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噩夢的開始
在鳳城關全體軍民的目光注視下,墨丘國軍隊陸陸續續的到了。在迎風招展的虎旗引領之下,一隊隊沉默的士兵如同洪流一般出現在鳳城關眾人的麵前。原本的密林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成片的伐倒,樹木們被砍下之後,變成了一座座的營帳,那些粗壯的樹幹被加工成巨大的投石車和雲梯。
越來越多的軍隊出現在地平線上,越來越多的營帳被紮起,原本已經讓鳳城關眾人頭疼無比的攻城軍,現在已經變成了大軍中不怎麽起眼的一部分。
孔笙苦笑著搖搖頭,派人請來北方五省的管帶們,請他們帶著各自麾下的地方軍部隊去突擊采集石料。幾位管帶攀著城頭往下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已經有人兩腿發軟了。原本對孔笙這個代統領的各種不服氣的神色通通收了起來,一個個態度積極的表示一定完成代統領交給的任務,按時按量的把石料運到。
看著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下城樓的樣子,陳楚冷冷的說道“孔大人倒是真給他們找到了適合的工作。”
孔笙聽出了他話裏的譏諷,無奈的反問道“難道你放心讓他們上城牆?”
陳楚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墨丘國的軍隊足足用了三天時間才不再從地平線上出現,他們的營帳範圍比之前大了數倍,整整七麵虎旗迎風招展,向鳳城關城頭的士兵們炫耀著自己的實力。現在別說是一營的火鳳軍騎士,就算給孔笙十個營都不敢說能透陣而過。而且最讓孔笙等人覺得蹊蹺的是,每一麵虎旗都鑲著白邊,遠遠看過去,營地中的士兵們的臂膀上似乎也纏著白色的麻布,整支軍隊中都透著一股肅殺和悲傷的氣氛。
而這些天裏,墨丘軍並沒有攻城,除了伐木做營帳和攻城設備之外,他們還在挖溝。一道道深可及腰、一人多寬的壕溝出現在鳳城關前,重步兵們舉著特製的需要四個人才能舉起的大盾擋在前麵,穿著皮甲的輕步兵們則揮舞著鋼鏟和鋤頭,一尺尺一丈丈的把壕溝往鳳城關城牆下挖過來。
孔笙命令投石車連射了三輪,雖然能殺死一部分重步兵,但基本上影響不了挖掘的進度,便擺了擺手,下令停止了這種無用的消耗。同時也讓全體火鳳軍的騎士們卸掉重甲,準備上城牆作戰。
曲非直看的連連搖頭,對方沒用一刀一槍,就生生的把鳳城關中最具機動性的戰力給廢掉了。
孔笙喊來趙寒冬,讓他找幾口大缸埋在城裏,派人時刻監聽,防止墨丘軍從地下掘進偷襲。然後又把曲非直喊來,說要交給他一項非常重要但是困難的任務。
但等曲非直到了跟前,孔笙卻猶豫了。曲非直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長官吭吭哧哧的把自己叫來卻又不願意明說,年輕的貴族都快急的跳腳了。
最後還是陳楚冷冷的說道“孔大人,你這又是何必呢?這事還是我去吧,不要難為這位曲男爵了。”
曲非直當時就跳了起來,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瞪著陳楚“陳大人,雖然您也是火鳳軍的紅營管帶,可我們孔大人交代給我的任務,閣下這麽直接搶過去,不好吧?”
陳楚眼睛中透出一絲冷笑“閣下,我現在完全可以放下不管,把這個任務還給你。可問題是,你知道你家孔大人想要讓你做什麽麽?”
“你!?”曲非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也沒想出怎麽反駁陳楚,人家說的沒錯,的確是孔笙孔大人把自己叫來的然後又什麽話都不說的,自己想跟人家陳楚爭,卻還不知道到底該爭什麽。想到這裏,曲非直又把眼神投向了孔笙,合計都這時候了,你孔大人倒是說句話啊。
孔笙臉上表情奇怪,似哭非笑,像是還沒想好說什麽,或是不知道怎麽說。
陳楚這時又出聲說道“曲男爵閣下年紀還輕,不宜多造殺業啊。”
他這句話如同給孔笙喂下了一顆定心丸,他不再猶豫,衝著陳楚一拱手“陳管帶,那就辛苦了。”
陳楚微微一笑“孔大人客氣了,為了保住鳳城關和關內的百萬生靈,末將願當此責。”
陳楚這話雖然是衝著孔笙說的,但字字句句似乎都紮在了曲非直的心裏,氣的年輕的男爵閣下鼻孔朝天,卻又說不出什麽。
等陳楚施施然走下了城樓,曲非直才氣呼呼的問孔笙“孔大人,您把我叫來,現在又~~~唉~~”
孔笙轉頭看向遠處的墨丘軍營,悠悠的說了一句“小曲,陳管帶剛才說的對,你還鎮不住啊。”
入夜時分,墨丘國的“刨坑”大軍依然在工作著,在有充足的人力保證之下,白天或者黑夜已經沒有了什麽意義。成千上萬人不停的掘進著,把鳳城關前的一片平原挖的九曲十八彎,滿是彎彎曲曲的壕溝坑道。騎兵們寸步難行,步兵們確實如魚得水,隻要這些坑道完成,他們隻要把巨盾往坑道上一蓋,就可以暢通無阻的直接從自家大營一路小跑到鳳城關下,甚至是鳳城關內。也是因為如此,墨丘國的士兵們挖的無比開心,他們甚至發明出了把掘出來的渣土堆成小土壩用來防投石車的辦法,這麽一來,連重步兵們的傷亡都降低了不少,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可挖到了距離城牆根差不多十幾丈的地方就挖不動了,倒不是土質有變化,而是城牆上的守兵不樂意了。什麽石塊、木墩、糞桶、垃圾~~成串的東西往下扔。墨丘士兵再惜命,也受不了這吃剩的魚刺、隔夜的飯渣、屋裏的大梁劈頭蓋臉的轟炸,更何況這些東西幾乎是取之不盡的,隻要守兵們有心,填坑的速度絕對比他們挖坑的速度快。不過話說回來,距離城牆隻有十幾丈了,早已經脫離了投石車的殺傷範圍,重步兵們爬出來就能豎雲梯,所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距離。
想通了這一點,墨丘軍的統帥部下達了停止挖坑的命令,士兵們開始沿著坑道撤回大營,而一麵麵的巨盾開始被重步兵們鋪設在坑道上方。
都說暴風雨來臨之前,天地間一定是十分平靜的。戰場之上同樣如此,兩方士兵都不再有動作,大家手指緊繃的佇立著,默默的看著兩軍中間那如同螞蟻一般忙碌搬運著巨盾的黑甲重步兵們。即便是從北方五省趕來剛剛脫下布衣穿上皮甲的火鳳帝國地方軍的士兵們也知道,大戰一觸即發。
隻是讓眾人有些奇怪的是,那個喜歡斜眼看人、說話冷冰冰的紅營管帶陳楚和他麾下僅餘的一百多名騎士不見了。不過也沒人多問,大戰臨頭,這麽一個人性冰疙瘩在旁邊,似乎也不是那麽愉快的事情。趙寒冬曾經問過一句,但被孔笙淡淡的轉移了話題。曲非直倒是知道內情,但他心裏有氣,更是不想多問。總而言之,陳楚的消失,在眾人看來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清晨,和衣睡在城牆上的孔笙被一陣細密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了,他努力睜開酸痛的眼睛四處望著,周圍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事情。睡在城牆上的士兵也陸陸續續被吵醒,每個人都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似乎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老趙,趙寒冬!”孔笙一屁股坐起來,大聲喊著負責昨晚值更的趙寒冬。“這聲音怎麽回事?”
趙寒冬從城門樓上跑了下來,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墨丘軍方向“老孔,你看那邊,剛才看就有點異常。”
孔笙順手拿過單管望遠鏡,哢啦一下拉開,向著趙寒冬手指方向看去。隻見墨丘軍方向已經密密麻麻的集合了上萬人,他們一個個舉起盾牌拿著彎刀,貓腰鑽進了之前挖好的壕溝。他們的頭盔和盾牌不斷的敲打在頭頂的重盾上,發出細碎的聲音。無數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充斥在天地之間的聲響。
這聲響無法形容,如同春蠶吐絲,又如同螞蟻搬運,細碎、繁雜,擾得人心煩意亂。而墨丘士兵頭盔不斷磕碰巨盾形成的起伏,則像波浪一般向著鳳城關湧來。
“投石車!半裝!三輪!”
隨著孔笙的命令,一筐筐的石塊漫天飛舞,如同下雨一般砸在一麵麵的巨盾之上。
墨丘的巨盾是鋼木皮三層複合而成,下麵又襯上了碗口粗細的木檁條,那些石塊砸在巨盾上發出咚咚的巨響,然後被彈開到一邊。無法定點的持續攻擊,讓巨盾們比想象中更難以攻破。
墨丘士兵不斷碰撞巨盾形成的波浪已經距離城牆越來越近了,孔笙的手心有點冒汗,周圍的士兵們已經緊緊抓住了手裏的槍杆和刀柄,任誰都知道,一場惡戰即將開始。而這些,還隻是以後那無邊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