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兄奪我將軍府?重生後他跪獻虎符

第93章 綿綿遠道苦無情

衛鴻落去了宮中一趟,同陛下商談漠北之事,提議將烏孫徙居於東北五郡塞外,為楚偵察匈奴。

且要求其部落大人每年朝見,並置護烏孫校尉,使烏孫不得與匈奴交通。

為加強與西域各國的貿易往來,可在邊境關口設關市,作為與各國使者的互市市場。

在官府監督下,設置若幹互市監官職,使中外商人在其監察下進行以物易物的互市,禁止其他方式的貿易,違者處刑。

皇帝連連點頭,不由讚歎道:“鴻落真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啊——”

“陛下謬讚,臣願前往邊關主理互市之事。”她含笑請行。

皇帝略作遲疑,“倒不必急於一時......昨日太子大婚,也算好事多磨,不知鴻落?”

卻見其麵容沉穩,深深行了一禮,堅定道:“匈奴不滅,無以為家也,臣叩請陛下允準。”

他有心將其留京,奈何......

“如此,過幾日你再去吧。”他輕歎一聲,“老將軍如何了?”

“多謝陛下掛懷,父親稍有好轉,此番欲告老還鄉。”

“唉......”他長歎著揮手,待其告退後不免陷入沉思......

聞其不日離京,躊躇許久的林知許毅然同祖父商議,備下三書六禮上門提親。

這日晨露未晞,將軍府外兩尊石狻猊披著霧露,朱漆大門上銅首銜環凝著白霜,倒似猛虎含珠。

林知許一襲月白直裰,襟口暗繡青竹紋,袖中攏著羊脂玉雕的合璧佩,玉佩陰陽魚眼各嵌著漠北黑曜石與南海珊瑚珠,正應著“日月同輝”的吉兆。

門房通傳時,恰有西風卷落庭前銀杏,金葉紛揚如雨,正落在他烏木發冠上,倒似戴了頂九旒冕。

轉過影壁,演武場十八般兵器架前,衛鴻落正拭一柄丈二點銀槍,槍頭紅纓猶沾著塞外黃沙,隨腕勁抖落時,沙粒簌簌墜落青磚。

聞此她若有所思,置下梅花槍走出府時,卻不見來人。

唯有一林府小廝匆匆上前,麵容悲戚道:“稟將軍......老家主......去了......公子......”

不等其說完,她便翻身跨上赤驥,疾馳而去,隻見林府掛起白幡,入裏便見悲戚聲聲。

快步趕至正房,卻見那榻上靜靜躺著須發花白,麵容蒼老的林相......

而跪在榻前的林知許神情恍惚,昏暗中眉目浸成淡青釉色,薄如蟬翼的羽睫輕顫,似遭了霜的殘菊,在眼下投出參差影痕......

那如玉雙眸蒙上厚厚霧翳,緊抿的薄唇恰似官窯薄胎瓷上的冰裂紋,玉色肌膚下泛著珍珠淚光......

分明是張被命運揉皺又展平的宣紙,卻在脊梁處存著未折的嶙峋,恰似雪地裏斜出的老梅枯枝,斷口處猶綻著零星紅萼。

她靜靜上前,朝林老深深行了一禮,而後同其跪坐榻前,輕輕搭著他肩道:“林兄節哀......”

屋中沉悶許久,直到聲聲啜泣打破死寂,淚流不止的林婉兒跌跌撞撞走進來,倒在榻邊緊緊握住老人的手,一遍遍喚著“祖父”,不禁聲淚俱下。

而後太子也來致哀,代陛下致以深切的悲思,林知許勉強支撐著回禮,忍住悲痛去操持祖父後事。

幾日後,林相府前兩尊石獅子早係了玄綾,口中銜的繡球裹著霜,倒似含了滿口的未言之慟。

九重素幡自五鳳樓直掛到府門,幡尾金鈴在朔風裏嗚咽,恍若前朝老臣們的夜哭。

靈堂內停著金絲楠棺槨,棺蓋上禦筆親題“文正”二字,朱砂未幹處凝著冰珠。

卯初時分,聖駕親臨,陛下親手將林相編纂的《萬民賦稅考》殘卷置入棺中,書頁間忽飄出片枯葉——原是去歲君臣對弈時,禦花園老梧桐落在棋枰間的。

百官哭臨時分,忽有八百老農自薊州星夜奔來,麻衣下揣著萬民傘。

酉時移靈,八十一抬棺槨竟被百姓攔了九回,而那群太學生捧著缺口的粗陶碗沿街跪送,碗中清水映著殘月,分明是林相當年在國子監講學時,眾人共飲的“澄心泉”。

隻見棺槨經過處,護城河麵浮起萬千河燈,皆是粗紙糊就,卻盞盞寫著“林”字。

瞧見那長長的出殯隊伍,候在城門的衛鴻落行禮後送上挽聯——

上聯:三篋藏書成國器,青簡字字帶霜凜

下聯:一肩擔月作臣綱,素帷幡幡凝雪哀

她斟酌開口:“此後林兄作何打算?”守孝三年,他......

林知許垂眸,微風吹起他素白衣訣,翩飛如蝶,那難抑的憂傷四散而去:“扶梓歸鄉......”

“那......之後?”

他慘然一笑,對她深深作揖:“草草勞人常少睡,綿綿遠道苦無情......將軍......有緣再會——”

“嗯......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