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情投意合
衛鴻落冷冷看著緊追不舍,將她逼到崖邊之人——
“你果然要反......”
“落落......”衛之羽正要上前,卻被她猛地嗬止。
“別過來!”
她往後一退,腳邊的石子紛紛墜落,看著麵前緊緊圍著的禁軍心中一沉。
“落落......我隻想送你去個安穩的地方......”他想上前,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衛鴻落冷笑一聲,“你不會得逞——”隨即縱身一躍——
“落落——”
他猛地衝上去,卻沒抓住那紅色衣袍......眼睜睜看著她墜崖......
而後趕來的太子恰好瞥見這一幕,他急急跑上前,扯起倒在崖邊的衛之羽罵道:“孤要如何交待——”
父皇隻想要衛家兵權,可卻沒想要她的命!而婉兒......
想到她悲痛欲絕的模樣便怒不可遏,揪著他衣襟嗬斥:“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麵白如紙的衛之羽恢複了些神智......
對......落落不會這麽衝動......
“去找!快去找——”
被喝令的禁軍慌忙行動,衛之羽也甩開太子,趕忙去尋。
可搜尋了三天三夜,崖下並無半分人影,隻有那斷裂的龍鱗劍和一地的血跡......
熬紅了眼的衛之羽仍沒日沒夜找著,實在忍不了的慕容曦月趕來製止:“夠了!她死了——”
“滾開——”
他一把將人甩開,繼續朝林中走去。
“這麽高摔下來不死也殘!密林野獸眾多,她活不了——”
她追上去,扯住他衣袍,“你清醒點——說不定屍首都已入猛獸腹中......”
衛之羽猝然捏住她下顎,厭惡至極道:“你很高興麽......”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其捏碎。
慕容曦月緊緊拽著他手,紅唇溢出一絲鮮血,“難道我還要假惺惺哭嗎?”
他猛地甩開,麵容滿是嫌惡,“你真令人惡心——”
她跌坐在地,望著那決絕身影,卻驀地笑出聲——
是啊......他們是一類人......
他這一生也別想甩開她......
——
藥穀木屋內,鳴玉緊緊盯著榻上之人,見其手指輕動,忙探身問道:“醒了?”
見其羽睫輕顫,睜眼後頗為茫然,便將其扶起,鬆了口氣:“幸好——”
“你還很虛弱......”他將手邊的湯藥端起,正要喂上前,卻聽她疑惑道:
“你是?”
他愣了下,這是自個兒的臉啊......
“這是哪?”她皺眉,捂住作痛的腦袋,“我是誰......”
錯愕片刻的鳴玉忙將藥染塵喊來,後者連忙看診,良久才道:“應是墜崖時傷到腦部,以至失去記憶......”
“何時能好?”
“這......”藥染塵麵露遲疑,他也說不好,“因人而異,我調些藥方看看。”
“墜崖?”她滿臉疑惑看著二人。
“嗯,你......”鳴玉本想將前事告之,可看著剛從鬼門關出來的她又噤了聲。
若將真相告之,她必然要去和衛之羽不死不休......
“洛洛,幾月前你上山采藥不甚墜崖,還好......”他又緊緊握著她的手。
聞言藥染塵看向他,見其眼神暗示便默默退走。
她若有所思,望著二人緊握的手斟酌道:“那你是......”
“我是你夫君啊......”說著將她手緊緊貼在他麵頰,泫然欲泣道,“我們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你都忘了嗎......”
“額......我......我不記得......”她緊緊捂住作痛的腦袋,閃過一些畫麵,卻捕捉不住......
“沒事......”他輕輕將人抱住,“有我在......”
之後便信口編了個故事——她素來體弱,不曾出穀,他時常前來看望......
見她聽進去了,便順勢喂了藥,勸其再睡會,等她睡熟後才離開,卻在門外被藥染塵攔住:
“狐狸......這樣不好吧......”他麵露糾結。
“嗯?”
見其挑眉,眼底藏著威脅,便默默閉嘴。
鳴玉輕笑著丟去一塊玉佩:“封口費。”說著悠悠離去,“靈兒那也不許露風——”
“啊?!”
藥染塵滿臉苦澀,靈兒知道後還不掐死他......
幾月後,小暑方過,梅子黃時雨才歇,金陵城外十八裏煙波湖籠著青紗帳,遠山如睡美人雲鬢半墮,近水似欲幹未幹的潑墨。
天街細雨斜織,將碧琉璃般的水麵繡出千萬銀鱗,忽有畫鷁舳艫自藕花深處轉出,朱漆舷窗上凝著的雨珠子,倒比蘇繡娘穿的米珠還勻淨三分。
船頭穿艾綠襴衫的藥染塵解了油綢傘,任細雨濡濕錦袍上的纏枝蓮紋。
“我還是覺著不妥......”
藥靈兒滿臉糾結,他們這樣瞞著小將軍還是不大好......
“起初我也頗有顧慮,可你瞧——”
茜紗窗內的鳴玉剝著青蓮子,不知又說了什麽,逗得那白衣衫裙之人掩麵而笑,“何曾見過小將軍如此......”
是啊......小將軍從未如此笑過......
行至碼頭,鴻洛被他攙扶著下船,縱使她說了幾遍不暈,並無不適,他仍不放心。
她淺笑著搖頭,隨之信步遊街,城裏石板路蒸著白蒙蒙的霧氣,倒似誰失手打翻了蒸籠。
前街兩側青瓦簷下懸起百丈竹簾,簾影斑駁裏,賣冰飲的擔郎敲著銅盞,叮咚聲將暑氣劈作兩半——半是西瓜紅瓤的甜膩,半是木樨鹵子的沁涼。
對過瓜果攤疊著翡翠塔似的青皮西瓜,刀刃切入時“哢嚓”脆響,紅瓤濺出的汁水正落在“瑞福祥”的金字招牌上,倒比朱砂更豔三分。
忽聞得一陣銀鈴碎響,原是虎丘來的花娘擔著滿挑梔子白蘭。
雪瓣兒沾了賣冰郎擔子裏的碎玉,頃刻化作香露,惹得繡莊娘子們舉著油絹傘爭相來購。
“鹹酸梅子——桂花冰碗——”
挑擔老嫗的吳儂軟語裹著蟬鳴,穿過酒肆門前的青竹簾。
藥靈兒本想陪著小將軍,奈何犯饞,又忍不住到處覓食,藥染塵怕她走失,便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