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兄奪我將軍府?重生後他跪獻虎符

第29章 豈料君如此自狹

唱喏聲在五鳳樓間跌宕回旋,卻見那朝陽門洞先是轉出兩列玄甲衛,手中陌刀映著霞光竟似泣血。

待得金吾衛撤了戟陣,方見少年將軍踏著龍尾道緩步而來。晨風卷起猩紅披風,露出內裏金絲軟甲,日光一照,倒似尊移動的鎏金神像。

三公座前的銅鶴香爐忽吐異香,老丞相眯眼細看:那頂鳳翅兜鍪下原是張年少英氣的麵龐,眉間卻凝著塞外風霜。

那腰間玉具劍隨著步伐輕叩金鱗護腰,每聲脆響都驚得戶部尚書袖中佛珠多轉一輪。

最奇是那柄禦賜的龍鱗劍,劍鞘未動而自鳴,聲如幼鳳初啼。兵部尚書偷眼覷向武將行列,正見鎮國將軍指節捏得玉笏發白,冠上東珠隨青筋突突直跳。

其跪拜時,忽有疾風穿殿而過。但聞"哢"地輕響,胸前那枚雕著狴犴的護心鏡竟裂開細紋,映在九龍金磚地上,恍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朝堂的靜水。

此時簷角銅鈴大作,驚起棲在藻井中的金絲燕,撲簌簌掠過少年將軍頭頂,落下一片絨羽正沾在禦史大夫的獬豸冠上。

“臣叩見陛下,鴻落不負所托,同眾將士把那賊寇驅之,使邊疆複得安寧,此皆仰賴陛下聖明——”

“嗯......卿前番及第後還未授官,衛鴻落聽旨——”

“且慢——”禮部尚書急急出列,“驃騎將軍戰功不假,可前番春闈——”

那炯炯有神的雙目射出尖銳寒光,“不知爾是如何過得試前搜檢——”

禮部侍郎王得為冷汗直下,方才他便心慌憚憚,唯恐揭起舊事——

前番為在小將軍麵前買個好,他哪裏敢仔細搜檢——

“不知禮部尚書何意?”衛鴻落靜靜道。

“陛下設此製正是為了公正選才,不知憑汝身如何入得考場?!”他朝皇帝叩道,“會試出此疏漏,老臣難辭其咎,請陛下降罪——”

王得為慌忙上前請罪:“微臣一時不察,還請陛下恕罪——”

衛鴻落神色如常,緩緩道:“舉子眾多,王侍郎忙中出錯也是情有可原......”那星眸忽地逼視,“不知老尚書此意,可是疑我得中有差?”

“且不說女子科考聞所未聞,這般監察下汝就算及第,焉能名副其實?”那話近乎拷問。

“嗬。”衛鴻落冷笑一聲,“老尚書是問我,還是問眾進士呢?難道......陛下欽定也有誤?”

“老臣無此意。”他又叩拜道,“陛下慧眼如炬,選賢舉能,可不妨有那濫竽充數之人混過了會試......”

“你不如直說疑我夾帶!”她冷聲道,“搜檢潦草,我正好蒙混過關,僥幸過了會試,又得幸中了探花,是也不是?”

“汝尚有......”

“好了——”皇帝揉著眉心,疲倦地抬手,“鴻落之才,朕已親試,尚書莫要多心......”

“可......”禮部尚書還要開口,見龍顏倦怠,便默然不語。

“為免他人猜疑,陛下不如殿上考較臣一番,也好讓眾人心安——”

那身姿筆挺,紅袍飛揚,金甲熠熠生輝,端的是義正言辭,從容不迫——

“這......”皇帝麵露遲疑。

“陛下聖明,驃騎將軍此言在理,還請陛下賜題考之——”衛老將軍跨出一步,躬身行禮。

“嗯......既如此,諸位都起吧。”皇帝一揮手,望向衛鴻落道,

“朕便考你三題,一則論《四書》《五經》,二則製此次北伐表章,三則策西北邊事。三炷香之內可作得?”

“一柱香即可。”她瀟灑一笑,眉眼盡是胸有成竹。

大監忙喚人取來紙筆案幾,那檀香靜靜燃起......

眾人鴉雀無聲,都瞧著殿上執筆的小將軍,隻見其眉眼飛揚,筆杆狂舞,信手間已作得三篇文章。

“請陛下閱之——”

大監忙接過上呈,皇帝龍目一掃,顯出幾分笑意,看到卷末,不禁扶須笑歎:“鴻落好文采,諸卿可觀之——”

大監又將其傳給眾人,禮部尚書細細瞧過後,一言不發。

其餘人則邊看邊歎——

“小將軍一手草書出神入化,這經論也翻得新意——”

“這表章倒頗為老練,竟無半分紕漏——”

“嘖嘖,這策論實為佳作!小將軍胸有溝壑,筆下乾坤——”

林相也滿意地扶須點頭。

“既然眾卿無異議,那便授鴻落翰林院編修。至於春闈......”皇帝望向禮部尚書,“便由愛卿核查一番。”

“臣領旨。”二人齊聲道。

陛下還要借此查春闈嗎......

她也沒去國子監......

也是......

她風頭正盛,不好一再逾矩......

翰林院也行——即可結交士子,也是皇帝近臣......

殿中又議起他事,辰時散朝後,眾人走在宮道上,有不少人圍住她,還是千篇一律的恭賀,她淺笑著回應。

“小將軍文武兼備,下官敬仰之至。”

王得為笑容滿麵,方才還以為大禍臨頭,沒想到小將軍會替他說話......殿上那一番策論,真是風頭無兩啊——

衛鴻落靜靜瞧著那頗為諂媚的笑臉,眉角輕抽,“王侍郎謬讚。”

她語氣淡淡,此人雖是趨炎附勢之徒,但的確陰差陽錯助了她......

“哪裏哪裏,小將軍文韜武略,下官正要多多請教啊——”他連連拱手,異常謙卑。

“在其位,謀其職罷了。”她隨手一揮,此人有些才幹,但素來投機取巧,倘若其屍位素餐,她也不會客氣......

“是是是,聽小將軍一席話,正如醍醐灌頂,下官必加倍勤勉,鞠躬盡瘁......”

衛鴻落草草點頭,不再同其糾纏,轉而去尋林知許:“林兄可要去翰林院?不若一同?”

沒等他回應,便搭著他肩一起走。

林知許溫和的麵容有些僵硬......

衛......小將軍竟是......

他素來識禮慎行,可卻與其稱兄道弟......

《禮記》有言: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可他......

林知許默默抽身,施禮道:“驃騎將軍先行,林某稍後。”

衛鴻落一愣,皺眉道:“林兄何意?難道你在避嫌?”

“驃騎將軍聲名顯赫,自當修身......”

“什麽?”她不滿道,“我同林兄君子相交,豈料君如此自狹——”眉宇隱現怒意。

“既然君潔身自好,那在下也不煩擾——”說罷拂袖而去。

林知許怔怔地看著那遠去的身影——

君子之交......

他並非顧惜自身,而是恐其受非議......

是他自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