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仙界曆險記

第67章 難以回歸的身體

夜涼如水。楚茵抱著虎崽,蜷在陽台冰冷的角落已經不知多久。

客廳的燈光熄滅,父母臥室的門縫裏透出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了,整座城市沉入帶著海潮聲的睡眠。唯有遠處醫院高樓上永不熄滅的“急診”紅燈,像一顆固執的心髒,在黑暗中明滅。

那點紅光,此刻卻成了楚茵眼中唯一的燈塔。

“小白,”她聲音嘶啞,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們走。”

虎崽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尾巴尖的星環紋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回應。

沒有實體,穿牆過壁成了本能。楚茵抱著虎崽,如同融入夜色的風,掠過沉睡的街道,穿過緊閉的醫院大門。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深夜值班護士疲憊的低語、儀器規律的嘀嗒聲……這些屬於人間的聲響和氣息,此刻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她循著一種奇異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微弱牽引,飄向住院部深處一間重症監護病房。

冰冷的金屬門在她“麵前”形同虛設。她“穿”了過去。

病房內光線昏暗,隻有床頭監護儀發出幽幽的綠光,映照著病**那個蒼白、安靜、插滿各種管子和電線的軀體。

楚茵的靈魂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那……是她自己。

比鏡中的倒影更蒼白,更脆弱。嘴唇幹裂毫無血色,眼窩深陷,長長的睫毛在儀器燈光下投下濃密的陰影。胸口隨著呼吸機微弱的起伏,薄薄的病號服下隱約可見紗布包裹的輪廓。

監護儀屏幕上,代表著心率的綠色線條微弱地跳躍著,數字顯示著一個低於正常值、令人揪心的數字。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楚茵。她就在這裏,看著自己毫無生氣的軀殼。她下意識地想靠近,想伸手去觸摸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茵茵……”一聲壓抑著極度痛苦的嗚咽從床邊傳來。

楚茵猛地扭頭。母親趴在床邊,頭埋在臂彎裏,肩膀劇烈地**著。她的頭發淩亂,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緊握著病**那隻冰涼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父親站在窗邊,背對著病房,身影佝僂著,看著窗外無邊的黑夜,手裏捏著半截早已熄滅的煙頭。

巨大的悲傷如同實質的潮水,衝垮了楚茵靈魂的堤壩。她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自身的狀態,不顧一切地撲向病床,撲向那個沉睡的“自己”!

“回去!讓我回去!”

她無聲地呐喊,雙手用力地按向病**軀體的額頭,試圖將自己的意識、自己的靈魂,重新塞回那具冰冷的容器!

沒有光,沒有奇跡。她的雙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額頭,穿過了病床,仿佛在觸摸空氣。病**的身體依舊安靜地躺著,監護儀的數值沒有絲毫波動。

唯有在她雙手“穿過”的瞬間,病床邊的母親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看向病床方向!

“誰?!”楚母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驚懼,她剛才分明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女兒身上掠過!她慌亂地環顧四周,昏暗的病房裏除了儀器,空無一人。

“怎麽了?”楚父聞聲急忙轉身。

“剛才……剛才茵茵她……”楚母指著病床,嘴唇哆嗦著,“好像……好像有股冷風……吹過她……”

楚父快步走到床邊,仔細檢查了女兒身上的被子、儀器管線,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緊閉的門窗,眉頭緊鎖:“沒有風啊?你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

“不!不是眼花!我感覺得到!”楚母激動起來,眼淚再次湧出,“是茵茵!是茵茵在動!她是不是……是不是要醒了?”她撲到床邊,緊緊抓住女兒的手,對著那毫無反應的臉龐哽咽呼喚:“茵茵!茵茵你聽見媽媽說話了嗎?醒醒!快醒醒啊!”

楚茵的靈魂就站在母親身邊,看著母親因恐懼和希望而扭曲的麵容,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呼喚。她想回應,想擁抱母親,想告訴她“媽媽我在這裏!”,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虛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