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返推理短篇集

第三章 多餘之人

“你、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的嘴角有些抽搐,他立刻捕捉到這個細微的動作,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我,好長時間一言不發。山頂的風吹得人涼颼颼的,掛在天上的月亮也如一把晶瑩剔透的彎刀般嵌在漆黑的夜色中。

他把煙頭掐滅,用冷漠的語氣說道:“我那可憐的妻子,在這件事發生不久後就走了……我還記得她在最後一刻都不肯原諒我,始終用憤怒的眼神瞪視著我。看過這本記事本後,我感到十分羞愧和冤枉。當時被工作折磨得不可開交的我居然沒發現妻子正麵臨這種磨難,我愧疚不已。於是下定決心搬離這裏,並運用我這半調子推理小說作家的頭腦查出真相。所以就找上了你……”

“這、這和我有什麽關係?”我用扭曲到極點的怪異腔調反駁道。

“我記得你也有和明子一樣的精神衰弱症狀,恐怕是你嫉妒我和明子結婚這件事吧,畢竟據我所知你以前還是非常喜歡明子的,我說的沒錯吧?”

“嗬嗬,那是多早以前的事啦。”

“於是,你便利用她那和你一樣疑神疑鬼、精神衰弱的毛病把她推至地獄。”吉村帶著仇恨的語氣繼續說道,“別跟我裝傻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好嗎?”

“你有什麽證據?難道你妻子聽到的鬼聲也是我做的?荒謬!”

“除了你我還真不知道誰是做這件事的最佳人選了。你利用以前做過的電子產品維修活計,自己做了兩個微型播音器鑲在她的銀色耳墜裏,掐準間隔時長、控製音量即可在規定的時間讓她聽到這恐怖的聲音。”

“哎喲,這你可冤枉我了……這隻能說明我做這件事最為便利,而不是我就是做這件事的人吧?”

“姑且算是如此,但五月份發生的那件事又作何解釋?”

“你是說你家裏發生的事吧?你家裏的事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嗬,你真當我忘了我曾經把那間沒有鑰匙上不了鎖的房間鑰匙給你了嗎?那天我們在車站偶遇,你問我能否騰出一個房間借你構思作品,我當時毫不猶豫地把那間房間的鑰匙拿給你,可之後你就再也沒有還給我了哦。而3月3日——怪事開始在我妻子身上發生的時間卻和我借鑰匙給你的時間完全吻合,一定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實行你惡魔般的計劃。”

“所以說門必然是我鎖上的?”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

吉村斬釘截鐵地說道。然而,我聽聞此言卻捧腹大笑起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我一個勁的“哈哈”大笑,似乎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就是你引以為豪的推理?還為了這個特地跟蹤我,甚至帶我到這裏來?哈?”我想我此時的麵容一定非常難堪。

“要不,你還有更高明的解釋?”

“哈哈哈,這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啊,哈哈,那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做的。吉村,你,才是直接逼死妻子的犯人!”

“你、你到底在胡說什麽?”

“瞧,你這裝傻的樣子!哈哈,你這家夥真夠歹毒的,在聽你妻子向你說時常聽到低沉的恐怖女聲、已經被攪得坐臥不安時,你突發奇想,企圖利用上鎖的房間這件事再度折磨你那神經受挫的妻子,用這種方法讓她崩潰。你本想利用一連串的讓她覺得是鬼在作怪的恐怖事件一步步折磨她,但沒想到第一次作怪,就讓她徹底崩潰了。你一定很有成就感吧?哈哈。”

“你在這麽沒頭沒腦地說下去我真無法接受了。那間房間的門利用彈簧按鈕根本上不了鎖,唯一能上鎖的鑰匙又在你那,除了你根本沒人能上鎖啊。”

“沒想到你還想把罪責全部加到我身上,真有一套呀。”

“哦?那就麻煩你解釋一下我到底是如何上鎖的?”

“簡單,你找準時機利用那個嵌在耳墜裏的微型播音器將她嚇醒,她醒來後肯定又會和以往一樣將房間搜個遍。此時,她會注意的肯定是平常一直都開著、而現在卻被關上的那扇門,而你,卻躲在那扇門裏麵,手緊緊握住門把。當她轉動門把時,你用男人的蠻力死死朝著反方向發力,任憑她怎麽轉都轉不動,隻是製造出房間被上鎖的假象罷了。在她停止轉動時,你從窗台那跳到位於隔壁的自己房間內,準備你妻子開門叫醒你。之後的事隻要裝傻就行了。我說的沒錯吧?”

“真不愧是石田大師。”吉村也轉而開朗地哈哈大笑,“我還天真地以為你的神經衰弱症尚未痊愈,幻想著自己是在不知不覺中做出這件事的呢。”

“你這家夥心眼真壞,我在信中不是寫明了我精神方麵的疾病已經在國外的心理醫生調理下基本治愈了嗎?”

“嘿嘿,隻是稍微試探一下,不過分吧?”

“過分的是你居然還敢修改自己妻子的記事本啊?哪有人會在自己當天的日記上寫‘在我看來,怪事就是從那天起開始發生的’這種話?這句分明就是你為了強調3月3日這個我向你借鑰匙的日期而補進去的嘛。”

“真厲害,這都被你識破了。”吉村頷首道,“真不愧是我的妻子。”

“我真得感謝你才是,這家夥精神上的衰弱症害得我和她在人格上完全分裂,她那孤僻、多疑的性格不知殺死了我多少腦細胞,每天都把精力耗在那種瑣碎的事上,完全把人格中我的那部分全都占據了。我不得不把她推入絕境,先用那微型播音器整整她,沒想到光是這樣她就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哈哈,她果真是個多餘的人啊。”那女人還活著的時候,我隻是她的第二人格,但因為她過度糾纏於瑣碎小事的多疑性格使得大腦在90%的時間全部照她的意思運作,我始終無法掌握這個軀體的主控權。

“不過,你也真厲害,看了她的記事本之後便想辦法開始讓她相信自己的確是遇到夢魘一般的事實,沒想到事情進展如此順利。她很快就從我的人格中消失了,徹底消失了!我再也不是配角了,哈哈。”

“是啊,從某種程度上說她這是咎由自取。畢竟我愛的人始終就隻有你而已。”

“別說那麽肉麻兮兮的話了,我的新作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搞定?”我推開他試圖做出擁抱動作的手,換成強硬的語氣對他說道。

風越來越大,周圍的空氣仿佛凝結住了一樣,讓人感到些許窒息般的氣氛。

“別急嘛,我畢竟都是為了你呀,為了消滅那討人厭的家夥,我可是費盡了心思啊,現在終於得到你了,為你做牛做馬我都甘心呀。”

“你淨會說些奉承的話,你告訴我說要在神奈川待上一年,創作出一部長篇的推理小說,到現在呢?完成多少啦?”

“哈哈,就快好了,就快好了。題目就叫《多餘之人》,你看如何?”

“管你題目叫什麽呢,能獲獎就行。我要像你一樣,一夜成名,如果你辦不到的話……嗬嗬,到時別後悔我移情別戀哦。”

“啊?不是吧?拜托別耍我了好嗎?我都為你付出這麽多了,在我們正要享受成功的關頭,你卻……”

他那認真的表情著實把我逗樂了,我噗地一聲笑道:“騙你的啦,讓那討人厭的家夥徹底從我身體中消失是多麽值得高興的事啊,感謝你我都還來不及呢。”

說罷,我緊緊地撲到他的懷中,享受著他身體的溫度。

但是……

他沒有擁抱我……

連雙手都沒有張開……

這還是吉村嗎?

吉村……

話說,我隻是在他點煙的時候才看到他的麵容,加上他自報家門我才對他深信不疑。然而,在推理小說裏不是經常上演化妝易容的橋段嗎?按理說,在現實生活中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極低。但是,我已經一年沒見到吉村了,平常也隻是通過短信進行交流,他甚至還聲明想靜下心來創作,叫我別打電話給他……

一年沒見到他……自然對他原本就特殊的嗓音感到不習慣。他的體型雖胖,但長相卻是大眾臉。難道剛開始他提到的“如果還有今後的話……”是……

這家夥……究竟是何方神聖?

記得我身體中那個討人厭的家夥曾經對吉村說道,他的推理小說作家朋友裏有個經常用心懷不軌的眼神盯著她的家夥,甚至還提出要與她交往……莫非……

不知為何,山頂上的氣壓叫我有些呼吸困難……

山頂……

報仇……

被我摟住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阿部山

兩名推理作家自殺

昨日21時許,警方人員接到在A市區阿部山上散步的老人的報警電話,稱發現了一男一女的屍體。根據警方人員查證,兩位死者頭部有明顯的高墜傷,係從山頂處墜落至死,死者身份是兩位本格派推理作家,其中一位是前推理小說作家吉村和的妻子吉村明子(筆名石田明子,26歲)和推理小說家島田瑞司(筆名山本武丸,33歲)。就警方目前的調查結果分析,二人極有可能是同時自殺身亡,詳細進展情況請鎖定本報。

神奈川

驚現無頭男屍

昨日,在神奈川送信的郵遞員在派件途中發現民居中的一具無頭男屍,經指紋比對及搜查訪問,死者係前推理小說作家吉村和,死者的頭顱被放置於自家的盆栽中,警方正從仇殺案方向著手深入調查。

##第三卷 淩晨三點的墜樓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