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相
還沒等森雒理清頭緒,更令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教室的燈光忽然又亮了起來,
“咕、咕、咕”……
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
森雒下意識地往屏幕的方向看去。
沒有任何圖像。
他細細傾聽,聲音是從右邊發出來的……
他往右一看,出現的是那個麵具男拿撥火棒對著琉璃的情景!
“琉璃!”
森雒看到,麵部表情極為痛苦的琉璃身上居然一絲不掛,而麵具男就這樣無恥地站在她身旁。他可以想象到,此刻琉璃細嫩的肌膚正在受到煎熬。
森雒已經憤怒到極點,似乎正要衝上去把麵具男的身子碾碎。
他冷靜地掏出瑠綺給他的手槍,瞄準了麵具男射去。
然後……
整個教室就如同幻影般都消失了。
過了幾秒,教學樓又陷入一片漆黑。
那便是……
隱藏的地點……
藏放鑰匙的地點……
森雒的嘴角泛出一絲令人戰栗的笑容。
森雒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的確是正右邊的教室……
可是……
405的正對麵應該空無一物才對!
405的對麵隻有406-409,而最靠外邊的409正對麵則是404,405的正對麵應該是空的!
森雒一邊整理好彈夾,一邊推開409的大門,這次,隻有409教室的燈亮了。出現在森雒眼前的竟是左手拿著“魅影”麵具、右手舉著撥火棒的瑠綺,她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森雒,而嬌小的琉璃則是赤身**地被綁在椅子上,用恐懼的目光看向瑠綺。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琉璃,她發出奄奄一息的微弱聲音。
“救……救……我……森……雒……”
她的麵色如同紙片一樣蒼白,就像被告知陷入病危一樣。
森雒立馬解下了綁在她身上的粗繩,心疼地看著她身上纏繞的繩印。這才發現,教室的角落有個後腦勺被擊倒的怪物。
恢複知覺的琉璃顧不上渾身的一絲不掛,緊緊地抱住了森雒,香水味結合著一絲汗味撲麵而來。
“是她……瑠綺……她想要殺了我,她、她……是魅影……”
琉璃的回答似乎一切都在森雒的意料之中,他轉過身把槍對準了瑠綺。
瑠綺回過神來,慌張地使勁搖頭辯解道:“別聽她的,森雒。”
森雒回想起被殺害的柯允、淶科,還有眼前幸存的琉璃,二話不說便朝她的右肩來了一槍,瑠綺應聲倒地,握緊拳頭忍受著劇痛。
森雒把槍扔在地上,牽住琉璃的手準備逃出這個教室。
“你怎麽不打死她?”琉璃的語氣還帶著撒嬌的哭腔。
森雒不好意思當著琉璃的麵說瑠綺曾經在危難關頭幫助過他,自己甚至還對她產生了一些好感,不管她當時這麽做是不是在算計森雒,但森雒是打從心底感謝她。
“嗬嗬,既然森雒君不好意思,那隻好輪到我替你效勞咯。”
就在森雒陷入回憶的時候,琉璃迅速從他手中掙脫開來,森雒一轉頭,發現她正拿槍對準自己……
赤身**的琉璃,手裏握著槍,微微露出冷笑,用平常撒嬌的語氣對森雒說:“當然,第一個目標是,森——雒——君——哦。”
森雒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恍然大悟,頓時明白,自己的推理陷入了巨大的誤區。
“琉璃……原來是你……”森雒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哦。”她發出和平常一樣,不、比平常還可愛好幾倍的嗓音回答。
“看你的表情,應該已經知道一些真相了吧?”她問森雒。
“是的,根本沒有‘另一個世界’。魅影所說的‘另一個世界’純粹是捏造出來的謊言。我們現在所處的地區既不是‘另一個世界’,也不是所謂的‘傳送站’,而就是原來那個世界,更確切地說,是你父親工作的地方!戴著魅影麵具的男人就是你的父親!”
琉璃先是露出一絲驚訝,然後用邪惡的眼神俯視趴在地上掙紮的瑠綺,輕蔑地說道:“你這個多嘴的女人。”
“還是從一開始說起。你用邀請函讓我們幾個集中到活動室去,在那裏給我們看了‘另一個世界’代言人的發言,隨後釋放催眠劑,讓我們不省人事。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確是你站在我們所有人身後,也許你正偷偷遙控著屏幕吧?”
“哈哈,的確是這樣。那麽‘另一個世界’怎麽解釋呢?”
“在我們昏迷不醒後,活動室發生了驚人的一幕——整個教室像纜車一樣被送往遠方杳無人煙的研究所!”
“胡扯,這怎麽可能……”琉璃撲哧一笑。
“隻能這麽想,我們學校的活動室本身就在最頂層最邊上的一間,你的父親早已修好了到達研究所的通路,剛好活動室的房間本身就比較小,它就像纜車一樣在我們昏迷時刻到達你父親所在的研究所。反正是世界末日,學校空無一人,根本沒有人會在意你父親偷偷準備的這項工程。待我們到達研究所後,你們便切斷了用來連接的纜繩。”
“血一樣的天空呢?還有,那些怪物是怎麽回事?”
“血色天空其實是‘火燒天’,大雨過後天氣轉晴都有幾率出現這種天氣,天空就像泛血一樣變得通紅,這是大氣的變化之一。我們沒想到,當時的傾盆大雨會立刻轉晴,而且我們蘇醒過來已是太陽下山的時刻,‘火燒天’就出現了,而那些被稱為‘冤死鬼’的、因為找不到彼方的‘鑰匙’而懷恨至死的怪物,則是你父親十幾年來研究的工作——非常人群的調查。他們身上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殘缺,有的是連體人,有的則是多出一隻手或者缺少一條胳膊,這正是國家隱秘調查的對象,他們生怕這些人類的出現對外界或者輿論造成巨大影響,就把他們關在研究所裏,邀請全日本最出色的研究專家進行調查。而世界末日的到來也使得這個研究所無人管理,你們在那些人身上塗抹土灰色粉末,看起來就像個死人一樣,加上怪異的動作、形態,說他們像鬼也不為過。
“這也是我們認為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契機,那個‘魅影’——也就是你的父親,他巧妙地事先讓我們看到這個景象以為是另一個世界,接著再和我們講述‘另一個世界的中轉站’和‘通往那個世界的鑰匙’這個彌天大謊,但當時大受驚訝的我們卻信以為真。你父親十幾年來研究的對象就是不良發育的人類,從剛開始看到的連體人,到殘廢兒童,隻要是世間罕見的病例,都會被研究所收留,當做特殊案例研究。這樣一想,如果是剛出生就被帶到這裏的兒童沒受過任何教育,就隻是像動物一樣被關在這裏,自然就不會說話,方便你們製造‘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假象,我說的沒錯吧?”
“這不愧是森雒君。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做好那個纜車設備的工程有多艱難,父親利用他的特殊身份召集了全國精英的土木工程師,即使他們,也要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來完成。你們所謂的怪物其實就是有特殊病症的人類,他們成天被關在研究所裏,這片場地是唯一供他們活動的地方,當時看到你們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我是強忍住大笑的,哈哈哈。”
“果然,這些人是世界末日來臨之前國家要處決的人口吧?”
“嚴格的說是研究所內部人員即將離職,就把這裏麵的病患一並處決了,因為沒有任何研究價值,留著也沒什麽意義,倒不如為我們所用。我們特地把會說話或者樣子不嚇人的家夥處決了,剩下的隻要稍稍畫個妝就大功告成了。”
“這個教學樓其實也是你們模仿學校的教學樓而建的吧?”
“那當然,為了陪你們玩這個遊戲,我們可是煞費苦心呢。不過教學樓的項目負責人本來就是我親戚,要搞到詳細情況輕而易舉,完全可以毫無破綻地建造出來,而且,晚上漆黑一片也是關鍵之一,你們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剛才的教學樓,一些細節就這樣被忽略了。”
“這也難怪你會從上鎖的房間失蹤了。”
“哈哈,因為主謀就是我自己嘛,看到你們正在為我的失蹤傷腦筋的時候,我心裏別提有多興奮了,你們就像我的專屬演員一樣,著實把我給逗樂了。”琉璃誌得意滿地笑道,“那淶科的死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嗎?”
“是巨型鏡子吧?”
“哎呀,這都被你看破了。”
“橫貫於兩側教室的黑夜是重要道具,就如同舞台的黑色帷幕。教室的燈全部亮起時,淶科看到了麵具男說的‘隱藏的地點’,指的就是405正對麵的房間——原本應該是空無一物的。你們用了厲害的障眼法讓淶科以為這就是隱藏的房間。具體說來,就是在409和對麵的教學樓也就是404中間擺上一個懸空的巨型鏡麵,然後在與之同一條水平線上再擺上同樣的巨型鏡麵,斜45度放置,這樣背景一團漆黑,409的景象完全反映在405的觀看者眼中,在觀看者看來,405對麵是一個有著亮光的教室,讓人產生‘隱藏的房間’這一錯覺,而淶科就是看到這一情景,以為所謂的‘鑰匙’在那個地方,心情激動到不顧腳下,所以才落得墜樓慘死的下場。現在想來,麵具男故意提示我們‘閃閃發光’這個詞,就別有用意,為像淶科一樣的倒黴蛋製造陷阱。淶科死後,你們又將懸空的鏡子掉轉方向,與折射方向相反,這樣,即使燈亮了我們也識破不了你們的詭計。這也說明了為什麽亮燈的時間這麽短。想必,你們一直在監視我和瑠綺的行動吧,如果稍有機會發現這一詭計,你們就立馬滅燈。
“你剛剛不也製造同樣的手法嗎?我在看到原本課桌上的刻字不見了之後才看穿這一切伎倆的,或許真的是很湊巧,你們在那時居然製造同樣的景象呈現在我眼前,恐怕認為我會一時衝動,為了救你,像淶科那樣摔死吧?可我並沒有這麽做,而是用手槍擊碎了那塊正對著405的巨大鏡子,這樣一來,眼前的‘教室’就如同幻影一樣消失無蹤,‘隱藏的房間’也就不存在了。”
“真是出乎我意料,原來這些伎倆都被你識破了。”
“現在是世界末日,大家多多少少會意圖構想一個供我們居住的、能避免世界毀滅帶來死亡的新世界,而你們正是利用這種心態,讓我們一步步陷入猶如科幻小說才會發生的場景,想盡一切辦法誤導我們,我說的對吧?琉璃。”
此時的琉璃目光冰冷,森雒難以想象眼前這個女孩竟是自己交往兩年的女友。
“現在人類生活在地球上的時刻已經進入倒計時,沒有人會特意觀測天氣,就連天氣預報工作都停止了,你的父親卻準確地獲取最新的天氣情況。你們運氣真的不錯,我們幾個剛醒來時就看到‘火燒天’,加上周圍的景觀麵目全非,生活在這裏的全都是怪物,加上麵具男撒下的彌天大謊,我們不得不相信這的確不是平常的世界。或許在平日裏使用這種方法我們可能會有所懷疑,但在這個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時刻,我們的內心出現了幻想,或者該說是奢望自己登上所謂的‘諾亞方舟’之類的僥幸心理,詭計自然而然地進行得很順利。”
“嗬嗬,虧我們計劃得天衣無縫。”琉璃眼裏射出的是憤恨的目光,森雒感到自己的內心就像被針紮過一樣,他真的不希望自己喜歡的女孩變成這副模樣,“我還以為你那時候會為了救我而摔死呢,真讓我失望。”
“琉璃……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做出這種事?”
“為什麽?就是因為讓你們在世界末日之前看清你們的同類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就像淶科說的,親朋好友會為了豐盛的糧食翻臉不認人,夥伴會為了虛幻的另一個世界而殺光其他成員……其實,我本來想看到你們自相殘殺的可笑局麵,沒有比這個更有趣的事情了!可是,沒想到你卻手下留情放過這個女人。不過也罷,再過不久我們都要死了。”
“琉璃……我隻想問,你跟我交往的時候就已經策劃好這次的行動嗎?”
“廢話,把早已荒廢的研究所改造成教學樓的模樣要花多少時間你懂嗎?為了讓這裏更像我們所說的世界,留下那些長相恐怖、身體殘缺又不能說話的人,而把能說話的家夥統統處決有多麻煩?我那時候為了這個遊戲特意挑選了個看上去最傻的家夥與自己交往。那就是森雒你啊,哈哈。”
琉璃冷冷地說著,眼角卻流下了一滴眼淚……
她用顫抖的手指叩響扳機,伴隨著一聲巨響,離森雒而去了。
“看樣子那個在409倒下的男人是琉璃的父親哦。”
森雒在淶科的幹糧袋裏無意間發現了包紮用的繃帶,他心想或許那家夥為了這一天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森雒一邊按照運動療傷課上講過的方法把繃帶纏在瑠綺肩上,一邊聽她說著。
“話說,你那時候真的想殺了我嗎?”瑠綺問道。
森雒則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或者說他不知道什麽樣的回答才是瑠綺希望聽到的。
“嗬嗬,也許你心裏並不想殺我哦,我肩上的傷隻是擦傷而已,如果你真的想殺我,這麽近的距離怎麽可能打偏呢?”
“或許吧。”森雒反問,“當時你怎麽知道他們在409?”
“我是被你的槍聲嚇到,碰巧看到409裏那個麵具男正用撥火棒對著琉璃。於是,我馬上闖進去,用最快的速度將他擊倒。然後,正當我取下他的撥火棒和麵具的時候,你就闖進來了。”
“原來那是個巧合啊,我當時以為那個戴麵具的家夥是你扮的呢。”
“真過分。當時我根本沒想到琉璃會這麽說,聽了你的推理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並不是他們所說的另一個世界啊。”
瑠綺和森雒已經下樓,來到了荒蕪的草地,隻有他們兩個人慵懶地躺在那裏,看著天上忽明忽暗的星星。森雒心想今後的幾天能看到這樣的景象已經算是奢侈了吧。他側過頭來看看瑠綺,美麗白皙的皮膚看上去就像透明的幻覺一般。
“總之,在末日之前我們要打起精神來把這些東西都處理掉。”她從那袋食物中掏出了一盒星狀的餅幹。
“這樣暴飲暴食就不怕拉肚子嗎?”
“拉肚子也要吃。”
“那麽多零嘴,恐怕吃都吃不完吧。”森雒應道。
“把它們帶到下一個世界去吧……”瑠綺這麽說著,眼睛眯縫成一條線,森雒竟發現自己的臉頰正變得滾燙起來,感覺即將冒出滾滾濃煙。
“喂,森雒。”
森雒聽到瑠綺叫著自己的名字,匆忙應了一聲。
“直到最後一天,你都會在我身邊吧?”她低下頭,含糊不清地問道。
正當森雒心髒超負荷跳動、滿腦子思緒亂撞的時候,瑠綺拍拍他的肩膀。
森雒抬頭一看,天空正劃過一道流星……
##第五卷 誰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