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這兒等著她呢
“顧尚書,晚輩這廂有禮了。”衛鴻落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又揚著笑臉道:“不知有何事可由在下分擔一二?”
皇帝讓她與禮部共事,可也沒說調個禮部四司的主事或郎中啊......
顧老頭覷了她一眼,不鹹不淡道:“去四方館。”
嘶......這麽急著攆她走?
罷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是。”她憋著一口氣,轉身便走。
王侍郎匆匆跟上,低聲叮囑道:“小將軍莫惱,那邊有些棘手,倘若一時犯難,在下呼之即到——”
還沒說完,那位便不見了身影。
唉——
他默默歎氣,願小將軍能應付吧......
衛鴻落到了四方館,館事忙迎上前:“下官不曾遠迎,失禮了——”
他連連請罪,頗為緊張地探問:“不知小將軍有何吩咐?”
“館中還好?”她揮手止住。
“額......”原來小將軍是為此而來,他暗暗搓著手中冷汗,“老單於連日不吃不喝,昬邪王欲探望,可不合規矩......”
被俘的戎狄王室,除了老單於、閼氏及昬邪王子,盡皆處斬。
雖留得命在,可監禁在此倒底生不如死......反觀昬邪王,雖有暗線盯著,好歹行動自如......
說來老單於還是他的老主子,看不過去也是人之常情,可要相見......卻是不能。
顧老頭把這爛攤子丟給她,不就是一個是她擒的,一個是她迎的嗎......
衛鴻落輕輕勾唇,“不知我可否見昬邪王一麵?”
“自然自然。”館事連連點頭,“小將軍這邊請——”
見到昬邪王時,她略有錯愕,前番受降時他還有幾分銳氣,眼下卻如枯朽的老翁,那滿布溝壑的麵容更顯其垂垂老矣。
他那渾濁失神的老目緩緩看了她一眼,嘶啞著開口:“是小將軍啊......”
衛鴻落回眸看了眼館事,後者會意默默退下。她走上前在一旁坐下,“有何難處?”
那陷在木椅間的昬邪王幾不可聞歎了口氣,“不敢勞煩小將軍......”
“可是為老單於?”她微微側身靠近。
“正是......”他又重重歎了口氣,憂慮的眉眼透出些回憶的神色......
從他入京至今,未曾見過老兄長半麵......
那些人暗中盯著,又明裏阻止,說什麽不合規矩?他見一麵老兄長壞了什麽規矩?!
可憐他那老兄長形如囚徒......
衛鴻落思量一二,緩緩道:“昬邪王若想探望老單於,待我稟過陛下,再設法周全。不過......”她壓低聲音道,“若有何信紙物件,我倒可傳遞一二......”
昬邪王詫異地瞅了她幾眼,見其神情誠摯,並非試探,便拜謝道:“如此,有勞小將軍——”
他取出紙筆,慢慢書寫,到最後忍不住眼泛淚花,那淚洇開了留筆之墨......
衛鴻落接過信紙,隨意掃了眼,滿篇皆是回憶勸慰,默默疊起收好,起身行禮道:“昬邪王多保重。”
老者輕輕點頭,又沉在座椅中,好似被抽空最後一絲氣力......
她合上房門,又喚館事領她去見老單於,一直走到最裏間,才推門見到此人。
隻見其形容枯槁,無甚生氣,全然不似戰場上那叱吒風雲的老單於。
他未曾睜眼,枯坐床榻,竟一時難分死活......
“老單於......”她試探著開口。
那人微微顫動,聽出了是她,卻仍未睜眼。
一旁無聲落淚的閼氏突然朝她跪下,苦苦哀求道:“小將軍發發善心,給我二人一個痛快吧——”這生不如死的囚牢,她實在受不住。
可他們日夜緊盯......連死都不行......
衛鴻落默默將她扶起,“老單於一心求死,不如死前看看這個?”
她將信紙遞上前,那老者總算緩緩睜眼,雙眸毫無神采。那綠瞳緩緩聚焦,木木地盯了會,才舉起僵硬的手指,將信展之。
他麵無表情,隻是一言不發地看完,又默默疊起,投於一旁火燭中。
衛鴻落措辭著如何開口,卻聽他木然道:“小將軍若真好心,便全了我死誌,那老家夥......”緩緩閉眼,“好好活吧......”
閼氏嗚嗚咽咽的抽泣攪得她心煩意亂。
“老單於就不想見見你獨子?”她試圖相激,他卻仍無動於衷。
那哭聲倒是止住了,閼氏幾欲開口,還是作罷。
“老單於也是草原的蒼狼,在此絕食而亡豈不可笑?”她冷笑道。
幾番相激,他仍毫無反應。
衛鴻落眯起雙眸,此人軟硬不吃......當真一心求死......
她緩緩起身,此人若死,不好向陛下交待......
怪不得王侍郎說棘手......
顧老頭在這兒等著她呢......
一聲不吭退出,館事仍侯在門外,她沒說什麽,默默離去了。
入夜,梧桐苑,衛鴻落仍靠在榻上沉思著,以至來人近前她才詫異道:“怎麽是你?”
隻見藥靈兒端著藥膳近前,那清靈的雙眸亮晶晶道:“回小將軍,嬤嬤熬了半日的山藥蓮子排骨湯,囑奴家伺候小將軍服下呢。”
她默默接過,畢竟是嬤嬤一番好意......
她閉著眼喝了口,卻發現意外的美味——嬤嬤廚藝這般精進了?連苦口藥膳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小將軍......好喝嗎?”藥靈兒一臉期待地望著她。
“你做的?”
藥靈兒羞澀地搖搖頭,“雖是奴家的方子,但卻是嬤嬤親手煮的。”
“你懂藥理?”見其點頭,又忙追問,“可有法子讓絕食之人也胃口大開?”
似乎有點病急亂投醫......
可她想了許久,若老單於鐵了心絕食,她就不得不命人把湯食給他灌下去了......
皇帝沒讓他死......他便得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