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鳥投珠承槍運,幽穀驚雷裂玄甲
峽穀中殺意驟凝如霜。
徐偃兵長槍橫擺,槍尖在晦暗天光下流轉著幽藍寒芒。“氣運之說虛無縹緲,陳芝豹,你莫要入了魔障!”
陳芝豹卻笑了。那笑容裏淬著葬槍原的血與沙,梅子酒緩緩抬起,槍身竟隱隱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紋路——那是王繡臨死前未盡槍意與畢生修為的殘留,正絲絲縷縷滲入持槍者經脈。
“師叔一試便知。”
話音未落,陳芝豹身形驟然模糊。不是快,是某種違背常理的“縮地”之感——十丈距離仿佛不存在,梅子酒已如毒龍出洞,直刺徐偃兵咽喉!
徐偃兵瞳孔驟縮。這一槍的軌跡、速度、乃至槍意中那份熟悉的酷烈,分明帶著七分王繡的“刹那”真意,卻又裹脅著三分陳芝豹獨有的冰冷布局。他暴喝一聲,丈八長槍如怒蛟翻江,槍杆猛震,以崩山之勢橫掃!
“鐺——!”
雙槍交擊的巨響在峽穀中炸開,肉眼可見的氣浪呈環形爆散,兩側岩壁簌簌剝落碎石。徐偃兵連退三步,虎口崩裂滲血,眼中駭然難掩——這一槍之力,竟比半月前與他切磋時暴漲三成不止!
“感覺到了麽?”陳芝豹白衣獵獵,持槍而立,“師父的‘槍運’,正在我體內蘇醒。”
青鳥看得渾身發冷。她自幼習槍,自然明白所謂“槍運”並非玄虛——那是槍道大宗師畢生浸**槍道,與手中神兵心意相通後,在天地間留下的某種“印記”。王繡死後,這份印記無主,竟被弑師者以血腥方式強行攫取!
“你瘋了……”她喃喃道,“強奪槍運,必遭反噬……”
“反噬?”陳芝豹輕笑,“待我以戰養運,將這份槍運徹底煉化,北涼便會有第二位槍仙——不,是第一位‘槍聖’。”
徐偃兵須發戟張,怒極反笑:“好!好一個狼子野心!今日我便代師兄清理門戶!”他周身氣機轟然爆發,天象境的威壓如山傾海覆,手中長槍嗡鳴震顫,槍尖竟凝出三寸實質般的幽藍槍罡!
“幽燕·鎮嶽!”
長槍轟然砸落,槍未至,磅礴槍意已封鎖陳芝豹所有閃避空間。這一槍是徐偃兵壓箱底的絕學,取幽燕大地厚重蒼茫之意,槍出如嶽鎮,力破萬法!
陳芝豹眼中暗紅紋路驟亮。他不閃不避,梅子酒自下而上反撩,槍尖那點梅子紅炸開刺目光華——正是王繡“刹那槍”中最為詭譎的一式“紅梅破雪”,專以點破麵,四兩撥千斤!
“鏗——!”
雙槍二次碰撞的聲響竟短促如裂帛。徐偃兵驚覺自己磅礴槍意如撞上一枚極速旋轉的鑽頭,被那一點紅芒層層剝離、瓦解!而陳芝豹借力騰空,白衣在峽穀狹窄的天光中劃出殘影,第三槍已如流星墜地,直刺徐偃兵天靈!
“師叔小心!”青鳥失聲驚呼。
徐偃兵怒吼,長槍回撤格擋,卻已慢了一線——梅子酒的槍尖擦著他肩頭掠過,帶飛一蓬血花!若非他戰鬥經驗豐富,危急時刻側身半寸,這一槍已貫穿頭顱!
“嘖,可惜。”陳芝豹落地,甩落槍尖血珠,眼中暗紅更盛。他能感覺到,每與強敵交鋒一次,體內那躁動的“槍運”便馴服一分,與自身修為融合更深。
徐偃兵捂住肩頭傷口,臉色鐵青。他忽然明白了陳芝豹的真正意圖——今日之戰,對方根本誌不在擒回青鳥,而是要借他這個北莽槍道第二人的血與戰意,徹底煉化王繡的槍運!
“走!”徐偃兵暴喝,一掌拍在青鳥坐騎後臀。戰馬吃痛,嘶鳴著朝峽穀另一端狂奔!與此同時,他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槍身,那杆丈八長槍驟然泛起血色紋路!
“燃血·龍抬頭!”
長槍如浴血狂龍衝天而起,槍意慘烈決絕,竟是以燃燒本源為代價的搏命一擊!這一槍出,徐偃兵三年內修為難複,但威力已觸摸到陸地神仙門檻!
陳芝豹麵色終於凝重。他雙手握槍,梅子酒橫於胸前,槍身暗紅紋路如活物般遊走,周身氣勢節節攀升——他要硬接這一槍,以最暴烈的方式完成槍運的最終煉化!
就在雙槍即將第三次碰撞、石破天驚的刹那——
“轟隆!!!”
峽穀東側岩壁轟然炸開!亂石穿空中,一道玄黑戟影如黑龍裂地,悍然切入戰局中央!戟刃未至,那劈山斷海的凶戾氣勁已強行撕裂徐偃兵的燃血槍意,更震得陳芝豹槍勢一滯!
煙塵中,項思籍單手持天龍破城戟,戟尖斜指地麵,血鎧在塵霧中泛著暗紅光澤。他掃了一眼場中局勢,咧嘴笑了:
“喲,趕上一場好戲。”
霍去病緊隨其後躍入峽穀,斬馬刀已然出鞘,目光鎖死陳芝豹,周身戰意沸騰如熔岩。
陳芝豹瞳孔驟縮。項思籍!這個本該在東海遺珠島的人,為何會出現在北莽邊境?他心思電轉,梅子酒緩緩垂下,暗紅紋路悄然內斂——槍運未徹底煉化前,不宜與此人死戰。
徐偃兵更是駭然。那杆玄黑大戟上繚繞的凶戾氣息,竟讓他手中長槍發出畏懼的嗡鳴!來者是誰?這等威勢,已不遜色全盛時期的師兄王繡!
項思籍卻看向那匹已奔出數十丈、馬上回望的青鳥,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峽穀:
“小姑娘,你爹的槍,不該由弑師者繼承。”
青鳥渾身一顫。
項思籍戟尖轉向陳芝豹,笑容漸冷:“陳芝豹,王繡的槍運你吞不下。強吞的下場,無非兩個——要麽槍意反噬經脈盡碎,要麽……”他頓了頓,“變成隻知殺戮的槍奴。”
陳芝豹麵色陰沉:“項王的手,伸得未免太長。”
“巧了,”項思籍聳肩,“孤最愛管閑事。尤其是……”他眼中寒光乍現,“看不慣有人欺師滅祖,還覬覦孤的未來疆土。”
話音落,天龍破城戟轟然抬起,戟刃遙指陳芝豹:
“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廢修為,槍運歸還青鳥,滾回北涼等死。二……”
項思籍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孤親手打碎你的脊梁,抽了你的槍運,把你掛在武帝城頭,讓天下人看看弑師者的下場。”
峽穀死寂。
徐偃兵屏息,青鳥握韁的手骨節發白。
陳芝豹緩緩抬頭,眼中暗紅紋路如血管般暴起,梅子酒發出一聲尖銳顫鳴。他笑了,笑聲嘶啞如砂石摩擦:
“項思籍……你以為,我還是東海邊那個陳芝豹?”
白衣驟然鼓**!磅礴槍意衝天而起,峽穀上方鉛雲竟被撕開一道裂隙!陳芝豹一步踏前,腳下岩石寸寸龜裂,梅子酒那點紅芒暴漲如血月:
“今日,便以你項王頭顱——”
“賀我槍聖之道!”
最後一個字炸響的刹那,陳芝豹人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槍虹,直貫項思籍胸膛!
這一槍,熔鑄了王繡畢生槍意、陳芝豹二十年隱忍野心、以及那份強行攫取的暴戾槍運!
槍出,峽穀兩側岩壁轟然崩塌!
徐偃兵失聲:“不可硬接!”
霍去病斬馬刀已揮出一半,卻見主公抬手製止。
項思籍看著那貫胸而來的血色槍虹,竟然笑了。
他右手握戟,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前——竟是要以肉掌硬接這槍聖之路的起程一擊!
“主公!”霍去病目眥欲裂。
電光石火間,項思籍掌心浮現一層琉璃般的金光。那金光看似稀薄,卻流轉著某種亙古不移的厚重意韻——霸王傳承·金剛不壞!
“鐺——!”
不是金鐵交擊,是洪鍾大呂般的震世巨響!
血色槍虹撞上琉璃金光,時間仿佛凝滯一瞬。下一刹,恐怖的氣浪呈球形爆開,峽穀地麵如波浪般起伏、碎裂!霍去病與徐偃兵被氣浪推得倒飛十餘丈,青鳥坐騎悲鳴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