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脫逃
火嫣然在出手的一刻完全是滿腔怨恨、沒有留下一絲餘力的,可她卻萬萬沒想到,之前一直要靠人攙著扶著的孔笙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量,猛的飛身過來擋在了孔秀的身前。她再想收力已經來不及了,鋒利的戰刀就這麽刺入了孔笙的身體,直到透體而出。
在那一瞬間,火嫣然慌了,鳳凰一族可以說視人命如草芥,但孔笙是她絕對不想殺的人,而且她自己也知道這一刀有多麽致命。為了能將孔秀一刀斃命,她已經在這一刀之中暗含了幾分鳳凰之力,莫說是孔笙這樣的一般人,就是孔秀也夠嗆能頂的住。
火嫣然從沒這麽慌亂過,慌亂的不知道該幹什麽,她腦子裏已經全亂了,就那麽一臉茫然的站在那裏。直到孔秀那一聲滾,才讓她清醒過來,堂堂的火鳳帝國皇帝,就這麽狼狽的從眾人麵前逃走了。
孔秀緊緊的把孔笙抱在懷裏,眼淚嘩嘩的流下來,她不停的問:“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孔笙還是笑:“我~我不能再讓孔雀台的事情,再,再來一次了~~”
孔秀哭的泣不成聲,不能見到葉青最後一麵,一直是這個男人心裏最大的痛。
感受著孔笙的生命在自己的懷裏慢慢消失,孔秀再也克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抱著孔笙的屍體,一邊痛哭,一邊發出長長的嘶吼。隨著她的吼聲,兩團巨大的影子在她的身後浮現,整個五蓮山脈幾乎都在回響。
地麵開始不斷的震動,山崖上也開始有石塊向下掉落,巨大的石塊翻滾著碎成小塊,然後又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撤!撤!後撤!”墨丘軍隊已經慌了,幾乎不用軍官指揮,士兵們已經開始慢慢的向後退了。他們隻是重甲步兵,遠遠沒到刀槍不入的級別。
妖獸兵們幾乎是自發的把孔秀圍在中間,不過說來也奇怪,孔秀身邊似乎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漫天飛石卻一塊都不往這邊掉落,似乎是在刻意躲避著什麽。
紅營騎士們頂著盾牌把昏迷不醒的曲非直拖了過來,再去找陳楚,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他被火嫣然含恨一擊,就算沒死,自己也肯定是動不了,現在卻是蹤跡全無,想來是被火嫣然擄走的可能性更大一點。不過現在已經沒法操心他了,落石越來越密集,掉落的石塊也越來越大,即便是紅營騎士們也快頂不住了。
最淡定的卻是鳳城關那僅存的百姓,他們神情淡然的坐在那裏,看著那石塊從天而降,即便不斷有人被落石砸到在地,他們還是那麽淡然,甚至是讓人有一種他們在盼望著趕快被著石塊埋沒的錯覺。
這也許不是錯覺,鳳城關位於兩國中間的交通要道,自古以來戰亂不止,即便是雙方短暫議和的時候,這裏也是斥候、暗探往來不止的地方。有點能力的人要麽戰死疆場,要麽轉投他處,留下來的無非是些老弱病殘。讓他們背井離鄉到一個新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也許真的還沒有葬在鳳城關來的痛快。更何況,眼前這種情況之下,他們又能去哪裏呢?
就在此時,一行人的身影匆匆出現在人群的外圍,是福夫人和胡虎帶著手下趕到了。胡虎見孔秀置身落石中央,當時就要衝動的跑過來救人。但福夫人一把拉住了他:“殿下已經引發血脈封印,她走到哪裏,這封印便會以她為中心跟到哪裏,你是救不了她的。”
胡虎漲紅了臉,回頭衝著福夫人大吼:“那怎麽辦?就眼睜睜看著殿下被這石頭埋了嗎?”
福夫人沒有回答,隻是一臉悲戚的緩緩的點了點頭,淚水開始從她的眼角滑落。
胡虎的吼聲傳到了孔秀的耳中,她猛的回頭,眼睛盯著福夫人,伸手指著那群苦苦支撐的紅營騎士和神情淡定的鳳城關百姓,衝著福夫人吼道:“我命令你們,把他們救走!”
福夫人和胡虎帶著一眾手下躬身答是,可真等他們想要救人的時候卻發現難之又難。碎石在落下的同時,圍著城守府廣場形成了一個由石塊組成的旋風,無論是墨丘軍的勁弩還是胡虎手中的長刀,甫一進去都會被砸偏、砸彎。手臂粗細的精鋼刀柄尚且如此,人的身體可想而知。墨丘軍隊大部已經撤退了,隻留下五六千人,一口氣退到了外城牆以外的位置遙遙的監視著他們。
好在此時的落石已經少了很多,紅營騎士們在孔秀的命令下,把所有的百姓和傷者都集中到了一起,他們和福夫人隻有一道碎石颶風相隔,卻沒人能逾越這短短的幾丈距離。
一黑一紅兩個巨大的光影已經回到了孔秀的身體,化成一團光暈把她緊緊的包裹起來。這光暈起初還不大,能讓人看的清孔秀的容貌,聽得到她的聲音,但隨著那兩團光影越來越小,這圍著她的光暈也越來越亮,慢慢的變成了一個光芒四射的圓球。
所有人都知道能讓他們逃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福夫人已經帶著手下打開了一個臨時通道,透過神奇的洞口,已經能遙遙的看見五蓮山脈內部那古樸的小鎮。
可咫尺天涯,能看到不代表能走到。已經有紅營騎士冒死要衝一下這碎石旋風了,尖利且高速轉動的石塊在一瞬間就把那穿戴著全套盔甲的騎士甩了回來,這短短的的一瞬,騎士的盔甲上已經被砸了十幾個坑洞,嘴角溢血臉色蒼白。
“我來!”站在外麵的胡虎忍不住了,雙臂發力,抱起一塊比他自己還要高出一截的巨石就生生的往風牆裏硬塞。他想的辦法很好,想用這巨石暫時擋住颶風。可這石頭卻如同一塊被扔進水裏的鹽塊一般,根本沒有撐住多久便成為了碎石颶風的一部分。
連續兩個堪稱震憾的場景終於讓鳳城關的百姓們怕了,與此同時,有人發現了那碎石颶風開始緩緩向內收縮,可供他們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雖然天上不再往下掉石頭,但地麵顫動的卻越來越厲害了,開始有民房不斷的倒下,偌大的城守府也搖搖欲墜。
年幼的孩子們開始哭鬧了,老人們也禁不住開始抹眼淚,他們不怕死,可當末日真的來臨的那一刻,誰也無法抵擋這種山崩地裂帶來的壓力。
胡虎看看苦苦支撐的福夫人等人,又看看逐漸崩潰的圈內的人群,他一咬牙,衝著圈內喊道:“別等了,衝吧!能活幾個算幾個!”
這個聽起來有些無奈甚至無賴的辦法,竟然成了此時唯一的生路。碎石旋風越來越寬了,裏麵的空間越來越小了,如果此時不衝,那恐怕再也衝不出去了。
看著死死守著孔秀的妖獸兵們,幾個紅營騎士簡單商量了一下,騎士的優良品質在這一刻再次閃現,他們一致決定,要衝,大家一起衝。紅營騎士們在上風口抵擋碎石攻擊,讓鳳城關百姓在下風口衝進去,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護百姓,把更多的存活下來的機會留給鳳城關的百姓們。
一經商定之後,紅營騎士們馬上開始動作。除了分出十幾個人抬著受傷的曲非直和百姓之外,其餘的所有紅營騎士整整齊齊的在百姓的上風側站成了五列縱隊。他們穿戴好全盔全甲,除下身上武器,統一雙手持盾,集體向孔秀和孔笙行禮之後,邁步走進了碎石颶風中。
第一個邁進颶風範圍的紅營騎士還沒來得及舉盾,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就砸進了他的肩膀,然後幾乎毫無減速的從他的背後飛出。那士兵疼的一個踉蹌,但沒有等他的慘叫聲發出,隨後而來的石塊就如同萬箭齊發一般打在他的身體上。那騎士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被強大的颶風裹挾到半空中,無數的石頭不停的撞擊著他的身體,把他的身體撕裂,變成了碎石颶風中的一部分。
身後的騎士們並沒有因為這慘烈的一幕而停下,他們目不斜視的堅定的邁步走進颶風之中,雙手和身體死死的頂住盾牌,內側的士兵們牢牢的頂住外側士兵的身體,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做成了防風牆,來為鳳城關的百姓們換取那一絲絲的生機。
奇跡就是這麽出現了,在士兵們的身後,颶風竟然真的小了。
胡虎摘下頭上的帽子,向著騎士們深深行禮,然後衝著民眾大喊:“快跑出來!快跑出來啊!”
時間就是生命,這句話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體現。鳳城關的百姓們久居邊關,懂得什麽是輕重。此刻沒有人去傷感,沒有人去矯情,不管男女老少,每個人都用最快的速度穿過紅營騎士們用身子組成的生命的通道。他們跑得越快,紅營騎士們活下來的幾率越大。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些來不及了。颶風越來越強,紅營的騎士們不停的有人被突然襲來的大型石塊砸倒、掀飛、刮跑,在半空中被撕成碎片。等位於隊伍後列的曲非直被抬出來的時候,整個隊伍已經搖搖欲墜了,火鳳帝國最精銳的鳳城紅營騎士,眼看就將覆滅於此。
還有最後的五個擔架,可紅營騎士們隻剩下了不到一半,隊伍已經十分單薄,可以說隻要一點被破,怕是所有人都會葬身在這可怕的颶風之中。
終於,一個騎士沒有能頂住他的盾牌,一塊足有人頭大小的石頭砸在盾牌上,震斷了他的雙臂,掀飛了他的身體。隨後而來的碎石如同瘋狂的潮水一般從他露出的空隙中一湧而入,向著他身後毫無防備的擔架砸了過去。
“完了!”幾乎所有人都在驚呼。
就在石塊即將砸到擔架的前一刻,它們突然墜到了地上,不僅僅是這一塊,是所有在擔架周圍兩丈方圓的石塊都突然掉落了下來,就好像在這強烈的碎石颶風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無形的強力的盾牌一般,生生的隔了一片隻容風通過的空間出來。
“抓住機會!走!別停!一起走!”胡虎高喊著,他身後的鳳城關百姓也一起喊著。
在他們的招呼下,不光是擔架沒有停,所有的紅營騎士也都聚攏在了擔架的旁邊,隨著擔架的移動,所有人幾乎是毫發無傷的走出了那可怕的碎石颶風。
胡虎一邊催著眾人不要停下,趕緊通過福夫人臨時開出的通道先逃進五蓮山脈,一邊好奇的打量著那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的女孩,他隨手抓住一個已經疲憊不堪的紅營騎士問道:“我說兄弟,你們這裏竟是些奇人啊,這位是誰?早知道她有這本事就好了。”
紅營騎士此刻已經累的手腳發顫,但還是停了下來,費力的看了一眼那人,然後對著胡虎搖了搖頭“她不是什麽奇人,她是前些日子我們從墨丘國救回來的一個普通民女,她叫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