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兄奪我將軍府?重生後他跪獻虎符

第94章 大義滅親?

嘉陵關上殘陽將烽燧影子拉得老長,正覆在五彩斑斕的氈帳頂上,倒似給這塞外邊城披了件百衲衣。

初雪方霽,漢商呼出的白氣與胡姬鬢角的金粉齊飛,落在突厥人鑲銀的彎刀鞘上,頃刻凝成細碎冰晶。

東首“中原錦繡”幡旗下,蘇州綢商抖開一匹雨過天青色的越羅,日光穿透時竟顯出暗繡的纏枝蓮,引得高昌貴婦腕間金釧亂顫。

“十匹湖綢換三峰駱駝!”

晉中口音的老掌櫃揮著鐵算盤,算珠聲淹沒在西域胡商的羯鼓裏。

鮮卑少年郎用鑲寶石的匕首挑起紹興黃酒壇泥封,酒香驚得大宛馬揚蹄長嘶,鞍韉上綴的銅鈴與龜茲樂師的五弦琵琶奏出段《靈州詞》。

暮色初合時,炊煙裹著烤全羊的焦香攀上關樓,黨項人的青稞酒兌著江南梅子釀,醉倒的波斯珠寶商懷中的瑟瑟石滾了滿地,恰被吐蕃孩童拾去換中原糖畫。

酒旗招展處,龜茲舞娘足尖金鈴與河西走廊驛馬的鑾鈴交響,驚起沙磧中棲息的鶻鷹,翼尖掠過“茶馬互易”的木牌,將“壹餅普洱換貳斤雪蓮”的朱砂字跡拂去半邊。

離京已三月餘,她守著邊關,操持互市,日日侍奉父親膝下,在靈兒精心調理下,父親的病已好轉不少。

她曾問過靈兒要留京伴親否,但其笑著說:“不必擔心,留人照看著呢!將軍在哪,靈兒就在哪。”

而鳴玉則時常被聽風拽去比武切磋,又或被他追著請教兵法,這位軍師可有得忙呢......

聽雨也未曾閑著,得到她授意後便將那被劫掠後無家可歸的女子聚在一起,支棱起一支“女子軍”,倒也有模有樣。

隻是......衛之羽在京中——他所作所為令其琢磨不透,至今為止並無明麵上的動作,甚至在她假死時侍奉父親......

他藏得夠深,所圖定不小......

“小將軍......”鳴玉匆匆而至,麵容低沉,在她耳邊低聲道,“出事了......”

衛鴻落神色一凜,同他回到軍營,見聽風也在,二人將互市監之事細細告之。

她素手拈著細碎的茶葉默然不語。

“將軍,可要?”沈聽風沉聲問道,手不自覺扶住劍。

她抬眸瞥了一眼——跟鳴玉學了這麽久也沒個長進......打殺了一個,還會有下一個。

監守自盜,貪汙受賄......

還是在她眼皮底下,前番貪汙案竟還是震懾不了這般宵小——倒底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水至清則無魚?

那她便將這水攪渾......

一月後,衛鴻落捏著手上的供詞,聽完鳴玉的回稟不禁皺眉:“他們咬出了那人?會不會是餌?”

鳴玉噙笑搖頭,在那般審訊下無人做得了假。

“他並非貪財之人,為何......”越想越覺此事透著古怪,“你再去查,若真是他,必有後招......”

“好。不過......”他斜撐在軍案上,那俊美的容顏在她麵前放大,“聽風有點礙事......”

她舉手擋住,好笑道:“想都別想——”沒聽風盯著,這狡詐的狐狸還不知要用什麽手段......

“將軍!我——”沈聽風急急掀簾而入,猛地見到眼前一幕,立即頓住腳步,默默退回。

“回來。”衛鴻落將人推開,理理鬢發,正襟危坐。

沈聽風垂著頭又走了進來,弱弱道:“屬下查到了申容......”

縱使不抬首,也能察覺到那幾乎要生吞活剝他的目光——下次比試,鳴玉定不會手下留情了......

“嗯,接著查。”申容如今是那人副將,此事必與他脫不了幹係......

——

年關將至,京中各家鋪麵懸起灑金桃符,連太醫院門首的銅人兒都換了簇新紅兜肚,手捧的《本草綱目》卷頁間還夾著屠蘇方子。

紫宸殿內龍涎香暖,十二扇雲母屏風上的五爪金龍俱斂了爪牙。

百官著簇新補服,獬豸、仙鶴、錦雞補子映著琉璃窗格漏下的朝暉,恍若百花園中彩蝶爭春。

戶部尚書正捧著灑金奏折細說互市事宜,忽聞殿外金吾衛甲胄相撞聲如冰河乍裂。

"報——"

黃門官尖嗓未落,九重珠簾已被朔風掀起。但見丹墀下鐵靴聲碎,大司馬驃騎將軍身披玄氅闖進殿來,每一步都在金磚上印出龍鱗劍自吟。

皇帝手中九龍杯忽地傾了半盞,君山銀針茶湯潑在十二章紋袞服上,竟蝕出點點褐斑。

“方才正說著互市,愛卿此番大有作為啊——”

他扶須笑歎,卻見來人行了一禮,麵上並無笑意,隻是沉聲道:“陛下,臣請罪——監察不嚴,以至賊人監守自盜,現已伏罪,叩請聖裁。”

殿中眾人神色各異,此事不大不小,何必殿上揭出......

皇帝微微頷首:“此事愛卿自處之。”

“是。”衛鴻落拱手,驀地抬首:“可軍餉遲遲不至,臣不敢擅自處決。”

什麽?這和軍餉又有什麽關係......

他們議論紛紛,戶部尚書瞧見那龍顏一沉,忙出列道:“稟陛下,軍餉一月前便已運至北疆。”

短了誰也不敢短了北邊啊......

“押運官是誰?為何不見蹤影?”那寒眸一瞥,驚得他額頭滲出冷汗。

“是申將軍......至於......至於......”戶部尚書拚命措辭,卻耐不住舌頭打結——他不會要步前人後塵吧......這位子還沒坐多久啊......

衛鴻落冷笑一聲,“至於為何,不如問問昌平侯——”

見其屹然不動,她上前一步,厲聲質問:“肆意斂財,貪汙受賄,挪用軍餉,誰給你的膽子——”

滿殿嘩然。

將軍這是要大義滅親?瞧不出來昌平侯竟也是這種人......

冠冕下的麵容晦暗不明,遲遲未曾發話。

“臣叩請陛下下旨徹查——”

將軍既然告上殿,此事必然板上釘釘,隻是為何昌平侯......神色如常?

皇帝沉思幾許,“年關在即,朕可不想出什麽亂子——武卿。”

“臣在。”大理寺卿走出。

“此事便交由卿。”

“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