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九章 求援

趙寒冬和曲非直在城守府門外看見步履蹣跚的孔笙,兩人連忙幾步迎上去,一邊摻住他,一邊問道“孔大人,你沒事吧?看你臉色不大對呢?”

孔笙慘笑了一下,把陳楚的那句話複述給了二人,性格魯直的北部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年輕貴族的麵孔已經拉了下來,他捏起了拳頭,聲音冰冷“等我去活活打死那個家夥!”

孔笙身後拉住他,輕輕擺手“算了,軍情如火,從百姓安危的角度來說,他做的沒錯。”

“大人!”曲非直心有不甘的看著孔笙。

孔笙再度擺手“讓你不要去就不要去,一會時統領大人就要召開高級軍官會議,更不能在這時候惹麻煩。”

“遵命!”曲非直恨恨的答了一聲,向著孔笙微微躬身行禮。

孔笙淡淡說道“我出來是跟你們說一下,被我們救回來的那個孩子是明家商會的少東家,也可能是藍月關唯一的一個幸存者,你們回去幫他收拾一下,洗個澡吃點東西,說不定一會開會的時候會喊他過來。”

“遵命!”曲非直和趙寒冬二人同時行禮,目送孔笙轉身回了城守府。

等孔笙的身影從大門處消失,趙寒冬這才問曲非直“我說小曲,剛才老孔說的那話啥意思?你為啥要去揍那個陳楚?”

曲非直麵色冰冷,一邊轉身離開,一邊低聲說道“那個陳楚所在的烈陽關本就比藍月關更靠近鳳城關,就算收到信號之後再行動身,那抵達魔國大營的時間也應該跟孔大人差不多。但他故意等了兩刻鍾才動,就是成心先讓孔大人帶隊去攪亂敵營,等敵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孔大人身上之後,他再率隊闖營,這樣他的成功幾率就大了很多。至於他那句隻有他一個回來,意思就更狠了。我們平日衝鋒,都是孔大人一馬當先,這陳楚闖陣,一定是讓其他騎士把他自己牢牢護住,甚至不惜用其他騎士的身體為自己擋住刀劍,也隻有如此,他才能做到比孔大人晚進敵營但更早出來。不客氣的說,他的情報是用兩營火鳳軍騎士的命換回來的!”

趙寒冬聽的臉色發白,他從軍八年,從一個小兵一路做到了邊軍管帶,每次打仗他都身先士卒,就算有那種需要派兵作餌吸引敵人的任務,他也會極力的接應營救,爭取不讓一個手下因此受傷殞命。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跟同樣愛兵如子的孔笙成了好友。可這位陳楚管帶的做法,是他想都沒有想過的。

趙寒冬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說道“小曲啊,我跟你家孔大人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關係莫逆。大家一起守城,一起闖營,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說那位陳管帶所為,我也是覺得不齒,但我相信你家孔大人,既然他決定了不讓你去報複,你就不要去,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和辦法。”

曲非直聽了這話,身子微微一震,停下腳步向趙寒冬頷首“多謝趙大人點撥,剛才是下官孟浪了。”

趙寒冬哈哈大笑,拍了拍曲非直肩膀“什麽大人不大人的,以後我是不是還得喊你爵爺?走吧,兄弟們剛剛回來,孔大人還有軍務在身,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曲非直眼眶有點發紅,輕歎一聲“去了一百三十一人,回來了五十七人,整整七十四位弟兄啊!”

城守府的長條會議桌周圍坐滿了人,除了趙寒冬身上帶傷不便出席之外,現在鳳城關內的所有管領以上高級軍官已經齊聚於此了。

聽了陳楚和孔笙的匯報,偌大的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低著頭,生怕時統領那淩厲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

時可任用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子,他剛到此地不過一天,連囫圇覺都沒睡一個,就收到了這麽一連串的壞消息。藍月關、烈陽關兩關軍民都莫名失蹤,眼前有幾萬大軍蹲在城牆下守著,未來幾天還有二十萬大軍將會兵臨城下,自己當了幾年的帝國軍校校長,甫一來到北部戰區上任,就來了這麽一次大考,真不知道是凶還是吉。老統領心裏苦笑著,抬頭把目光掃向眾人。來自北部五省的管領們紛紛低頭躲避著他的目光,鳳城關的代統領孔笙和幾位邊軍管領倒是目光直視,但眼神中充滿了渴求,那意思不言而明。

時可任輕輕咳嗽一聲“五省的幾位管領,大家都已經明白了現在鳳城關的險情,鳳城關一破,北部五省亦將不存。多餘的話我自不必多說,請幾位會後立刻督促各省援兵和物資,五日內不見一兵一糧者,斬!十日內兵不齊糧不至者,斬!”

“遵統領大人令!”幾位北方五省的管帶起身接令。而鳳城關的管帶們則不約而同的長出了一口氣,催促友軍這種事,還是得老統領親自開口才好。

時可任揮手讓五省的管帶們坐下,轉頭看向孔笙,開口說道“孔大人,五省所調兵力即便明日就到,你也要當心其中的戰力不同。”

孔笙默默點頭,邊軍守關都打的如此狼狽,換地方軍過來,人數上本就不占優,再考慮一下地方軍的戰力~~唉~~~

時可任聲音未停“老夫這就修書一封,你派人日夜兼程送往帝都,請陛下親發調兵令~~~”

沒等時可任的話說完,坐在一邊的陳楚已經離座站起,隨後單膝跪地“末將鬥膽,請老統領親赴帝都調兵!”

打斷上級說話本就是很沒有禮貌的事情,再加上他的話聽起來有些刺耳,惹得周圍一片嘩然。

時可任麵色不豫,沉聲說道“陳管帶,你此話是何意?難道老夫是那種臨陣脫逃之人麽?”

陳楚也不正麵回答,就是那麽單膝跪地,頭也不抬的說道“末將不敢。”他嘴上說著不敢、鬥膽,可看這態度和語氣,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倒是很敢很有膽的在堅持自己的意見。

時可任一揮衣袖,冷聲說道“此事不必再議!”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統領大人,末將對陳管帶的提議,附議。”

時可任皺著眉頭循聲看去,這單膝跪地發聲之人,竟然是孔笙。

陳楚這人年輕氣盛,做事往往不拘小節,他可以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但孔笙不同,這孩子雖然身在軍中,但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好心腸,而且他心思縝密,有些過激的話是不會說出口的,就算他想讓老統領暫避禍事,也絕對不會在如此場合說出。既然孔笙公然支持了陳楚,那老統領就不得不考慮一下這個建議是否還有其他的意思。

孔笙見老統領遲遲不吭聲,極力壓低聲音說道“老統領親赴帝都,沿途兵員可調。”

這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時可任,而陳楚接下來的四個字,則徹底點破了這層窗戶紙。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鳳城兵權。”

時可任徹底明白了陳楚的意思,他親自去帝都求援,且不說鳳王陛下會更加重視,單單就說他是帝國軍校的前任校長,各省駐紮的紅營管帶幾乎都是他的學生,這一路上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聲望和北部戰區長官的名頭要求沿途各省先向鳳城關增派兵員和補給,這個優勢就是別人絕對比擬不了的。

而陳楚所說的兵權,更是目前十分緊要和棘手的問題。時可任是新任的北部戰區統領,是北方五省外加來鳳三關的最高軍事長官,他本身也有豐富戰鬥經驗,可他畢竟剛來不到一天。現在大兵壓境,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即便是聲望如時可任,能不能在短短的時間裏把整個鳳城關上下如臂使指的運轉起來?

這個問題就算是讓時可任自己來回答,都沒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而另外一個堪稱完美的答案就在眼前,那就是孔笙。

孔笙是被鳳城關前任統領的任命的戰時代統領,現在戰鬥未止,這代統領的名頭還可以繼續用。最關鍵的是,帝都關於北部戰區的正式命令還沒有下達,這就有了一個可以操作的空間。時可任隻要將自己的佩刀交給孔笙,那麽在帝國軍令到達之前,孔笙是臨時代統領。在帝國軍令到達之後,他便是被北部戰區統帥授權的戰時代指揮,兩相都可得到便利。

而且孔笙對於鳳城關當前的城牆損壞、物資短缺情況了如指掌,對於如何運用兵力已經是熟門熟路。更何況對於鳳城關的官兵來說,孔笙那是和他們一起搏命度過了整整八天八夜的人,這種交情是任何帝國軍令所不能比擬的。

所以無論如何,麵對如此時間緊迫的軍情,眼前最好的選則就是時可任親自去帝都調兵,孔笙繼續坐鎮鳳城關。

時可任是個想到做到且敢作敢為的人,一旦想通此事,他立刻作出決定“兩位請起,那就依陳管帶所言,老夫親自走一趟帝都求援!”說到這裏,老統領起身摘下佩刀放在桌上,目光灼灼的看著在座眾人,厲聲道“各位!”

“末將在!”一眾管帶同時起身,麵向老統領微微躬身。

時可任沉聲說道“命,孔笙管帶繼續擔任鳳城關臨時統領,總領一切守城事務。老夫今日午後即啟程前往帝都求援,現將佩刀交給孔代統領,以為權柄。見此刀猶如見老夫本人!各位管帶須悉聽調遣,不得有誤!此令!”

十幾條漢子同時一磕鞋跟,高聲喊道“末將遵命!”

午後,上任一天的帝國北部戰區最高長官時可任統領離開了鳳城關,和來時浩浩****的大隊人馬不同,老統領為了加快速度,隻帶了三五個隨員,而且都是一人雙馬的配置,隻怕路上不夠快。

孔笙帶著留下來的官員們將老統領送出城門,反複囑咐隨員們多多照顧老統領,已經是七十歲的老人了,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也是真的不想他在路上奔波。

時可任緊緊握住孔笙的手“小孔啊,我此去雖然奔波,但總好過你們在這裏力扛強敵。你們的背後就是一馬平川的北方五省,鳳城關一失,百萬生靈便會慘遭塗炭。老夫說的嚴重一點,帝國存亡就關乎於你們了。”說到這裏,老統領環視四周的將領,向著大家微微躬身“諸君,拜托了!”

眾人連忙還禮,連聲回答“請統領大人放心,屬下誓與鳳城關共存亡!”

目送老統領離開之後,眾人紛紛往回走。孔笙一把拉住了陳楚,低聲問道“陳管領,你為什麽不走?”

陳楚冷冷答道“莫不是孔代統領嫌下官礙眼?”

孔笙連連擺手“陳管領誤會了,我隻是好奇罷了。”

孔笙的確好奇,作為第一個提出讓時可任離開鳳城關的人,陳楚完全可以借著保護老統領的理由一同離開,遠離這是非之地,可他偏偏主動留了下來,這倒是很出乎孔笙的意料。

陳楚肅容答道“代統領既然問起,下官不敢不答。為國盡忠乃是軍人天職,下官隻是盡忠職守而已。”

孔笙聽他如此冠冕堂皇的回答,撇撇嘴角笑了笑,便沒有再問下去。

兩日後,第一批從北部五省運來的軍援到了,看著滿車的糧食、弓箭、火油,趙寒冬笑的都閉不攏嘴,這是十多天以來鳳城關收到了的第一批軍援,更是後續援助的開始。

“有了這些東西,老子能再跟那些魔族崽子們扛半年!”趙寒冬用力的拍了拍曲非直的肩膀。

曲非直呲牙咧嘴的瞪了他一眼“三柄虎旗,要是沒點好辦法,扛半個月都難。”

兩人正說著,旁邊有傳令兵匆匆跑了過來,衝著二人行禮後報道“二位大人,孔大人讓你們火速趕到城樓。”趙寒冬和曲非直對視一眼,轉身便跑。

孔笙和陳楚兩人並肩站在城門樓上,見趙寒冬和曲非直兩人前來,神情嚴肅的把手裏的單管望遠鏡遞給了趙寒冬。

曲非直向兩人行禮之後,匆匆問道“大人,是虎旗到了?”

孔笙臉色鐵青的點點頭“到了,而且是六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