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秋後螞蚱還能蹦幾日
“好說,事成之後,萬金不足惜。”
衛鴻落笑著舉盞示意。
霓裳娘子執扇輕笑,“奴家不要黃金萬兩,隻要小將軍心中記下......”
“行。”
“隻是奴家不便出麵,倒可引薦一位——”說著拍拍手,屏風後款款走出位月宮仙子:
燈影搖曳處,但見那仙子通身如籠寒煙,九重冰綃裁作的廣袖垂落似銀河傾瀉。
青絲未綰,任其潑墨般散在腰際,發梢綴著對玉蟾蜍。行步時不見足尖點地,倒有泠泠霜氣自裙底漫開。
“這位梅娘子一身好本事,隻是性子寡淡,不喜見人,倒素來欽佩將軍......”
“好。”話落手中茶盞已飛出,卻被那人穩穩接住,衛鴻落拱拱手,“好身手!那便有勞梅娘子——”
那仙子淺淺行禮,未曾言語。
她走上前,含笑伸出手,“梅娘子,請。”
對麵之人愣了下,才緩緩把手搭上。
嫿娘目送二人離去,到了外間小將軍還貼心地為其披上猩紅鬥篷,遠遠瞧去,還真是一對璧人......
隻是少主......倒底打得什麽如意算盤呢......
將軍府中,老將軍著實頭痛,欲要起身,又耐著性子坐下。
一次就罷了,還去第二次,去就算了,還把人帶回來——
“父親。”衛鴻落朝其行禮,“不知喚兒有何事?”
“你去那地方作甚?”老將軍盡力壓住跳動的眼角。
“查事。”
“過幾日朝會,你要多加注意。”京中多的是風言風語。
“是。”那她下次......偷偷去。
瞧她那不甚在意的模樣,老將軍歎氣揮揮手,獨自翻著案牘發愁。
“父親。”衛之羽不知何時到來,恭恭敬敬立在跟前。
“你老實說,落落不肯成婚,莫非是......”
一想到那謠傳,他就心底一寒——
這些年是將落落當男兒養了,可萬一......他真沒臉去見夫人了......
“父親多慮。”衛之羽仍舊是一臉沉穩,“落落一心撲在軍務上,對兒女之情不甚在意罷了。”
話是這麽說......但成家立業,還是得先成家啊......
老將軍拈著胡須若有所思。
今日朝會,陛下升了好些官,隻是衛鴻落有些困惑——
授她戶部侍郎何意?
總不能是知道她在查那人吧......
壓下心頭不解,去戶部和那人打了個照麵——
“小將軍若有何事,盡管來尋老夫——”戶部尚書笑眯眯地遞來一疊公文,仍是那幅慈眉善目的模樣。
“有勞尚書。”衛鴻落客客氣氣回禮。
既然陛下安她在戶部,那便借此良機好好查查......
隻是這賬目也太多了些......
梧桐苑,衛鴻落心頭理著賬,未曾注意到來人......
“小將軍!”
她被突然撲來的靈兒驚了下,抿唇別過那腦袋——
是了,賬太幹淨了......
“小將軍——”藥靈兒晃著她的手,“這幾日不是在官署便是窩在書房,回京這麽久,小將軍還沒好好逛逛吧?”
自然,年節時往來應酬不休,節後瑣事一堆,她哪有片刻閑暇。
“今日可是上元節,集上可熱鬧了!小將軍陪靈兒去走走嘛......”
“可......”
沒等她說完便被人半抱半拽出了門,這外頭倒的確熱鬧。
戌時未至,朱雀大街已湧起十裏燈潮。七十二坊的彩樓競相攀天,戶部衙門前紮的鼇山燈更是通體嵌著暹羅水晶,映得半空浮金躍銀。
穿桃紅比甲的丫鬟們扶著各府小姐的轎子,絹鞋踩著糖瓜碎屑,在人群裏擠成串顫巍巍的流蘇。
忽聽得宣德樓前“咚”地一聲震天鼓,九十九盞孔明燈自城隍廟簷角齊升。
偶然瞥見攤上掛著的一盞走馬燈——那紗罩上畫著個月宮仙子,轉起來時桂影婆娑,竟似要破燈而出。
不知梅娘子如何了......曾叮囑她萬事以己身為重,若有變速速撤之......
“小將軍!”藥靈兒在她麵前晃晃手,嘟著嘴不滿道,“終日憂心忡忡,小心變個小老頭——”
說著將方才買下的燈遞來,“這花燈送給小將軍啦——”
衛鴻落含笑接過,“靈兒瞧上什麽,自取便是。”
“好誒!”那雙眸閃閃發亮,人已直奔點心攤而去。
她靜靜轉著走馬燈,在一眾喧鬧人流中瞥見那白色衣角,下意識地尋去。
“見諒。”
走得急,不甚撞到人,道個歉的功夫,抬眼便不見了那身影。
“小將軍。”林知許頗為詫異,身旁的林婉兒則暗自欣喜——千萬人中相逢,何嚐不是緣分呢......
“婉兒見過小將軍。”
“林兄,林妹妹。”衛鴻落展顏一笑,“近來可好?”
“嗯。”林知許輕輕點頭,年節時也曾往來拜會,隻是沒來得及多敘,“小將軍獨自一人?”
她剛想說不是,環顧四周,哪裏找得到靈兒身影。
“小將軍不如一同?”林婉兒淺笑嫣嫣。
衛鴻落略點頭,她已挽了上來,笑著說起上元節趣事。
隻是三人沒走多久,迎麵又碰上另一對兄妹——
“衛鴻落!你怎在此?!”慕容曦月瞪大了杏眼,手中花燈都暗淡幾許,“羽哥哥呢?”
“我怎不能在此?”她好聲好氣反問。
慕容曦月被噎了下,一時沒有接話。
“咳。”太子緩和了下氣氛,“這兒倒熱鬧,小將軍手中花燈甚是精巧。”
他剛讚了句,卻見小將軍腕子一抖,那燈骨突然散作漫天竹篾。
原是對街綢緞莊二樓擲來粒金瓜子,不偏不倚打斷轉軸。
抬頭望去,一襲紫裘的慕容徹正斜倚窗邊,他披散著墨發,挑釁又無賴的神情笑道:“失手。”
而那珠簾後隱約坐著個戴帷帽的姑娘,一襲杏黃煙羅裙。
衛鴻落神情驟然冷下,翻腕間那殘燈竹片已削過一抹碎發,直直嵌入他耳邊窗欞。
“不慎。”
平添晦氣,她朝太子匆匆行禮告辭——好好地壞了興致,竟送上門來討打,她倒要看看這秋後螞蚱還能蹦幾日。
太子欲言又止,想起前番,二人已是水火之勢,真要對上怕又不好收場......
那簾後之人想來是如沐冉,二人婚約已是板上釘釘,父皇還借此敲打他早日選妃成親......
“殿下,我二人也告辭了。”林知許見其陷入沉思,不得不出言請辭,婉兒暗自拽著他衣袖,明擺著要去追小將軍。
“嗯。”他目送二人離去,又朝窗邊那人點頭示意,拉著曦月匆匆而去。
“表兄莫急。”如沐冉從簾後走出,望著那四散的幾人,“萬事俱備......”
慕容徹冷笑一聲,她還敢回來——
正等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