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兄弟
由陳楚親自帶隊的鳳影軍執法隊,極大的激發了民軍士兵們的鬥誌,從早到晚,他們如同潮水一般不斷的衝擊著“叛軍”的盾陣,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石大壯心裏明白,陳楚這是用上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辦法,拿人命來填。這裏隻是山寨,沒有鳳城關那麽堅固的城牆,四倍於己的兵力,累也能活活把自己累死。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投降那是根本不用想的,自己的生死放在一邊,就憑陳楚的性格,他的字典裏根本沒有“戰俘”這個詞。為今之計,隻有硬拚。看著周圍幾乎人人帶傷的士兵,石大壯在心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天色漸黑,雙方不約而同的停了戰,隻為了一件事:吃飯。從早上開始,數萬士兵在這片小小的山道上戰鬥了整整八個時辰,鐵打的人也已經精疲力盡了。
十多個民軍軍官圍在陳楚麵前苦苦哀求,說士兵們真的打不動了,能不能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說。
陳楚沒吭聲,冷著臉想了好一會,然後起身說道:“晚飯過後,我親自帶鳳影軍出擊!”
酒足飯飽,陳楚在衛兵的幫助下穿戴好了全身盔甲,他端坐在戰馬上,手裏倒提長槍,一絲絲涼爽的山風從盔甲的縫隙裏吹到身上和臉上,讓他突然間有了一種回到墨丘的感覺。當初在那清冷的北國,自己也是這樣頂盔貫甲的騎在馬上,身後同樣跟著數千精銳的士兵。唯一不同的是,當初自己的戰槍所指都是墨丘國人,而現在卻要指向自己曾經的兄弟。
值得麽?陳楚默默的問自己,然後他很快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複,值得!為了她,為了大家,一切都值得!
不遠處,那破爛的寨門緩緩打開,同樣一身盔甲的石大壯縱馬而出,他的身後同樣是數千名士兵,隻是和陳楚身後毫發無損的鳳影軍比起來,這些士兵們未免有些太過狼狽,他們幾乎人人帶傷,就連手裏的兵器都五花八門。戰刀早已經卷了刃,有人便把柴刀拎在了手裏;盾牌被砍成兩半,就從地上再撿起一塊,用麻繩捆好拎在手裏,反正隻要能擋住一下攻擊,自己就有信心把刀子捅進對方的身體;還有的人沒有柴刀,也沒有盾牌,手裏拎著一根手腕粗細甚至都不怎麽直的木棍站在那裏,虎視眈眈的盯著鳳影軍士兵手裏的武器,沒有刀?那就去搶一把!
“兄弟,降了吧。”陳楚朗聲喊道
石大壯笑了:“這話要是我問你,你怎麽答?”
陳楚也笑:“你知道的。”
石大壯回道:“那你也知道的。”
陳楚點點頭:“那一會不要留情。”
石大壯朗聲答道:“是兄弟,那就給我個痛快的!”
“好!”
隨著陳楚一聲斷喝,兩方士兵同時向前,高聲呐喊舉刀而向。片刻之後,刀劍相交發出的脆響、盾牌被擊打的發出了悶響和士兵們發出的慘叫混成了一片戰場獨有的聲響。
這支鳳影軍的戰力雖經陳楚**多年,也沒少扯著各種名頭殺人,但畢竟沒有經曆過鳳城關那樣的死戰,可以說是技巧有餘但殺氣不足。至少比起他們對麵這群每天都在跟妖獸生死搏鬥的五蓮邊軍來,殺氣差的太遠了。
陳楚第一波派出的兩千鳳影軍,竟然隻是跟對麵這支堪稱殘破的“叛軍”堪堪打了個平手,甚至說還是略輸下風。隨著陳楚鐵青著臉揮動手掌,又一支鳳影軍的千人隊被投入了戰場。
三千整裝滿員的鳳影軍對已經不足四千傷兵滿營的“叛軍”,局麵竟然也隻是略占上風。甚至在強大的壓力之下,“叛軍”們的配合越來越熟練,動作越來越果斷,五蓮邊軍那在妖獸身上磨練出來的戰技也越加顯示出威力。刀、棍、盾、拳、腿~~但凡能有一點點殺傷力的東西都被他們變成了殺人的利器,鳳影軍的士兵們根本想不出對方會用什麽東西刺入自己的身體,搶走自己的武器,奪走自己的生命。
陳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旁邊的士兵根本不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喘氣都要背過頭去,生怕自己的主帥會因為一點點的緣由就把怒火傾瀉在自己的身上。
石大壯反手劈倒一名鳳影軍的士兵,長刀一橫,衝著陳楚喊道:“別耗著了!天都快亮了!來吧!”
陳楚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被引燃,他舉起手中戰刀,怒喝一聲:“壯子!今天我就送你上路!聽我號令,暗影,上!”
雖然他喊的是“上”,但跟“叛軍”纏鬥在一起的鳳影軍士兵們做出的動作卻是“下”,他們不約而同的開始脫離戰場,相互掩護著向後方撤退。正在眾人覺得奇怪的時候,陳楚最後留在身邊的兩千鳳影軍中起了變化,一個小小的五百人的方陣突然躍眾而出,他們脫下黑色的鬥篷,露出身上紅白兩色的輕甲,如同一隻隻大鳥一般跟在陳楚身後,向著“叛軍”攻去。
等他們和“叛軍”交手之後,場麵曆時發生了逆轉,這五百士兵無論是速度、力量和反應速度上都遠超五蓮邊軍的戰士,全力一擊之下,甚至要兩個邊軍戰士才能堪堪抵住。
石大壯縱馬向前,長刀一揮架住了陳楚的長槍,厲聲問道:“這就是你的殺手鐧?!”
陳楚嘿嘿冷笑:“鳳之暗影!”
兩人一觸即分,然後再次撥動馬頭舉起手中刀槍,兩名主將廝殺在了一起。
明輝在遠處看的心驚肉跳,陳楚手下五百名士兵給他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強烈了,從望遠鏡裏看到的他們恐怖的力量、驚人的彈跳和眼睛裏幾乎沒有生氣的眼神,讓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噩夢般的存在,那就是鳳城關的妖獸兵。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此時的明輝幾乎已經快要把陳楚和石大壯忘掉了,他死死的握著望遠鏡,以周圍普通士兵的反應作為參照,仔仔細細的觀察著那些奇特士兵的一舉一動和戰鬥特點。
就在明輝看的腦門見汗的時候,突然一陣歡呼聲傳來,明輝順著士兵們的眼神看去,一個驚人的情景出現在他眼前。
兩匹戰馬上隻有一個人還端坐著,這人是陳楚。
陳楚右手提著刀垂在身側,高高舉起的左手裏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周圍的鳳影士兵在向著他歡呼怒吼,而那些“叛軍”士兵們則一個個就像被人打斷了脊梁骨一般,頹然的把手裏的武器丟在地上,任由敵人的武器刺進自己的胸口,砍向自己的脖子。
陳楚在高聲的嘶吼著,他用這種不停的吼叫來掩飾自己的淚水。幾分鍾前,他和石大壯的武器再次相交,石大壯突然問他:“老陳,我還能信你麽?”
陳楚的臉色突然平靜下來:“壯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石大壯突然笑了:“我要是走了,你就拿不到說法了,到時候再來的估計就得是老曲了。行了,你麻溜動手吧,別讓兄弟受罪。”
陳楚的眼圈泛紅:“壯子,哥對不起你。”
石大壯輕輕一笑:“這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選的。不過你要是幹不好這事,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這話說完,石大壯側身低頭,讓過陳楚的長槍,然後反手一刀砍向他的右肋。陳楚立起長槍擋住刀鋒,然後他就突然頓了一下。按照他的慣常打法,此時應該猛拍槍尾,然後用力前刺,在槍身把刀推開的同時,槍尖便會順勢刺入對手的小腹。可麵對石大壯,他硬生生的停下了這個近乎本能反應的動作。
石大壯抽刀而走,發出一聲恨恨的“嘿”聲。陳楚明白,他這是恨自己沒有及時動手。
兩人再次交戰,陳楚還在猶豫,但石大壯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手裏長刀翻飛,在陳楚的身上連割了三四條口子,等兩人再次錯馬的時候,石大壯罵道:“你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陳楚一咬牙:“就是現在!”
“好!”
話音未落,石大壯使出了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的招數,側身、低頭、反手、回砍。陳楚的應對也完全一模一樣,翻腕、立槍、擋刀,然後就是拍槍尾、手刺出。
手腕粗細的戰槍槍尖如同毒蛇一般刺進了石大壯的胸腹之間,他的整個身體如同定格了一般,僵在那裏一動不動。良久,他才衝著陳楚做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陳楚雙眸一凝,撒槍拔刀,一道寒光閃過,石大壯的人頭騰空而起,屍體噗通一聲栽下馬去。
陳楚淩空探手抓住石大壯的人頭高高舉起,然後厲聲大喝:“叛軍主將伏誅!餘者速速投降!”
歡呼聲和哭泣聲幾乎同時在四周響起,但片刻之後,廝殺聲再起。投降?你什麽見過人向妖獸投降的?那不叫投降,那叫送餐!五蓮邊軍從來就不認識投降這兩個字!
看著一個個倒下的五蓮邊軍戰士,陳楚緩緩的把石大壯的人頭抱進懷裏,他的眼睛如同充血一般血紅一片,咬著牙用他自己才能聽見的極低的聲音說道:“壯子,你放心,哥哥不會讓你和你的兄弟白死!現在我有了說法,以後我也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十天後。
帝都後宮。
陳楚單膝跪在火嫣然的身前,旁邊的木匣打開著,裏麵赫然是石大壯的人頭。
火嫣然赤著腳走回自己的軟榻,把手交給旁邊的宮女,讓她繼續幫自己修整指甲,然後輕笑著問陳楚:“殺死自己曾經袍澤的感覺如何?”
陳楚並不敢抬頭去看那具隻披著數層輕紗的身體,低著頭答道:“末將隻是聽從陛下吩咐去剿滅叛軍,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想法。”
火嫣然輕笑一聲,慵懶的換了個姿勢:“哦?是麽?那你說說,這次立了這麽大的功勞,想我怎麽獎勵你啊?”
陳楚的頭深深的低著:“為陛下效力,乃是末將的榮幸,不敢要陛下獎勵。”
火嫣然突然走下軟榻,幾步走到陳楚身前輕輕蹲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用很低的聲音問他:“要不,我們擇日大婚,讓你做火鳳帝國的攝政王如何?”
陳楚眼中看著那白嫩的玉足,鼻間聞著那少女身上的香氣,心裏卻是不由得發顫,如果不是親身經曆,誰能知道這副嬌柔的軀體中藏著那麽可怕的靈魂?他身子微微一顫,輕聲答道:“末將~末將~~”
火嫣然沒好氣的擺擺手,轉身坐回了軟榻:“算了算了,你這個人啊,真無聊,開個玩笑都這樣~~行了,我記得我答應過你什麽。”一邊說著,她一邊從軟榻邊上的一個抽屜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金牌扔在陳楚麵前:“拿著它就可以去了,三天後還回來,聽見沒有?”
“末將謝陛下。”陳楚連連磕頭之後,才伸出雙手把那塊小小的金牌撿起來捧在身前,然後一步步的倒退著走出了這間讓他心驚肉顫的房間。
出了後宮,陳楚坐上自己的馬車,把車簾統統放下之後,這才伸手入懷掏出金牌,仔細著打量著這塊鑲玉包金的牌子,用手指細細的摩挲著上麵的每一個角落和筆畫。他緊緊的握住這塊小小的牌子,心裏默默的說道:“五年啊,終於到手了!兄弟們,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