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殉教者和協作者
(哇……怎麽連記者都來了!)
環視整個葬禮會場,莫雷的第一感覺便是吃驚。
會場裏充斥著各種不同顏色與款式的製服。除了去世的韓小磊所在的K中學的高級西裝與黑色百褶裙之外,其他還有諸如短襯衫與黑色西褲等搭配,目光隨便一掃都能發現K中學至少有五六套製服。三十六歲的莫雷甚是吃驚,原來一所學校的製服樣式還可以如此豐富多彩。
不僅如此。
站在會場正中央,被學生軍團團包圍的莫雷依稀可以從他們嘈雜的對話中捕捉到些許片段。
“這家夥終於死了……”
“聽說他是被殺的……”
“可不是麽,還被人家給分屍了。”
“呀,惡心死了!要不是班主任的命令我才不來呢。”
“就是啊,給我們學校丟那麽大的臉。”
“喂,你看,那個站在後排的男人是不是警察啊?眼神這麽犀利。”
“哇,看上去還真是,警察居然可以這麽帥。”
察覺到自己也成為別人談論的話題後,莫雷小心翼翼地撥開人群躲到後麵去。
再度環視圍觀的記者,從他們按下快門的頻率看來這似乎是十分搶手的新聞素材,究竟在這位看似平凡的高中生身上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某位記者曾經問過我:您幸福嗎?
我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是一名來自農村的工人。不,上個月還是,自從原先的食品加工廠從國外引進先進的生產加工機器後,就開始大幅裁減流水作業的工人,我也理所當然的在這份裁退名單之中。由於平常的工資就少得可憐,平均下來連一日三餐的費用都捉襟見肘,現在沒了工作,隻能在大橋底下的一片開闊地過著風餐露宿的流浪漢生活。
我原先工作的食品加工廠位於K中學的對麵,為這所中學提供課間點心和牛奶等食品。K中學的高中部在整個F省裏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了,每年高考後學校都會在校門口的宣傳欄上貼出十米長的紅榜,上麵滿滿的都是考上重點大學的名單。公司的老板是K中學校長的親戚,他時常告訴我們,在K中學附近工作,能把我們這些沒素質的農民變成有文化的知識分子。他對待我們總是十分苛刻,每天都對我們的著裝管得特別嚴,上班時間去一趟廁所都得計時,可我們都不敢對他有所怨言。高挺的鼻梁配上一副黑框眼鏡,總給人一種盛氣淩人的感覺——對,像極了眼前這個人。
這位身穿深藍色西裝的男子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他剛才在大老遠的地方就衝著我招手,我以為他認錯人了,或者又是準備問什麽奇怪問題的記者,沒想到他禮貌地點點頭後對我亮出了警察證件。
“老伯您好,我是F中隊的刑警莫雷。我想向您請教幾個問題。”
難道我攤上什麽事不成?
“您、您好,我想您是找錯人了吧,我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雖然現在因為失業當起了流浪漢,但我保證從沒做過什麽虧心事。”
對方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您做了什麽虧心事找您,而是有件事想和您確認一下。”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報紙,把它攤開,“這上麵的人是您沒錯吧?”
我心裏一怔。那是上個月,也就是我被公司辭退後沒幾天,K中學的兩位學生冒著大雨跑來找我,要我和他們拍張照片。他們其中一個人負責拍攝,另一個人叫我配合他在鏡頭前做個樣子就行了,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鍾,之後兩位學生給了我兩張百元大鈔,各自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沒想到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上報紙咧,居然還配上這麽多文字!我連連向眼前這位刑警點頭,回答道:“那是這位學生花錢請我在鏡頭前做個樣子拍出的照片。有什麽問題,嗎?”
當時我隻顧拿錢拍照,各取所需,完全沒有關心他們的用意,一個學生能有什麽心思呢。
“這麽說,這張照片是假的咯?”
“怎麽會是假的?這上麵的人明明是我啊!”
“不,我的意思是事實上並不是報紙上所說的‘高中生風雨中攙扶流浪老人’對吧?照片中的學生有天天來照顧您麽?”
“天天?”我疑惑地搖搖頭,“隻是拍張照片而已呀,完事之後他們給我兩百塊就離開了。”
“但是我聽說拍完照沒過幾天,你被一群不明人士襲擊?”
“對啊,說來真倒黴。那些人二話不說便對我揮起拳頭,我年紀也大了,哪經得起他們這樣拳打腳踹的。”
“這麽說您還不知道指使他們襲擊您的是韓小磊的家人?”
“什麽?他找人來的?他為什麽這麽做!”
“老伯您先別激動。事實上那位叫做韓小磊的學生前幾天已經被人殺害,我的目的隻是為了調查關於他身上發生的一切。”他掏出記事本,接著問道,“請問4月19日下午3點30分左右您人在哪裏呢?”
難不成他懷疑我?
“當時我在K中學對麵的食品加工廠附近,那是我原先工作的地點。”
“哦?您在那裏做什麽?”
“還不是因為食品加工廠的老板拖欠我們一個月的工資,唉,這年頭連討債都是門體力活。”
“最後拿到錢了嗎?”
“和以前一樣吃了閉門羹,在那之後我又沿原路回到這裏。”
“原來如此,按照您的路線,必然會經過那片黃龍小區咯?”
“我不知道什麽黃龍、白龍,反正從K中學到這裏就隻有一條路線。”
“您說得對,畢竟我也剛從那裏過來。”刑警眯著眼睛微微一笑,“對了,請問您知道那天找您拍照的另一個同學的長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