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下三濫的手段
護城河漂滿蓮花燈,一隻燈船上擱著個漢玉卮,那杯盞漂至石橋下,忽然被小將軍撈起。
倒有幾分曲水流觴之意......
她順著河岸走去,果見那人提著盞花燈立在柳蔭下。
忽聽得琉璃脆響,他踩碎滿地月影,提燈而來——那燈罩竟用雪狐皮繃成,眼眶處嵌著對火珠,隨步履流轉出妖異紅光。
“贈小將軍。”
嗓音浸著梅子酒香,抬手掀開風帽,露出那雙狐狸眼。
他指節分明的手掌拂過燈盞,那狐狸燈忽然“噗”地吐出口青煙,煙中凝出朵六瓣冰花,恰恰落在小將軍鎏金護腕上。
衛鴻落含笑接過,“正好,你來了——”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
鳴玉輕輕挑眉,微眯雙眸接過,打開那素絹,卻見裏麵是——
賬本?
迎上那詫異的眼神,她淺笑說明:“正想請教,這賬目似乎不妥——”
賦稅繁多,她費了好些功夫理清,又將疑點謄錄下。
鳴玉嘴角一抽——好歹是上元節,旁人是月下柳稍頭,人約黃昏後......
小將軍是黃昏後,來查賬......
盡管無奈,還是匆匆翻閱一遍,將賬本遞回時,幾不可聞應了聲:“嗯。”
卻見其星眸耀耀,抑住欣喜問:“是做了假賬吧?”
顯而易見。
“果有貓膩!”衛鴻落喜不自勝,可逮住老狐狸尾巴了,她提著燈就往回跑,那愉悅之聲飄散在風中——
“多謝——”
望著那絳紅暗金衣袍隨風而去,鳴玉不禁苦笑——看來送個真賬本會比幻花燈,更讓她喜樂......
幾日後,聞得林婉兒前來拜會,衛鴻落略有些訝異,上元那日別得匆忙,不知是有何事......
她將人迎入正堂,端著茶盞含笑問:“不知林妹妹此來是?”
林婉兒淺笑著飲茶後道:“婉兒不過是來同小將軍說會兒話。”
衛鴻落不動聲色將人撤下,聽著她有意無意說些閑話,一盞茶後忽壓低聲音,變了口風:“婉兒此來是為提醒小將軍——”
“哦?”見其神情嚴肅,她也不由得端正了幾分。
“小將軍可還記得仲秋宴之事?”林婉兒低聲淺語,見其沉了臉,斟酌道,“那日頗為混亂,可在那亂中卻有人格外平靜——”
“誰?”
“如沐冉。如今她也要作二皇子妃,就不得不讓人多想......”
那日同在宴上,她無意瞥了那人幾眼,在滿桌驚愕鄰席動亂時,如沐冉卻靜靜品茶,那神情似是意料之中......
衛鴻落望著她緊鎖的眉頭,不禁輕笑出聲,“林妹妹有心了,我醒得。”
“小將軍......”林婉兒輕咬櫻唇,麵帶憂慮。
卻不妨那人戳了戳她麵頰,比出個笑來,“我自有分寸,林妹妹勿憂,笑起來多好看呀......”
那嬉笑的麵容和話語,還有這親昵的舉止惹得她雙頰泛紅,不自在地別過臉去:“小將軍多加小心,婉兒這便告辭了。”
好嘛,不經逗。
衛鴻落送她出府,看著人上了馬車才回。
可黃昏時分,將軍府門又被叩響,來人卻是林知許。
“小將軍。”他見過禮才道,“天色已晚,敢問舍妹何時歸府?”
平素婉兒是不會獨自出府的,但她央著要來將軍府,又說去去就回,他才勉強應下。可婉兒遲遲不歸,再晚就瞞不住祖父了......
“林妹妹一個時辰前便已離開,怎麽?沒回府?”衛鴻落變了臉色。
林知許也一陣錯愕,“未曾......”
衛鴻落皺起眉頭,“林妹妹會去何處?”若是遲歸怎不同府中說聲......
隻見他輕輕搖頭,神情驟然嚴峻:“婉兒不會獨行。”
一念忽閃而過,臨近宵禁時分,婉兒獨身在外,倘若夜不歸宿......
越想她臉色越難看,忙道:“林兄你我各自去尋——”話落便喚來赤驥,縱馬而去。
林知許也覺不安,忙回府喚人去尋,可又不能太大張旗鼓......
衛鴻落打馬過街——真是大海撈針,京城不比靈州,可不能挨家挨戶搜......
婉兒坐馬車而回,必然有人瞧見——她徑直去了南街,此處魚龍混雜,也最好打探消息......
老乞丐接過小將軍擲來的一袋金子,笑嗬嗬地掂了掂分量,對著身邊的小乞丐耳語幾句。
不多時便鬧哄哄圍來一群乞丐,他們七嘴八舌說著林府馬車去向,最後一個瞧見的是往城外去了——
嘖,衛鴻落緊蹙雙眉,那便更難尋了......
這會不會是餌?婉兒若不在馬車上,而是被藏在京中......
林府必在城中暗尋,那她就賭一把,去城外——
可惜路上車轍印頗多無法辨認,早知道問下林府車輪規製......
卻驀地瞥見一抹白粉,她下馬察看,果是婉兒身上的書卷香......
一眼望去,依稀可辨粉跡......
她有了幾分喜色,婉兒冰雪聰明,想來暫無性命之憂......
衛鴻落駕著赤驥疾馳,必得在城門落鎖前尋回婉兒......
可走得越遠她心越沉——
馬車分明是一路馳騁遠去,縱使她快馬加鞭,怕也趕不回......
嘖,這下三濫的手段,想也不用想......
暮色沉沉,在一荒僻破廟尋到了那損壞的馬車,四周寂寥無聲,她翻身下馬,破門而入。
卻見婉兒被縛住手腳,眼口都蒙住黑布,她聽見動靜,趕忙往身後的柱子靠,捏著銀簪的手指不住泛白......
“林妹妹......”衛鴻落快步走近,解開束縛,滿是心疼地抱緊她,“我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