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是有的
“小將軍不試試?”
衛鴻落專注地望著繡針乞巧鋪,鋪內是正在比試隔紗刺雙鴛絕技的繡娘們。
她擺擺手,“好巧的手——”
“這位姑娘不如試試穿針乞巧,圖個好彩頭嘛——”鋪主熱情地招呼著。
一旁不少女子正對月穿針,小心翼翼地想將彩線穿過。
她淺笑搖頭婉拒。
“小將軍不會?”
一旁的鳴玉袖著手懶洋洋道,那似有若無的笑意好像在看熱鬧。
嗬,激她?
纖手遊轉間,彩線已一口氣穿過七枚針孔,快得鋪主險些沒反應過來。
“好巧手——”鳴玉輕輕拍掌笑賀。
“姑娘真是巧手啊!鋪中雙鴛繡帕是姑娘的了——”說著遞來繡著交頸彩鴛的雪白繡帕。
“多謝鋪主。”沒等她回話,鳴玉便笑著接下了。
“的確十分精巧......”他凝眸望著那雙鴛鴦。
“喜歡送你了——”
她脫口而出,見其愣了下,才意識到好像不能送這個......
“那鳴玉便收下了。”說著便收起繡帕,那雙狡黠的狐狸眼含笑,“小將軍隨我來——”又牽起她的衣袖穿過人群。
那波斯幻戲台前,演著行商的《萬裏同風圖》,煙霧中現出敦煌壁畫般的幻影,公主著胡旋舞裙,王子佩唐國玉帶,駝隊與海船緩緩相遇......
衛鴻落一心觀戲,那紅裙衣角卻無意纏上身旁之人的劍穗。
“好!”觀到濃時她忽地傾身向前,卻不提裙角一扯,險些撲向前麵人群。
呼吸間已落入一清香懷抱中,那鴉青長發掃過她麵頰,惹起一陣酥癢。
那狹長雙眸一暗,眼中氤氳驚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忙站穩身子,後退一步。
二人雙頰泛紅,一時都未開口。
“公子給姑娘買束花吧——”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隻見一位黃裙小女娃捧著花籃舉上前,她麵容可愛,笑容甜甜。
“好。”鳴玉將碎銀遞上。
“太多啦——”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想將銀子退還。
“這些都要了。”
那葡萄般的雙瞳頓時放大,欣喜道:“太好啦!”說著將花籃一塞,“祝二位好合吖——”
望著那活蹦亂跳離開的小不點,又瞅瞅自己懷中的花籃,衛鴻落扯起嘴角笑笑:“童言無忌......”
“禮尚往來。”鳴玉淺淺一笑,晃晃繡帕,望向花籃。
額......行。
暗處那些眼睛默默盯著紅裙之人,隻見其衣訣飄飄似夏月流火,燈光流轉間的麵容卻冷冽如冰。
不用想也知道麵紗下是何等絕世容顏,舉手投足間拈起月光,挽著花籃恰似那天上仙子——
眾人大為振奮,將此等人物獻上,他們幾個月都不用愁了......
喧囔的人群忽然湧動,衛鴻落轉身想尋鳴玉,回首卻已不見其身影,又被人流裹挾著不知來到何處。
四周寂靜無聲,唯河水緩緩流淌。
“好美的小娘子!隨俺們走一趟吧——”黑暗中走出幾個彪形大漢。
他們蒙著麵,手持白刃,額角疤痕隱現,粗獷的舉止中難掩匪氣。
“嘖嘖,這細皮嫩肉的,爺也不想傷了你,隻要小娘子乖乖配合——”那壯漢嘿嘿笑著。
衛鴻落靜靜望著他們逼近,忽地抽出腰間折刀,刹那間金戈聲起。
隻見那紅裙流轉,打鬥間刀刃劃過片片血肉,引起聲聲痛呼。
花籃忽被挑起,霎時間滿天鮮花飄落,待得花瓣墜落那染血紅裙時,地上已躺著幾位匪徒,咬牙悶哼,緊捂傷口。
她一腳踩在那滲血胸膛,冷聲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嘶——”痛得那人倒吸一口涼氣,見滿是殺氣的麵容逼近,猛地驚呼——
“小將軍!俺們有眼不識泰山!就想打個劫,實在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啊——”
他們嚇得強撐爬起,連連磕頭求饒。
“發生何事——”
巡街的金吾衛急急走來,方才聽得打鬥聲,又見地上跪伏著幾位瑟瑟發抖的壯漢,而那紅衣女子清冷地立著。
為首之人認出是誰,忙拱手道:“卑職見過小將軍。”其餘人紛紛行禮。
衛鴻落頷首回應,“這些賊子劫我未遂,不知是何來曆——”
“皇城腳下竟有此等事!是我等巡衛不力,此事必給小將軍一個交代——”他抱拳跪地。
見小將軍點頭,他忙喚人將這些賊子緝押,麵帶歉疚:“小將軍平白受驚,不若由我等一路護送回府?”
“不必。”她擺擺手,“你等且去行事——”說完便轉身離去。
也不知鳴玉去哪了......
她無意一瞥,忽見對岸那白衣身影,下意識揮手。
那人一愣,望向四周,見遠處浮橋,指其示意。
二人一齊沿著河岸往橋快步走去,清風吹拂,紅裙白衣遙遙相應。
踏上拱橋,二目相對,刹那間夜幕驟亮,隻見煙花四起,映在那雙雙泛紅的麵容上。
呼吸淺淺,微風陣陣,唯聞遠處煙火聲聲。
“咳......”
她輕咳一聲,別過眼神,卻見落花隨流水而來。
倒是可惜......
“小將軍方才?”鳴玉抑住心亂,瞥見了那紅裙的血跡,微微蹙眉。
“方才遭劫,賊人被金吾衛帶走了。”
“在下亦是。”他冷笑一聲,“這等狂徒......”劍穗輕動,寒意四起。
望向那空****的雙手,暗暗沉眸。
“額......抱歉......”衛鴻落歉疚道,“打鬥時花籃不慎遺落......”
“無妨。”那俊美的麵容忽地一笑,從袖中取出精巧的磨喝樂遞來,“送給小將軍——”
那冰雕的小玩意兒,精美異常,暖日不化,反而隱隱綻現格桑花——原是摻了昆侖玄冰粉。
“這是......”她......
手中絲絲涼意,驅散幾許末伏燥熱,這身著流雲錦服,冰鮫紗舞,頭戴九鸞點翠冠的清冷女子,分明是她及笄那日模樣......
“拙作且搏佳人一笑——”狐狸眼中笑意深深。
竟是他親手雕刻的麽......
那人忽然走上前,手拂過她鬢角,拈著一片落花,俯首勾唇,“小將軍可有回禮?”
那蠱惑人心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麵頰不禁泛紅,卻忽地仰首一笑:“自是有的......”
雙唇隻在咫尺間,唯隔著那薄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