒過來,喊他酒鬼。
酒鬼桂九嗜酒如命,一大早爬起床來得以酒漱牙,一天三餐飯可以不吃,酒不可以不喝。而且此公端起酒杯就跟玩命兒似的,不喝得雲天霧地頭重腳輕決不罷休。
有關桂總喝醉酒鬧出來的笑話實在不少。據說有一次他喝多了酒,將挾菜的筷子插進了鼻孔,弄得鼻孔大出血,住了一個星期醫院。又有一次,他酒後誤闖進女廁所,愣是被幾個女同胞當作流氓揪住,送進了派出所,罰了300元款才算了事。
還有一次鬧得更凶:
北方來了兩位老總,找桂總談業務,那兩位老總都把妻子帶來了,桂總免不了要設宴招待。那兩位女士不勝酒力,先後上樓休息。三個大男人從晚上6點喝到後半夜1點,一個個都喝得爛醉如泥。桂總已經喝得認不清張三和李四了,還偏要逞能,將那兩位老總一一扶回房間睡覺。誰料第二天一早,他趕來看望那兩位老總,隻見那兩位老總跟吃了瘋藥似的、一聲不吱地正抱成一團打得不可開交,你咬我的耳朵,我揪你的頭發。桂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趕上去拉架,那兩個老總一見他,竟一齊撲過來朝他拳打腳踢起來,打得他抱頭鼠竄大喊救命。
這事驚動了賓館保安,連忙跑過來調解,這才弄清了事情真相。原來事情壞在桂總身上,他酒後發迷糊把那兩個老總送錯了房間,兩位老總一早醒來,發現懷裏摟的竟是對方的老婆,這兩人見麵能有不鬧的?
自然,為了這一件事,桂總的那筆業務也黃了湯……
按說,桂總通過這件事,總得要吸取教訓,把酒給戒了吧?非也,他依然是每天一早爬起來得以酒漱牙,一天三餐飯可以不吃,酒不可以不喝。有關他酒醉後鬧出來的笑話依然層出不窮。
可是,這一次桂總為喝酒鬧得要跳樓自殺了。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今年春上,桂總和外地一個大客戶鑒定了一筆大業務,回來的當天傍晚,他的那些下屬為投其所好,在全城最大的“帝王宮”酒家為他擺了一桌接風宴。桂總這次心情舒暢,豪情萬丈,撤去小杯換大碗,和下屬們一連幹了十多個來回。散席時,下屬見他走起路來兩腿直扭麻花,站在那兒一雙胳膊跟劃水似的,恰似風中楊柳,婀娜多姿,提出要送他回家。誰料桂總嚷道:“誰……送我……誰就跟我過不去,我沒醉,我自己走……走回去……”
還別說,桂總這一路連滾帶爬總算回到了家中。可是,早上一覺醒來時,他突然發現身邊的一隻公文包不見了。那隻公文包裏沒有放什麽錢,但裏麵有幾份他從外地帶回來的事關公司生死存亡的重要材料,丟了那些材料,就等於要的他的命。
桂總知道這一定是自己昨晚多喝了酒,回來路上把包給弄丟了。他這一下子可嚇得不輕,臉白了,汗也下來了,也顧不上以酒漱牙了,慌忙跑電視台、報社登尋物啟示。
但一連過去了半個多月,也沒有那隻公文包的下落。在這半個多月裏,桂總整天以酒澆愁,以淚洗臉。眼看與外地那一個大客戶鑒定的合同快到期了,絕望之下,桂總一氣爬到了公司的六層樓頂上,就要玩“空中飛人”,以一死謝世。接到110的警察迅速趕了過來。可他昂首挺胸地站在樓頂上大喊:“你們誰也別想上來救我,我死定了,誰敢上來一步,我立即跳下去!”
“桂總,你別死啦,”突然在街心看熱鬧的人群中,朝前擠出一個拾破爛模樣的鄉下漢子,舉手朝桂總揚了揚一隻皮包,“你的公文包被我撿到啦……”
雖然相隔一定的距離,站在六層樓頂上的桂總還是一眼認出了自己丟失的那隻公文包。他不由得喜出望外,如飛一般跑下樓來,從那鄉下漢子手裏接過包,迫不及待地打開來檢查了一遍,發現裏麵的東西一樣沒有少,樂得伸手一把握住那個拾破爛的鄉下漢子的手,說:“你真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呀,老兄,這叫我如何報答你才好呢?說,你要多少酬金,我給你!”
豈料那鄉下漢子從桂總手裏抽回自己的一雙手,搖了搖頭說:“桂總,我不要你一分錢的酬金,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想讓你給我抽一巴掌!”
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都拿眼睛去瞅桂總。桂總一時間顯得十分尷尬,他上下打量著那鄉下漢子,怔了怔,問:“這是為什麽?”
那鄉下漢子說:“這你不要問,你同意不同意?”
桂總咬了咬牙說:“行。”
一言未了,隻見那鄉下漢子抬手一掌打去,隻聽“啪”地一聲,那一巴掌跟石榔頭敲在石塊上似的,實(石)打實(石)地打在了桂總的臉上。這一巴掌真夠狠的,桂總當場從嘴裏吐出兩顆帶血的門牙來。
那個鄉下漢子也真怪,彎腰翹屁股地從地上撿起那兩顆門牙,擠出圍觀的人群,飛也似的跑了。
怪事還在後麵——
自從桂總挨了那鄉下漢子莫名其妙的一巴掌後,不知怎麽一回事兒,從此見到酒就想吐,再也不想喝酒了。由於與酒絕了緣,桂總的頭腦也變得格外冷靜,處理問題也比原先敏捷多了。兩年下來,他的生意也比過去有了起色,在好幾個地方開了子公司。好多人都向他打聽,他這個有名的酒鬼,是如何一下子將酒戒掉的。桂總自己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時冷靜地想一想,桂總不由得眼睛一亮——哎呀,那個鄉下漢子莫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他一巴掌把自己的酒癮給打掉了?這麽一想,他覺得那個鄉下漢子不僅救了他的命,對他恩重如山,還是他的再生父母哩!
知恩不報非君子,桂總可不是那種負義的小人,他覺得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那個鄉下漢子,向他表示表示。
沒過多長時間,桂總就打聽到了那個鄉下漢子的下落,令他驚詫的是,那人根本不是什麽拾破爛的,而是一個名叫銅鑼鄉鄉政府的大鄉長。一個堂堂的大鄉長,怎麽會一身襤褸地在城裏拾破爛?
懷著一肚子疑問,桂總驅車來到了銅鑼鄉。他在一個酒館裏找到了那位鄉長。那位鄉長喝得像個紅臉關公,一見是桂總就好像他鄉遇故知似的,一把扯到身邊,舌頭打結地對在座的人說:“諸……諸位,這就……是我經常向你們提起的那個什麽……桂……桂總,他呀……是我的大恩人,你們如果看得起我,每人都得好好向他敬……敬他媽的兩杯酒!”
“不……不……不,”桂總以為那位鄉長酒灌多了,自己什麽時候反倒成了他的大恩人?慌忙推辭說,“我已經戒酒了,我……現在是滴酒不嚐了。”
“哦,我倒忘了,”那位鄉長大笑道,“你……你已經沒有那……那兩顆酒牙了。”
“酒牙?”桂總一怔。
那位鄉長拍了拍桂總的肩膀,滿嘴噴著熏人的酒氣說:“事至如此,我呢……我也不瞞你了,我就給你說說你……你那兩顆酒牙的事吧!”
原來那位鄉長姓朱,自從當上銅鑼鄉的鄉長後,應酬越來越多。應酬少不了要喝酒,偏偏這位朱鄉長見到酒就頭發暈,一滴酒就能使他爬到桌子底下去學狗叫。有一次,上麵有一個頭麵人物來銅鑼鄉“檢查”工作,臨走時還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朱鄉長啊,你是一個鄉長啊,要學會久經(酒精)考驗啊!”
為此,朱鄉長感到十分苦惱,他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使自己變得也會喝起酒來。
一個偶然的機會,朱鄉長認識了一個江湖郎中,那個江湖郎中告許他,他要想變得能喝酒,也不是沒有法子,那就是弄兩顆酒牙泡童子尿,每天早晨空腹喝上三口,保管上了酒桌千杯不倒。這酒牙是長在人嘴裏的兩顆門牙,呈黑色。大凡長有酒牙的人特別能喝酒,而且早上起床有愛用酒漱牙的習慣,一天三餐飯不吃不要緊,三餐酒不喝不行。不過,尋找酒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萬個人當中恐怕也難找出一個長有這種酒牙的人。
朱鄉長聽了,自然很灰心。可他沒有想到,有一次他到城裏出差,無意中聽人談起桂總對酒的嗜好,還說他嘴裏長了一對黑色的門牙。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朱鄉長樂了,心想這真應了一句古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從此,朱鄉長開始時時刻刻地留意起桂總起來,有事沒事往城裏跑,打聽桂總的去向,想著用什麽辦法能結識桂總,從他嘴裏把那兩顆門牙給弄下來。
也合該朱鄉長時來運轉,那天他進城有事,晚上沒有回來,在街上閑逛時,正碰上喝醉了酒在大街心上忽兒扭著秧歌、忽兒連滾帶爬的桂總,頓時靈機一動,走上前順手偷走了他的公文包,準備過一段時間借送包的機會來結識他,再想法子向他要那兩顆門牙。
半個多月後,朱鄉長裝成一個拾破爛的人,來到了桂總的公司,正巧趕上桂總要跳樓自殺。見了這副場景,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呀,如果遲來幾天,桂總恐怕早進火葬場火化了,他還從哪兒去弄那兩顆酒牙?真是來得早,不如趕得巧啊!
就這樣,朱鄉長借一巴掌之功終於得到了那兩顆酒牙。
回來以後,朱鄉長按那個江湖郎中說的辦法,用童子尿泡酒牙,每天一早空腹喝上三口,時間不長,果然有效果,走上酒桌半斤八兩的不在話下。他逢人便說:“哈,那個桂總真是我的救(酒)星,沒有他那兩顆酒牙,我姓朱的如何承受得了久經(酒精)考驗啊!”……
朱鄉長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大半瓶黃亮亮的**裏正泡著桂總的那兩顆黑得發亮的門牙。“桂總,你看,”朱鄉長衝著桂總的眼前晃**著那個瓶子說,“你的門牙就……就在這裏,好多人出……出高價,要從我的手裏買走你……你這兩顆門牙,我都舍不得……出手哩!”
真相大白,桂總氣急交加,目瞪口呆!
“這狗日的酒牙!”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狠狠罵了一句,出其不意地從姓朱的手裏奪下那個瓶子,使勁地朝地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