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愛

夏天又來了。

我們站在臨街的陽台上看風景，像往常一樣。老實說，在這兒可以看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比如說門口的保安總是利用職權在門口的小攤上索要一些東西，門口的小狗有時會追著另一隻小狗聞屁股，動物學中講到，這是它們判斷性別的方式，某天會有幾個喝醉了的畢業生大聲的哭泣，耍著酒瘋，某天也會有情侶打情罵俏，當然，其中不乏很多美女。

我說：唉，夏天來了，姑娘們穿的都很美麗。

C說：我看你是想說姑娘們穿的都很少吧。

我說：這個你都能看出來？

C說：當然了，知子莫若父嘛。

我說我就不能忍了，有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小的們來呀，給我掌嘴！

可是C說：熱鬧是他們的。

於是氣氛變的有些壓抑。

想起大一剛來一個月時，跟C熟了之後，有天他突然對我說，他喜歡一個女孩很久了時候，高三的時候才開始好意思跟她說話。我說：又是這萬惡的高三。他說，沒錯，所以他沒敢表白，怕影響她學習。倆人兄弟一樣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一起高考，一起填誌願，隻是，他填了山西，她填了甘肅。

我：呦，原來萬水千山是形容你們的啊。

C說：不知道天高任鳥飛麽。

我說：那您現在說的意思是……這事沒完？

C說：對，沒完，距離不是問題，隻要我們心在一起。

我說：問題是她根本拿你當兄弟哎。

C說：沒關係，兄弟同心其力斷金嘛。

我說：看過斷背山嗎？

C說：呸，兩者性質不同，我們是人民內部矛盾。我倆也就隔著層窗戶紙而已，我是不希得捅，一捅開指不定她還要對我深情高歌一首《等你等的我心痛》來表達她對我的思念。

我說：您快歇了吧，說不定她給你來首《啊朋友再見》，我勸你給心那掛個暖爐先。

C說：對啊，都成情人了，還朋友幹嘛。

我說：哦，看不出來您還保留著旺盛的革命樂觀主義浪漫精神啊，如今您這樣的革命誌士可不多了。希望你把老一輩的光榮傳統發揚廣大。

C說：得，我還不跟您這兒貧了，朕要規劃革命愛情事業的宏偉藍圖了，有事早報，無事退朝。

於是，我們寢室成了整棟樓每晚熄燈最晚的寢室，C每晚拿著本《演講的藝術》在燈下挑燈夜讀。有天我在陽台上觀察夜景時聽見幾個喝醉了酒的大四學生指著我們宿舍大喊：青春啊青春！敢情他們的青春都讓我們用了。我轉過頭去說：嘿，說你呐，青春啊。

C說：沒有愛情枉談青春。

這時聽見“咚”的一聲巨響，探頭看見一比較瘦小的學長摔在了地上。

我說：您老這是打算泡妞呢還是準備去美國國會演講啊，要真去的話別忘了忽悠他們從伊拉克撤軍啊，這年頭，都不容易。啊別，還是先忽悠他們抬抬手，讓我們收了台灣吧，還是自各家的事要緊，伊拉克的事能說也捎帶著說一下，誰讓咱中國人就是這麽深明大義呢。

C說：行，等把老婆拿下了我就去，非忽悠的丫給薩達姆立個貞節牌坊不行。

我說：別，這事她老婆可不答應。

C說：眼下還是著眼於給我孩子找個媽的問題上。

我說：您這順序不對呀，難道您用的倒敘的手法？

C說：沒事，兩者相輔相成嘛。

然後拿起筆來奮筆疾書。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題目就在也看不下去了，題目是《我的自白書》。

自白書的寫作跨越了幾個星期的時間，其間我得每天倒一次垃圾簍，裏麵全是寫廢掉的紙，我沒敢存起來賣掉，怕收垃圾的阿婆會以為是國民黨時期拷問我地下黨的逼供書而驚動黨中央。自白書寫好後，C開始策劃傳遞方式，他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飛鴿傳書，氫氣球傳送，直升機，括弧，都很浪漫。我搖搖頭，說，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沒想到，暗戀中的男生也一樣。C的眼光在三者之間穿梭不定，我說：這都多長時間了您還在這磨蹭著呐，再耗下去坐火箭都不趕趟拉。然後C的眼光開始在我的身上穿梭，像看一隻燒雞。他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拉兄弟，速度！然後一溜煙跑出了寢室，這時候我才真正理解了韓喬生的“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仁不讓之勢”。

晚上的時候，在大家望眼欲穿的時候，C姍姍來遲，直奔被子而去，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了被子。我說：說了？

C說：恩。

“怎麽說的呀。”

“QQ”

“你丫大徹大悟後的唐僧啊？說話言簡意賅~”

“紅塵滾滾，多少無情事。”

“您不是一行一行的打過去的吧？”

“是。”

“靠這樣她都不感動？”

“感情這東西，難說。”

“咱們的革命**呢？不行咱再在愛情的道路上長征一次貝。”

“算了吧，她說她一直拿我當兄弟。”C紅著一雙眼睛。“而且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不是吧？她饑渴呀還是怎麽著？算了，咱也別難過了，不值，你挺好的，我要不是男生我早以身相許了，還得屁顛兒屁顛兒的。”

“行了哥們，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貧，很難過，很難過，我覺得我他媽就一小醜。”

“不光你，這世界上哪個不像小醜啊，人類一思考，上帝還發笑呢，上帝也是一小醜，太陽爆炸丫也跑不了。”

“走，咱們喝酒去，要不一會兄弟得哭出來。”

“咱別這麽俗行麽？借酒消愁愁更愁，這大夥都知道，咱們去操場踢球去。”

於是我麽倆人翻過圍欄，諾大的操場隻有我們兩個，燈光照在C身上，我覺得他快要羽化成仙了。C說：別老看著啊，踢呀。我說咱們比射門吧，我知道他的腳法，十個能進一個，何況在這樣的燈光下，C把球放在門前，抬腳，射門，球應聲而入，然後他蹲下來哭了起來，說：我剛跟自己打了個賭，我說這球我要沒進，那她也是喜歡我的，隻是耐不住寂寞了，我的腳法，你知道的，可是，它怎麽就進了呢。

從那以後，C就再也沒碰過足球，他對著每個人微笑，他說他覺得他想起這麽多小醜在自己跟前晃，他就忍不住想笑，有天經過一家理發店，裏麵飄出來183的歌聲，C的眼淚又流了出來。“隻怪我的愛不夠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