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

一個人的華爾茲

每個星期天的早上,沈魚的蛋糕店都會推出新品,蘇樂從來都不會錯過這個時間的。可是今天蘇樂有點晚了。昨天晚上,蘇樂一直難以入眠,即使在今天早上,她還猶豫著要不要來,不是因為新品蛋糕,而是因為許城。

許城是蛋糕店的常客,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個星期天早上,他都會來嚐試新品,於是他們的相識變得那麽理所當然。

蘇樂用幹淨形容許城,並不華麗,但是貼切。他的笑容很幹淨,聲音也很幹淨。蘇樂不說話時,他可以滔滔不絕,待到蘇樂講時,他又可以隻是靜靜地傾聽,偶爾發表自己的意見,且總是那麽恰到好處。

蘇樂對沈魚說很喜歡許城,沈魚對此並不驚訝,她和蘇樂是大學同學兼同居密友,對蘇樂的了解或許都已經超過蘇樂自己了。

在蘇樂的詞典裏,喜歡與愛是兩個世界的,毫無聯係。喜歡是一個人的獨舞,無拘無束,是隻屬於一個人的精彩;可是愛是兩個人的華爾茲,需要配合,缺少了對手,難以想象。蘇樂有許多喜歡的朋友,可她相信既然是喜歡的,就不可能再愛上他們。她的愛情是兩個人的,彼此間的一見鍾情。

“有些愛情是從一個人開始的。”沈魚對蘇樂如是教導。不過蘇樂依舊堅持她的理論,期待著與她的他的邂逅。

蘇樂一直認為自己隻是單純的喜歡許城,每個星期的見麵早就成了習慣。可是昨天晚上她卻為今天的見麵興奮不已。蘇樂對自己說,那隻是因為許城是如此風趣的的人,和他聊天又是那麽的愉快,心裏有點小小的期待當然是人之常情。然而一整晚,許城的樣子一直在眼前晃悠。

蘇樂發現,上次的見麵後,自己已經開始期待下次的相見了。

蘇樂開始糊塗了,難道自己對許城的喜歡變質了。

蘇樂帶著熊貓眼走進蛋糕店的時候,許城已經不在了。沈魚看到她時,很是訝異:“怎麽這麽晚,許城已經走了。”

“我又不是專門來找他的。”

沈魚沒有說話,隻是笑笑。

蘇樂點了一個新推出的紅酒蛋糕,低著頭用叉子撥弄著蛋糕。

“蛋糕爛了。”沈魚提醒蘇樂。

蘇樂忽然抬頭:“許城,我好像不喜歡許城了。”

沈魚不解:“恩?”

“我對他,好像不僅是喜歡了。”蘇樂吞吞吐吐道。

“我知道。”

這下輪到蘇樂感到疑惑了。

沈魚一臉嚴肅的看著蘇樂:“樂樂,你愛上許城了!”

蘇樂雖然困惑,但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還是覺得很震驚,她不肯承認:“我隻是對他比較喜歡而已,我一直都很喜歡他的啊,怎麽可能愛上他。”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又猛地搖搖頭,“不可能!”

“樂樂,其實你從以前就開始愛上許城了。最近,你總是和我重複著許城說過的話,你的話題越來越多是關於他的,隻是你沒有發覺。”

蘇樂突然覺得很沮喪,沈魚說的對,不止是星期天,她的生活裏都是許城的影子。

晚上,蘇樂躺在**回想起認識許城後的一切,原來喜歡是可以變成愛的,自己是真的愛上許城了吧,也許沈魚是對的,愛情來敲門時,任何人都是無能為力的。

蘇樂想起大學裏追過自己的一個男生。每次蘇樂落單時,他都會載她回宿舍;每天晚上她去跑步,都會偶遇他;總是找機會請她吃東西。蘇樂覺得那個男生很體貼,她以為他僅僅出於同學之宜,直到男生要向她表白,才恍然大悟,蘇樂被嚇到了,不知所措,然後落荒而逃。

蘇樂覺得自己被騙了,原來之前他對她的好都是有預謀的,她開始討厭那個男生。

那時沈魚對蘇樂說:“被人愛著應該是幸福的。”

“我以為他值得我喜歡,可是他是有目的才對我好的。”

“那也是因為喜歡你啊。”沈魚道。

“他是為了讓我喜歡他才對我好,不是喜歡我才對我好。”蘇樂不以為然。

“有什麽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喜歡我對我好,就應該從開始就說清楚啊。”蘇樂像個被寵壞的孩子,固執己見。

蘇樂想,這也許是懲罰,才讓自己愛上了許城。

蘇樂走進沈魚的房間時,沈魚還在研究下星期要推出的新品。她鑽進她的被窩:“還記得大學裏有個男生追過我嗎?”

“林凱南?!”沈魚繼續翻閱著手裏的書。

“你還記得啊!”

“當然了,他那時很可憐呢。”

“我當時是不是很不懂事?”蘇樂有點尷尬。

“恩。”

蘇樂沒想到沈魚這麽直接,很是委屈:“你這麽直接,我會很內疚的。”

沈魚合上手中的書:“我那時很不明白你為什麽那樣看他,可是我又說服不了你。”

“可是我當時真的很討厭他,覺得怎麽會有這麽城府的人。”蘇樂苦笑,“現在可能是對那時候的我的懲罰吧。”

沈魚從沒看到過蘇樂這麽失落:“怎麽會,你不是林凱南,許城也不是過去的你。”

“許城有女朋友的。”

“你從來沒說過?”

“我一直以為隻是喜歡他而已。有一次他問我,你的蛋糕店有沒有鹹味的蛋糕,我問他幹什麽,他說他女朋友不喜歡甜食。我想他應該很愛她。”蘇樂一臉悲傷。

沈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者什麽都不說比較好。蘇樂起身回房:“我想,三個人的愛情也許太擁擠了,一個人的愛情卻太孤單了。林凱南那時應該不止傷心,更多的是孤單吧!”

雖然沈魚說不是懲罰,但蘇樂卻真實的感受到了一個人的愛情的寂寞,她肯定這是對她傷害林凱南的報複。

然而蘇樂也明白,有些事情總是要麵對的。

那真是一個漫長的星期。

蘇樂再次見到許城的時候,他的身邊有她。那個女孩,蘇樂找不出什麽華麗的詞描繪,似乎也隻能用幹淨來形容。她淺淺的笑,靜靜地注視著許城,在她的眼裏,世界隻有許城,許城便是世界。

蘇樂已經不是那個任性的女孩了,她隻是想確認自己對許城的感情。她想她是愛她的,看到他牽起她的手,她心裏有隱隱作痛。但她知道許城是幸福的,他臉上的笑容和她在一起的是不一樣的。

蘇樂不想給許城帶去困惑,那樣的男子也許不應該麵對這些選擇。

後來的每個星期天,蘇樂不再去沈魚的蛋糕店了,偶爾會從沈魚口裏知道一些許城的消息,有時也會在蛋糕店遇到他,心裏還是會莫名激動,好似觸動了內心深處的某一根弦,久久,不止。可是蘇樂不覺得傷心,隻是些許有些遺憾。

音樂不停,即使隻是一個人的華爾茲,也要繼續下去,蘇樂知道。

蘇樂也知道,自己的華爾茲會繼續孤獨的精彩著,直到下一支曲子響起,有人與自己翩翩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