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盜書

整整一晚上,陳楚都克製著自己內心的激動,他現在沒有時間為了石大壯的死而悲傷,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這個事情成功之前,他所有的情緒都要壓抑、克製,絕不能露出一絲的破綻。

第二天一早,陳楚換上了自己的官服,坐著馬車來到了皇宮對麵的大英靈殿。這地方有兩百來年曆史,對於火鳳帝國來說不算是個有年頭的建築,但其中的意義卻是非凡。

三百年前,墨丘國突出奇兵,沿著妖王穀道**,一口氣攻到了帝都城下,幸虧當時火鳳軍上下不分官兵長幼,人人皆拚死搏殺,這才擊退墨丘,保住了帝都平安。對於帝國皇族來說,在這國之大難的關頭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們,理應被宣傳、供奉,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的功績。

對於這種實質上是為了鞏固統治而做的愛國主義宣傳,陳楚並不反感,這是每個統治者都要做的事情,甚至是曆朝曆代都要做下去的事情,這個無可指摘,更何況他雒家先祖也在裏麵供著呢,無論族內關係再怎麽樣,他目前也沒有把自家先祖雕像砸了的想法。

英靈殿進門大殿往裏走,是一個巨大的火紅色的鳳凰雕像,繞過雕像往裏走,是一條長長的長廊,兩側牆壁上是用上好的白色玉石雕刻的火鳳帝國曆代皇族的半身像和各代名將的浮雕,其中就有雒家的先祖。穿出這條足有百丈的長廊,才進入了真正的英靈殿。

一走進這裏,任何一個人都會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即便是陳楚這樣一個見慣屍山血海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和腳步。

英靈殿大殿整體為白色,唯獨地麵是全黑。全黑色的大理石地麵上密密麻麻的立滿了白色的墓碑,陳楚不用數就知道,這裏的墓碑有76452塊,以此紀念當年拯救帝都生死一戰中殉國的戰士,墓碑都是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表麵光滑無字,這象征了那些來不及留下名字的無名戰士們和所有為帝國盡忠的勇士。石頭就是從周圍的山裏采來的,算不得什麽好石頭,上麵還有些不規則的紅色條紋,可就是這白色間紅的顏色,給這些無字墓碑增添了幾分悲壯的氣息。

陳楚無聲的行走在墓碑間,好像生怕驚擾了這些墓碑代表的那些亡魂。他知道自己也許是最後一次行走在這裏了,如果這些亡魂知道他的目的是埋葬這個帝國,那也許他們會活活把自己生吞活剝了吧?

穿過英靈殿主殿,陳楚沿著一條小小的回廊來到了一扇陳舊的鐵門門口。伸手輕輕敲了幾下,門上開了一條小口,陳楚把火嫣然給他的金牌遞了進去,一支枯幹的手把金牌拿了進去然後嘩啦一下關上了那個小口。又過了片刻,隨著一連串的聲響,陳楚麵前的鐵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個形容枯槁的老頭子露出半張臉,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陳楚側身走進門,那老頭有氣無力的對他說道:“牌子先放這裏,出來的時候拿。所有書隻可以看,不可以帶走。”

陳楚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然後繞過老頭的身體,徑直往裏走去。

穿過一個悠長的暗道,一個足有英靈殿主殿一半大小的房間出現在陳楚的麵前。這個房間是全白的,裏麵擺滿了黑色的書架,每一個書架高度都幾有兩丈,必須架著梯子才能拿到頂端的書。

身為火嫣然心腹的陳楚也隻是第二次走進這個房間,這是個存在於傳說中的房間。首先,作為一間圖書室,它的唯一入口並不在帝國圖書館,而是深藏在大英靈殿內。這就會誤導了絕大多數想要來探尋的人。其次,它巧妙的利用了空間原理建在了大英靈殿和帝國圖書館之間的空隙中,且不留存於任何一冊圖紙中,任何人都沒法從視覺上發現它的存在。最後,就算是有人能走遍帝國圖書館和英靈殿的每一個角落,發現了這個普通的鐵門,沒有皇室欽賜的金牌,也沒法跨入這裏一步。別看那個看門的老頭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他卻是這帝都中除了火嫣然本人之外兵權最高的人,隻要他搖動那個銅鈴,至少就會有一千名紅營火鳳軍衝進英靈殿,直撲這個不起眼的地方,而這個時間隻需要一柱香。如果時間再長一點,會有不下兩萬名士兵把整個英靈殿團團圍住,同時整個帝都會進入緊急狀態,大門緊閉,任何人不許進出,直到抓住擅闖此地的人為止。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神秘的房間裏收藏著火鳳帝國皇室的所有曆史典籍,可以說它收藏著皇室的秘密,落於文字上的白紙黑字的秘密,從這間屋子裏麵,甚至可以找到前四五代火鳳帝國皇帝在某天中午吃的午飯是什麽。

不過這些東西對於陳楚來說,一分錢的價值都沒有,他付出數年的代價不是來看那些記錄著各種八卦秘聞的東西,而是角落裏那個不大的舊書架。

和那些高大的書架比起來,這個剛有一人高的書架顯得格外的寒酸,上麵放著的那些破破爛爛的書冊也讓人覺得有些不忍卒睹。但陳楚知道,單說這個書架的價值就超過了其他所有書架的總和,這是用千年陰沉木心所製,可以讓放在上麵的書籍不生蠹魚且防腐防潮,可謂千金難買一尺。說句實話,這木頭拿來做書架實在是浪費,給個王爺做棺材都綽綽有餘。

可就是這麽名貴稀有的木頭,被火鳳帝國的皇室拿來做了一個一人多高一丈來長的書架,由此可見這上麵放的書得有多重要。別看這些書破,有的甚至書頁都殘缺不全,可這都是火鳳帝國曆代皇帝從各處搜羅而來的奇書,它們的來曆已經不可考,但上麵記錄的種種神奇的技術、術法卻是驚世駭俗的。

陳楚像是翻垃圾一樣在這個名貴的書櫃上翻找著,那些被皇室視為珍寶的奇書在他眼裏一文不值,雖然火嫣然對他說,這個金牌可以讓他使用三天,但他現在就要爭分奪秒,利用好每一秒的時間,讓自己能有更充足的時間和更大的機會去做完那件事。

拿起一本,打開翻開,不是,扔掉。

再拿起一本,打開翻看,不是,扔掉。

又拿起一本,打開翻看,不是,扔掉。

一本本名貴的典籍被扔在腳下,本就已經黑黃的書頁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書頁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可想而知再過幾天,這些典籍將化為一鞠塵土,然後消失不見。別說是當初搜羅來這些奇書的曆代皇帝,就算是一個愛書之人,陳楚現在的所作所為也足以讓他們吐血三升。

終於,在翻了大半個書架之後,陳楚在一堆竹筒裏找出來一本殘破的冊子,他這次沒有衝動也沒有著急,而是像捧著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樣用雙手捧著這本冊子,然後小心翼翼的翻看著裏麵的內容。

就是它了,終於找到了!

陳楚翻看了一會,從上麵慎之又慎的撕下來三張書頁,然後從懷裏取出一個早已經準備好的陰沉木管,把這三張書頁疊成指頭般長短粗細的紙卷塞進了這個木管裏。然後他開始收拾書架,把原本存在竹筒裏的塞回竹筒,把灑落在地上的一一撿起放回原位。等這一切都做好,陳楚找了個木凳坐下,伸手打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裹著白色紗布的小腹,掀開紗布,露出肚子上一個深深的傷口。

這個傷口是他自己捅的,為了讓傷口不那麽快愈合,他專門在刀背上砸了幾道背齒,然後又在刀上淬了些輕毒。捅進去再一拔,傷口是普通刀子的兩倍,再加上毒素的作用,這個傷口沒有兩三個月根本好不了。不過對外,陳楚說這是遇到了叛軍的刺殺,自己僥幸命大而已。為了這個傷口和這套謊話,三名鳳影軍軍官和五名五蓮邊軍的戰士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現在,就是用到這個傷口的時候了。

陳楚用手把自己那已經稍微有些愈合跡象的傷口再次扒開,然後把表麵油光鋥亮的木管一點點的捅進了自己的肚子。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汗水一滴滴的從額頭滑落,但這一切都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他的手指緩慢但堅定的把這根木管捅進了自己的身體。

重新包好紗布穿好衣服,陳楚靠在牆角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才把自己的氣息調整好。他估算了一下時間,這會應該是中午時分了,現在出去,應該不會引起看門人的注意。

打定主意之後,他走到了另外一個書架旁邊,從上麵抽出一本書,假裝翻看著,這是記載王侯大臣們各種功過的書架,而他手裏拿的那一本就是《雒家誌》。翻看了一會,陳楚又從書架上拿過一個書簽夾在了書裏,然後把書放在書台上,轉身往門口走。

看門的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陳楚站在那裏任他看,臉上依然冷冰冰的,如同來的時候一樣。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突然開口問道:“大人,您身上的傷還沒好啊?”

陳楚心裏當時就咯噔一下,明白這老頭絕對不簡單,單憑看幾眼,再辨別一下自己的氣息,就能判斷出自己身上有傷,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當下,他的臉動了動,冷冰冰的說道:“本將前些日子奉命討逆,不小心被奸賊刺了一刀。”

老頭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從手邊拿起金牌遞還給他,然後起身給他打開了鐵門。陳楚也沒多說一句話,把金牌收好,衝著老頭拱了拱手,便邁步而出。

出鐵門、入英靈殿,陳楚整個過程走的四平八穩,甚至還掏出一點零錢買了束花,恭恭敬敬的擺在了英靈殿門前,這才邁步跨上馬車。

馬車也依然平穩的回到了他的宅子,車夫把車子停在門口,目送陳將軍緩步進宅,這才撥轉馬頭,趕著車轉向了後院。

等兩隻腳都踏進了自己的房間,陳楚便如同變了一個人。他飛速的脫下外麵的官服,又把內衣扒開露出肚子上的傷口,拿了傷藥和繃帶重新包紮了一下,這才又換上一身便裝,從自己房間裏的窗戶跳了出去。出了房間轉向後院,他尋了個早已經看好的地方,兩步竄上院牆,然後一抬腿就翻牆而出。

出去後是他自己宅子的背陰胡同,沿著胡同往南走了二十多丈,進了一家豆腐店,片刻不停的又從豆腐店後門出去,轉到了旁邊一家飯館的後門,飯館前門出去隨手喊了個馬車,拉著他向北跑了七八個路口停下,給過錢之後,又邁步進了一個大大的宅院。

宅院裏空****的,但養著十來匹馬,一個正在給馬刷背的人見他來了,連忙放下手裏的家夥笑臉相迎:“喲,郭老板,您這是領您的馬來了?”

陳楚笑道:“王醫生,那兩個家夥如何了?”

被稱作王醫生的人伸手一指不遠處回廊下拴著的馬匹,衝著陳楚一笑:“好的不得了了,就等您來牽走了。”

陳楚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遞給王醫生,笑道:“那就有勞您了。”

王醫生一看金額比診費多了不少,連忙就來跟陳楚客氣,兩人又推辭了幾句之後,陳楚借口還有急事,翻身上馬離開了。出了這個獸醫所不遠就是城門,陳楚揚鞭打馬飛馳而出,一路想著北邊就跑了下去。

此刻陳楚的心情猶如魚歸大海,說不出的暢快和輕鬆,他抬頭看看那遠在天邊的五蓮山脈,心裏默默祈禱:“老天爺,兄弟們,保佑我一切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