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死神歸來
七虎王殿下應該是墨丘國現存虎王中最倒黴的一個了,當初孔秀等人首次殺進墨丘國土,突破口就是他的領地。幾千精騎縱橫馳騁,把大半個領地殺的沒了人煙,無數百姓背井離鄉,有的甚至都一口氣從墨丘南疆跑到了北疆,寧可受凍挨餓,也不想被人一刀砍下腦袋。當時七虎王正在鳳城關前線,知道這事發生的時候,孔秀他們都快回國了,又考慮到前線戰事,他也隻能忍了下來。
後來眾虎王揮軍反|攻墨丘,在確定跟另外三位虎王聯手成立北約的時候,七虎王殿下已經提出了明確的條件:自己損兵折將,領地還被人禍害了個一塌糊塗,所以日後要是重新劃分領地,自己絕不要南邊的了。
另外三位虎王也體諒他的心情,當時便滿口答應了下來。後來北約逐步占據了優勢,拿下了墨丘城周邊一圈沃土,對七虎王的承諾也就兌現了出來。他們把墨丘城東北側的一塊地方給了他,那裏原本是四虎王和三虎王的領地交匯之處,現在打破原有疆界,專門給了七虎王。
七虎王對這片新領地表示十分滿意,東北側三個字,就意味著雖然有些冷,但遠離了南疆的五蓮山脈和鳳城關,可以說從此就遠離了戰事。而且三虎王四虎王本身對領地建設已經十分完善,再加上水草豐美,以後想要發展起來可以說是十分的迅速。別的不說,就這短短幾年時間,七虎王已經在這新領地上搞得風生水起,毫不遜色於自己當初的那片領地了。
可就是在半個月之前,七虎王發現了一個蹊蹺事,北邊有個城的稅金突然不交了。
這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新領地幅員廣闊,每月上繳的稅金又都是些小稅,偶爾晚個幾天不是什麽新鮮事。再加上早有城守建議,這些小稅每月一征一繳太過浪費人力物力,能否跟大稅一起以半年為限進行征繳?七虎王本意也是想等著城主們開大會的時候討論一下這個事情,可沒想到這剛剛轉過月來,就有城敢先不交了。
“難不成是這家夥故意給我施壓?鬧點小情緒?可是也不應該啊,單程不過三天的路程,至於麽?”七虎王自己心裏合計著,當下便讓總稅官派幾個人去催一下。可這派出去一波,五六天了沒動靜,又派了一波,又是五六天沒了動靜。兩波人派過去,十來天都沒動靜,好像他們去的不是一個七虎王治下的城市,而是一個無盡的黑洞。
這下七虎王有點慌了,一口氣派出了三路斥候,兩路直奔出事的狼印城去打探消息,另外一路則奔向臨近的狼飲城以備不時之需。
這三路斥候都是精兵快馬,比那些稅官們可是要快得多,但即便如此,也是足足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事情發生的第十五天才傳回消息,狼印城和狼飲城都出事了。三路斥候,按照規定就是三伍人馬,共計十五騎,活著回到七虎王麵前報信的隻有三騎,且人人帶傷。
按照他們的描述,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的:
當日三隊斥候人馬同時奉命出城,一隊去狼飲城,二隊三隊去狼印城。狼飲城是老城,因為地處滄浪江一條重要的支流旁邊,故此得名。狼印城是新城,是七虎王為了安置那些北逃的老領地的居民所建,本來還想叫狼爪城,但因為覺得不吉利,所以從臨近的狼飲城城名中取了一個字做了改動,命名為“狼印城”,也暗含“爪印”的意思,算是對老狼爪城的一個懷念。
因為兩城方向一致且間隔不遠,三隊斥候便一直同行,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在岔路分開。分別之際,老成持重的二隊隊長告訴幾位袍澤,在確定安全之前,一定要握好手裏的信彈,就算人跑不出來,也要擊發信彈,把消息傳出來。
到了狼印城附近,兩隊人馬在外麵遙遙的觀察了一會,覺得除了特別安靜之外,似乎也看不出什麽。出於謹慎考慮,二隊隊長還是讓三隊停在了城外做接應,他自己帶隊準備進城。在距離城門隻有十幾丈距離的時候,二隊隊長終於發現了不對,這城門有點太安靜了。
本來城牆上沒有哨兵這事就有點不正常,但畢竟這是新城,遠離戰區不說,又是山高皇帝遠,稍微有點不守規矩的事情,大家也能理解。不過這都到了城門跟前了,別說騎馬,就算是人光腳跑都能一口氣跑進城了,還是城門緊閉,一個出來守軍士兵都沒有,這是不是有點太離奇了?
正在想著,城門側一個僅容士兵出入的小門突然打開,一個士兵邁步走了出來,衝著這隊斥候喝道:“哪來的?幹什麽的?”
見到這個凶巴巴的士兵,二隊隊長反而鬆了口氣,他示意其他士兵在馬上坐著,自己翻身下馬,迎著那士兵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位兄弟,我們是奉總稅官的命令來貴城公幹的。”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下意識的順著那士兵的肩膀往小門裏麵看,剛看了幾眼,立刻臉色大變,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快跑!有埋伏!”
剛才他那下意識的一眼,看見了門洞裏手弩弩機的反光。其實一般來說,很多軍用武器都會多多少少做一些防反光的處理,比如磨砂、塗黑、紋理等等。手弩也會做,但這玩意結構複雜,不是那麽容易做,尤其是弩機這種平時內嵌在裏麵,用的時候才會撥開的小部件,往往都會忘掉。也許是命大,也許是湊巧,二隊隊長這麽一歪頭,剛好就看見了一絲反光,來自弩機的反光。
弩機能反光,說明已經被撥開了,撥開弩機隻意味著一件事:發射。
二隊隊長發現不對,立刻轉身就逃,出麵招呼他的那個士兵反應也是極快,當即拔出腰間佩刀就追。也是幸好另外幾名斥候士兵沒有下馬,當時有倆人就縱馬衝了過來,另外兩人伸手把隊長拉到馬上,三人轉頭就跑。
兩名騎在馬上的斥候竟是沒能擋得住那一名士兵,轉瞬之間就被那人斬落馬下。與此同時,從小門裏衝出百餘名士兵,舉著手弩瘋狂的發射。
三人如同瘋了一般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招呼三隊的斥候一起逃命。也幾乎就在同時,兩側的山林中突然傳出喊殺聲,百十名士兵突然出現在他們的兩側,瘋狂的衝殺過來。
三隊斥候原本極為放鬆,有的士兵甚至都下馬休息了,這麽一來二去,根本沒來急得上馬,就被那些在林間奔跑神速的士兵一刀砍翻在地。即便那些在馬上的,在山林之間撥動馬頭揚鞭逃命,也遠沒有那些士兵來的迅猛。他們好像就是生活在這片山林之中一般,在林間的奔跑、廝殺十分嫻熟,絲毫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但也是幸虧這幾名斥候的阻擋,二隊隊長和手下兩名斥候竟然隻是受了幾處小傷便順利的穿過了藏身的山林,一路沿著官道疾馳而去。
三人一路沒停的跑到了之前分手的岔路,正在猶豫要不要轉向狼飲城去搬救兵的時候,一道紅色的線條出現在狼印城方向的空中。二隊隊長愣了三秒,隨即再不猶豫,向著都城一路狂奔下去,玩命一般跑回來向七虎王報告。
七虎王聽完報告,整個人的腦子裏都有點空白了,這是怎麽回事?這兩個城到底怎麽了?
片刻之後,他猛的一拍桌子:“傳我命令,準備發兵,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陳楚看著遠去的三名斥候,又抬眼看了看遠處天空中那一抹刺目的紅色,輕輕歎了口氣,高聲喊道:“收了吧,收拾一下準備撤了,這地方不能呆下去了。”
偷襲狼飲城和狼印城的,正是陳楚所部。
在旁人眼裏,自從曲非直和蘇文兩支隊伍向著墨丘國出發之後,陳楚和他麾下的部隊就消失了。這種消失是絕對意義上的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去向,就是那麽幹脆利索的在營地裏不見了。
其實陳楚的部隊一直就在曲非直他們左近一百餘裏兩百裏的範圍內活動,兩支部隊保持著一定程度上呼應,曲非直在明,陳楚在暗。當曲非直和蘇文忙著“做生意”的時候,陳楚開始行動了,他沿著滄浪江支流一路北上,向著墨丘國的最北疆行去。
這是一開始便已經製定的目標,崔胖子送來的情報及時的讓他們了解目前墨丘國國內的狀況。孔秀提出,她想要盡快的見到神使陳天明。於是眾人在地圖前做了一個大膽的策略出來:蘇文、曲非直在明,吸引墨丘國內各方勢力的注意,孔秀則隱身在陳楚所部之中,一口氣穿插到北疆,然後反向殺回來,從背後攻其不備。
為了保密,他們一路都晝伏夜出,而且選擇了墨丘人並不怎麽重視的水路前進。不得不說這個策略製定的極為有效,滄浪江水溫低,水流大,但是河道寬且淺,所以這河裏幾乎沒什麽漁產,也就導致這滄浪江以及各大支流上都沒有什麽漁民存在,有的就隻是靠著擺渡和水運為生的所謂“水驛站”。
水路前行帶來的這一路的風平浪靜,直到到了狼飲城才被打破。這是個臨江老城,又幾乎是水運的終點,所以水業已經發展的頗具規模。雖然水裏沒有水產漁獲,但卻可以發展養殖、灌溉等項目。所以到了這裏,河道開始不斷收窄,也就算到了旅途的終點。
陳楚等人在城外棄船上岸,本以為足夠隱蔽不料卻被前來引水灌溉的農民發現了行蹤,農民們又報告了狼飲城的守城士兵,結果就在陳楚等人上岸不足一個時辰的時候,數千官兵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對於這樣的情景,陳楚沒有猶豫,甚至都沒有請示孔秀,直接率兵衝了上去,舉起刀劍就把一臉懵懂的狼飲城官兵看成了碎片,包括那報官之後等著領賞的農民也沒放過。
孔秀是後來才得知這事的,看著田野上的瘋狂屠戮,她沒有製止,而是默許了這種行為。殺戮不是目的,但是手段,一種必不可少的手段。
接下來,陳楚帶兵一路摸進了狼飲城,直奔城守府。狼飲城本來守兵就不多,之前派出的千餘兵馬幾乎就占了一半的兵員,現在又被陳楚偷襲,簡直就是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攻占了下來。不過陳楚這次手下留情了,他沒有對著平民大開殺戒,而是禁閉城門,然後昭告全城,任何人不許出門,街麵上看見一個就殺一個!
水字營士兵們猙獰的麵目和殺氣騰騰的命令讓狼飲城居民們迅速明白了現實,經曆過鏖戰的他們自然知道如何選擇。即便這城裏隻剩下五百水字營士兵,也仍然沒有一個人膽敢踏出家門一步。
接下來,陳楚在庫房裏翻出了一批盔甲,他馬上命令全員換裝,直撲狼印城。大隊人馬詐開城門之後如法炮製,創造了兩天之內連下兩城的輝煌戰績。剩下的時間,他就和孔秀一直在城守府裏研究下一步的策略,以及勘察周邊地形。更重要的是,他們要等待曲非直鬧出更大的動靜。
就在七虎王下令出兵的第三天,兩萬名士兵列隊走出軍營,踏上了征途。但出城並沒有多遠,他們就遇到了大批從狼飲城和狼印城逃出的難民。陳楚閣下開了天恩,讓城中百姓各自逃命,百姓們逃出生天的同時,也把一個驚人的噩耗帶到了整個墨丘國土:
死神陳楚,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