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釣魚自然得沉住氣
顧老頭真是瘋了!
居然讓她一同操辦仲秋宴——
頭一次遇到這般一絲不苟又分外辛勤之人......
衛鴻落真心覺得陛下得給老頭漲俸祿——
一人幹兩人的活兒,還不往捎上她......
仲秋團圓宴陛下要大辦,聽聞是要借此給太子選妃。
太子早已加冠,卻遲遲未娶妻......
前世他似乎幾年後才娶了其表妹,倒也相敬如賓——好事多磨嘛,老一輩就愛催......
宮中的皇帝輕嚏一聲,一旁的如貴妃忙遞上薑茶,“秋意漸起,陛下可莫要著涼了——”
那溫婉如水的麗容滿是關切。
皇帝接過,微微頷首:“愛妃有心了。”
她卻忽然麵露哀思,“前番妾身收到徹兒備的賀壽禮,仲秋將至,也不知遠在蜀地的徹兒如何了......”說著美目泛紅。
說來老二已去蜀地半載......
“陛下——”那綿長輕喚惹得他心頭一動,麵前人柔美哀婉,攬著他臂悲戚道,“徹兒定已悔過,獨自在那貧瘠之地,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兒......”
說著留下兩行清淚,鼻尖微紅,楚楚可憐。
那梨花帶雨的麵容忽地窩在他項間,悶聲道:“陛下......徹兒就是少了個管著他的人,若娶了妻,便不會如先前那般任性妄為......”
“嗯......”
此次本為太子選妃,老二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娶妻......
“那便讓他回來吧。”
“陛下~”懷中人摟著他頸項,小鳥依人的模樣惹得他喉頭一動,轉而將其抱起往內室走去。
仲秋宴將至,衛鴻落著實心累——
顧老頭就愛自找麻煩!
禮部日日雞飛狗跳,一老一少連雞毛蒜皮的事都能吵起來。
眾人苦勸不住,不禁憶起王侍郎的好,和稀泥的不在,真怕小將軍把他們屋頂掀了......
隻見小將軍將竹簡重重一摔,甩頭便走,而老尚書氣得麵色鐵青,忍了又忍,霍地起身離去。
他們暗自歎氣,老尚書怕是去向陛下說理去了......
禦書房內,皇帝靜靜聽著顧尚書絮絮道:“陛下,老臣實在有心無力。其言禮宴耗費甚巨,每每餘下眾多菜肴瓜果,與其白白浪費,不如賞給百姓,這成何體統!”
老尚書忍得白須發顫,“又言禮宴年年如舊,枯燥乏味,不如招民間獻藝,這更是將宮中規製視若無物——”
“愛卿莫惱......”那頑猴居然能將一向持重的老尚書氣得如此......
皇帝扶須寬撫道:“鴻落素來推陳出新,愛卿多多寬待。不如讓其一試,仲秋之日,其能自見——”
顧尚書默然不語。
梧桐苑,埋首床榻的衛鴻落生著悶氣——
窩囊,好窩囊!
若不是看老頭一把年紀——
“小將軍?”鳴玉緩緩走近,在外喚了幾聲都無人回應,走進卻見其蒙首被褥間。
那腦袋忽地抬起,眉眼壓著怒氣,“怎的了?”
鳴玉暗自算算日子......還不是......
“誰氣著小將軍了?”他在一旁坐下,撐著頭淺笑道。
“還不是顧老頭!”衛鴻落將臭老頭狠狠罵了一通,平複後問,“你尋我作甚?”
鳴玉猶豫著是否要火上澆油,但遲早會知......
“二皇子要回京了。”
衛鴻落麵色一沉,麻煩玩意兒......必是如貴妃吹了枕邊風......
罷了,他要敢找麻煩,她絕不留情——
“郊外密宅和匪徒二事可有進展?”
鳴玉輕輕搖頭。
“無妨,慢慢來......”
釣魚自然得沉住氣......
仲秋佳節,暮鼓方歇,朱雀門外早擠滿了看燈的人家。金水河上浮著千百盞琉璃蓮花燈,映得兩岸垂楊都似纏了金線。
東市波斯胡商捧著嵌寶月光杯叫賣,西坊繡娘支起三丈長的嫦娥奔月緙絲帳,連橋洞下乞兒腕間都纏著不知何處剪來的宮絛流蘇。
暮色初合時分,六宮二十四司早已將八角鎏金宮燈次第燃起。忽聽得三聲雲板脆響,東邊九曲遊廊轉出兩列執拂太監,後頭跟著十二對提爐宮女。
“陛下駕到——”
這一聲通傳驚得簷角銅鈴叮咚亂顫。但見十二麵五明扇分開錦繡屏風,天子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踏月而來,腰間玉組佩鏗鏘如泉鳴。
眾人慌忙俯身行禮,正殿內早擺開紫檀嵌螺鈿宴桌,錯金螭首爐中沉水香霧嫋嫋升騰。
禦膳房呈上纏絲瑪瑙盞盛著的蟹釀橙,青玉荷葉盤托著的龍井蝦仁,更有西域新貢的葡萄酒在夜光杯中泛著琥珀光。
教坊司樂工輕撥箜篌,新製的《廣寒遊》在七寶琉璃屏風間流轉,倒似把廣寒宮的清冷都化作了人間暖香。
酒過三巡,忽聞樂聲轉急。十二名舞姬著月白廣袖流仙裙翩然而入,臂間披帛翻飛若流雲回雪。
德妃忽指著殿外笑道:“諸位且看,那月輪兒竟也來湊趣。”
眾人望去,果見冰輪乍湧,清輝如練,將殿前金磚地照得雪亮。
如貴妃卻用鮫綃帕子掩著唇咳嗽兩聲:“月華雖好,怎及得上陛下恩澤?”話音未落,已有伶俐宮人將掐絲琺琅暖爐捧到她跟前。
德妃聞言,指尖在纏枝蓮紋酒盞上輕輕一劃。
獻禮時,李閣老顫巍巍捧出整塊和田玉雕的蟾宮折桂圖,卻聽“啪嗒”一聲,袖中竟掉出半截寫滿青詞的黃紙。
皇帝撫著玉雕上桂枝笑道:“愛卿莫非昨夜與吳剛對飲了?”
滿殿哄笑中,戶部尚書忙獻上自家莊子新貢的胭脂米,粒粒透紅如妃子淚,倒是把話頭岔開了。
忽聞丹鳳門外炸開喝彩聲,原是禦準的民間百戲班進了場。
但見八丈高的竹竿上竄出個金臉紅衣的“孫大聖”,眨眼間偷了“王母”鬢邊蜜桃。
而那扮嫦娥的女伶足尖輕點,月白披帛掃過蟠龍柱上金漆,霎時間抖落漫天銀輝。
老把式銅鑼猛敲三響,竹竿頂端忽地綻開丈餘寬的素紗,月光透過紗上孔洞,竟在丹墀前映出“聖壽無疆”四個光斑大字。
皇帝扶著龍椅前傾了身子,冕旒玉藻簌簌作響:“好!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