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認得回去的路嗎
卻見小將軍滿臉惋惜地捧著破碎的酒壇,神態似醉非醉……
他猛地站起身,氣呼呼指著鳴玉道:“賠我酒——”
沈聽雨忙拉住他,柔聲哄道:“酒還有呢,但小將軍不能再喝了……”又側頭對鳴玉歉疚說,“鳴玉公子莫惱,小將軍醉了才如此……”
鳴玉默默站起,垂眸看著那醉眼道:“我賠。”
“那就行——”本欲轉身,卻一個踉蹌,跌進他懷中。
鳴玉穩穩扶住,“沈姑娘,我等就不打擾了,告辭。”
“額…好……小心點喂——”
她麵帶憂慮地看著遠去的二人……
鳴玉公子應該能應付酒醉的小將軍吧……
之前不是醉了便睡麽?
這次怎如此不安分……
鳴玉微微側首,小將軍不是拽他腰帶便是扯頭發……
怎麽…這麽像頑童……
無奈之下,他取其紅纓縛住雙手,倒是不亂動了,隻是不肯走,揚著臉道:“背我——”
鳴玉輕歎一聲,默默蹲下,卻不知少年何時解開了雙手,那鮮紅發帶忽地蒙住他雙眼。
少年驟然摟住他脖頸,酒香纏繞襲來——
“認得回去的路嗎?”那清笑噴薄至耳尖。
他身形略僵,沉息幾許,背著少年郎緩步向前,“認得。”
“好。”
少年靠著他睡去,那柔軟清香的墨發不斷蹭著他麵頰和脖頸,彼此氣息早已緊緊糾纏……
那白皙的雙耳也已紅如緋玉……
“小將軍又醉了……”“咦——小將軍又折騰誰啦——”
沿街眾人啞然失笑,隻見那蒙眼白衣郎君廣袖垂落如流雲瀉地,背上歪著個紅袍小將軍。酒氣混著衣襟間的杜若香,熏得道旁殘葉都泛起桃花色。
"唔...拿酒來..."小將軍忽地揚起脖頸,那手胡亂拍落了郎君束發銀簪,潑墨長發散下來,正籠住小將軍熏紅的右頰。
眾人嗤嗤笑著,鳴玉不禁步履生風,他反手托住小將軍下滑的腰身,肩上忽然傳來溫熱觸感,竟是少年將額角抵在他肩窩……
滾燙的呼吸裏漏出句"鳴玉",驚得滿樹紅梅抖落幾朵紅萼,飄飄搖搖墜進他未束的發間……
他步履一頓,便急急走回衛府,卻在梧桐院前被攔住。
“放下。”冷聲中滿是憤怒。
鳴玉揭下發帶,眸中冰若寒霜,隻見衛之羽陰沉著臉,按劍立在院中。
鳴玉不發一言,將背上人輕輕靠門放下,抽出劍冷著臉走上前。
忽聞梁間驚鳥振翅,衛之羽踏著青石,劍作遊龍探海式直劈而下。他卻不退反進,劍穗上係著的白玉環佩叮當相擊,倏忽間將殺招化作繞指柔。
雙刃相擦時發出的銳響,倒似扯斷的冰蠶絲琴弦,餘韻裏還顫著未盡的殺心。
“你也配?!”
塵光被劍氣撕扯得明滅不定,卻見那齒間寒光竟比劍芒更利三分,回手便是急風驟雨般的十二連刺。
劍風掃落梧桐葉,破碎的殘葉在劍氣裏翻飛,倒似枯敗混著血腥氣……
兩劍時而交頸如鶴,時而撕咬似狼……
“你們……呀,小公子怎麽睡在這兒啊……快快——別著涼了——”陳嬤嬤驚詫地走進,先是見二人纏鬥,又是瞥見門旁熟睡的小將軍,趕忙把他攙起。
二人猛地收手。
“唔……嬤嬤……”小將軍揉著睡眼,稀裏糊塗地被其攙著往裏走。
“哎呀,可別受寒了——”陳嬤嬤滿臉緊張,“勞煩鳴玉公子煮碗薑湯,大公子先回清楓院吧,有事待小公子醒了再說。”
鳴玉轉身去了膳房,而衛之羽猶豫一陣,才默不作聲離去。
等鳴玉端著薑湯走進房中,小將軍已然熟睡,一旁守著的嬤嬤輕輕接過薑湯放下,示意他一同往外走。
緩緩合上房門後,嬤嬤壓低聲音道:“鳴玉公子還記得早時的話麽?”
鳴玉點頭,那時說了些小將軍兒時招貓逗狗、上樹爬牆的趣事……
“有次小公子爬上了這棵樹樹頂。”嬤嬤望著麵前高大的梧桐樹,回憶道,“結果卻下不來了,大公子那時也是個半大小子,又驚又怕,還是上去把他背下來了。”
“這事家主和我們都不知,小公子怕挨罵,便央著大公子瞞下……後來還是知道了,家主氣得罰他倆跪了三天祠堂……”
嬤嬤拍拍他的肩,“他們兄弟素來親厚,鳴玉公子多多擔待——”
鳴玉眸色一沉,幾不可見地點頭。
陳嬤嬤顯出笑意,“鳴玉公子的廂房就在一旁,若缺什麽盡管喚我。”
“多謝。”
嬤嬤擺擺手,“都是小公子吩咐,我先去備晚膳。”
鳴玉目送其離去,靜靜回了房——無怪乎小將軍如此束手束腳……
除了幕後之人不明,還有周圍眾人都是如此……
似乎隻有他身在局外……看得分明——衛之羽確有所圖,小將軍也欲將其除之而後快,隻是有所顧忌……
他指尖輕叩,憶起那布衣紋……低聲喚來暗衛前去追查……
其他事都理得清,唯有……
他從袖中取出那朱紅發帶,撥弄著尾間流蘇……
並不是理不清……是他不敢理……
放下?
他不會放......
也配?
他勾起冷笑,起碼比那人配……
翌日,衛鴻落頗為苦惱地揉著腦袋起身......昨日又醉了......似乎是鳴玉背她回來的......本來還要去軍營......
她輕歎一聲——醉酒誤事......
再也不喝......醉了……
瞥見一旁的衣匣,忽然想起一事,忙喚來陳嬤嬤,“嬤嬤,母親的舊衣還留著嗎?”
嬤嬤愣了下,露出懷戀的神情:“夫人的舊物都還在呢,小公子要去看嗎?”
她點點頭,跟著嬤嬤去了梅林苑,院中晚梅靜靜綻放,屋內陳設一如舊時,雖顯寂寥卻一塵不染,想來嬤嬤時常打理......
“夫人的舊衣都在此......”嬤嬤撫摸著一件有些磨損的金甲,“夫人最後穿的便是這件......”眼裏不禁泛起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