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嫂子,保重了
竹肆剛退下,外麵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蘇見月心頭一緊,扶著裴景玨的手收緊,怎麽會來的這麽快?
“來了。”裴景玨的聲音很輕。
院門被推開,一個身穿蟒袍的太監走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禁軍。
太監四十多歲,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手裏捧著明黃色的聖旨。
“裴大人可在?”
裴景玨掙紮著要起身,蘇見月死死按住他。
“大人傷勢未愈,不方便行禮,還望公公見諒。”
太監掃了一眼裴景玨胸口滲血的繃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既然裴大人受傷難以行禮,那就免禮吧,咱家直接宣旨了。”
太監說完便展開聖旨,用尖細的嗓音宣讀著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裴景玨身為朝廷重臣,卻私自調動兵馬致使蘇州陷入戰亂,著裴景玨即日起三日內起程回京聽候發落,欽此。”
太監宣讀聖旨的最後兩個字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竹叁猛地站起來,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怒視著那個太監。
裴景玨給了竹叁一個眼神,隨後聲音平靜地開口:“臣遵旨。”
蘇見月攙扶著裴景鈺,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裴景玨的腰杆依然挺得筆直,他接過聖旨的時候聲音未帶一絲顫抖:“臣裴景玨接旨。”
太監看著裴景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太監忽然壓低聲音:“裴大人,聖上仁慈,給您三日時間處理蘇州這邊的事務,但是三日後必須起程。”
頓了頓,他又開口:“大人保重。”
而後,太監帶著禁軍離開。
院門關上的瞬間,裴景玨強撐著站起的身體晃了晃。
蘇見月連忙扶住他:“別動,你的傷口又裂開了!”
裴景玨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隻見那鮮血已經染紅了大片衣襟,“無妨。”
竹叁的臉漲得通紅:“主子,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您不能回去,這就是鴻門宴!”
裴景玨搖頭:“聖旨已下,我若是不回去就是抗旨。”
“那也不能回去送死!”竹叁的聲音帶著哭腔。
“主子,您想想,您剛平定蘇州之亂,朝中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給您扣上謀反的帽子,這分明是要置您於死地!”
裴景玨沉默片刻:“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退。”
他看向竹叁:“你立刻派人去查,是誰在背後彈劾我。”
竹叁咬牙:“是!”
蘇見月扶著裴景玨坐下,她的手指顫抖著解開他的衣襟。
傷口崩裂得很嚴重,鮮血還在往外湧。
她咬著唇,從布包裏取出金創藥,一點一點敷在傷口上。
裴景玨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月兒,你不用陪我回京。”
蘇見月的手頓住,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我陪你一起回去。”
“太危險了。”
“你為我擋了兩次刀,現在輪到我陪你麵對風雨了。”蘇見月的聲音很堅定。
“而且,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裴景玨看著她,喉結滾動。
他抬起手,想要撫摸她的臉,手指卻停在半空。
“月兒,我……”
話還沒說完,竹九突然衝進來。
他的臉色煞白,聲音顫抖:“主子,謝府傳來消息,謝大公子他、他去了。”
蘇見月聞言抬起頭看向竹九,她的聲音都在顫抖:“你說什麽?”
竹九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謝大公子在半個時辰前咽了氣。”
蘇見月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她鬆開裴景玨,踉蹌著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月兒!”裴景玨想要拉住她,卻因為傷口崩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竹叁連忙扶住他:“主子,您不能動!”
“去追她!”
裴景玨咬著牙,“別讓她一個人去!”
竹九躬身應聲後立刻起身追了出去,蘇見月跑得很快,很快她的腳踝處傷口便傳來劇痛,她卻好像沒有感覺一樣。
謝府的白幡刺眼至極,蘇見月衝進府門,院子裏已經搭起了靈堂。
謝時序跪在靈前,他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他紅腫著眼睛看著蘇見月,“嫂子。”
蘇見月卻恍若未聞,她看到靈堂上的牌位,腿一軟竟直接跪倒在地。
謝時序連忙上前扶她:“嫂子,大哥走得很安詳。”
蘇見月掙紮著爬到靈前,隻見靈**謝時安靜靜地躺著,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溫柔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
“時安。”
她的聲音哽咽,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怎麽就這麽走了,你說過要等我回來的。”
謝時序跪在旁邊,聲音沙啞:“大哥臨終前一直在等你,他說想再見你一麵,可是他撐不住了,但是他走之前還在笑,他說他這輩子沒什麽遺憾了。”
蘇見月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對不起。”
她趴在靈前放聲大哭,“對不起,我來晚了。”
孟枝枝從後院走出來,她的眼睛也紅腫著。
她看到蘇見月連忙快步走過來,然後蹲下身抱住蘇見月,“姐姐,別哭了……大哥的病早就治不好了,他自己也知道。”
蘇見月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謝時序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蘇見月。
“嫂子,這是大哥臨終前寫的,他說等你來了再給你。”
蘇見月接過信,手指顫抖著展開。
“舒棠,能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好好照顧自己,也好好照顧允禮,我走了,別難過,我很滿足。”
蘇見月看完信,再也控製不住情緒,趴在靈前放聲大哭。
謝時序跪在旁邊,聲音哽咽:“大哥臨終前說他這輩子沒什麽遺憾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允禮,他希望你們能平安幸福。”
蘇見月恍若未聞,她跪在靈前一夜未動,裴景玨在天亮時趕來。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胸口的繃帶滲出血跡,看到跪在地上的蘇見月,裴景玨的心狠狠一疼,“月兒。”
蘇見月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她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裴景玨走過去蹲在她身邊,“該走了,我們還要趕路。”
蘇見月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謝時安的遺容,“時安,一路走好。”
她站起來,對著靈堂深深鞠了一躬。
謝時序也站起來,對她抱拳:“嫂子,保重。”
蘇見月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謝時序站在靈堂前,對她揮了揮手。
蘇見月的眼淚再次湧出,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