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十二章 激戰

曲非直順利的回到了鳳城關,也順利的被孔笙喊人拉到一邊揍了三十軍棍,隨後順利的被扔進了小黑屋,等待攻城戰結束後再行處置。

這個結果還已經是淩子路、趙寒冬一眾人力保下來的,倆人還捎帶著一人挨了十下軍棍。按照孔笙原來的想法,那是要直接砍了曲非直這小子的。本來邊軍和紅營就是兩個體係,現在又有了被稱為“民軍”的地方軍係統,三大係統混在一起,想要大家團結協作,看的就是當權者如何法度森嚴一碗水端平。

孔笙從小就沒少聽“不患無而患不均”的道理,他也深知“慈不掌兵”的典故,所以當曲非直把自己綁了跪在他麵前的時候,孔笙的心裏是真正的動了殺機的。後來趙寒冬、淩子路帶著一群邊軍管帶和紅營隊長跪了一地,民軍的幾位管帶也跟著求情,孔笙這才板著臉留下了曲非直一命,打了一頓板子之後把他關了起來。

不過饒是曲非直被擔架抬進了小黑屋,也並沒有妨礙他成為鳳城關的風雲人物。年輕的士兵們把他視為偶像,當成英雄,甚至有的部隊每次路過關押曲非直的地方,都會故意的用皮靴把腳下的地麵跺的啪啪響,用這種方式向心目中的孤膽英雄致敬。曲非直也是自己給自己找樂,每次聽見窗外整齊的跺地聲,他都不顧被打的血肉橫飛的屁股,一骨碌從**爬起來,挺直身體向著外麵的同袍們行禮。

可樂嗬嗬的曲非直不會想到,他的這一個舉動,除了讓士兵們士氣大增之外,換來的還有墨丘軍近乎瘋狂的攻擊。

被一把火燒了幾十架投石車之後,墨丘軍稍微的消停了兩天。不過也隻是攻城力度小那麽一點,自己軍營裏可是沒閑著。孔笙隔著這麽遠都能用望遠鏡看見營帳大門口堆著的人頭,可見對方的主帥是何等的震怒。

兩天之後,墨丘軍重新發起了攻擊。覆蓋在壕溝上的巨盾發出不停歇的如雷一般的響聲,上百架投石車也被推了出來,吱吱嘎嘎的壓在重盾上,慢慢的向著鳳城關行來。

孔笙的看的眼眶直跳,隨手把一個傳令兵抓到身前,指著遠處那一片墨丘軍的投石車衝他吼道“你馬上通知投石車陣地,牢牢盯住對方的投石車,一旦進入射程就開始自由發射!絕對不能讓他們進入到可以威脅到城牆的距離!”

“等下!”傳令兵還沒跑幾步,又被匆匆趕來的淩子路喊住“你告訴他們,弄點木頭,點著了往下投!”

孔笙看著匆匆跑遠的傳令兵,想說點什麽,但又閉上了嘴。

淩子路過來找他,也是為了投石車的事情,這位平日裏穩重的大隊長這會也有點著急了,大馬金刀的衝到孔笙麵前,急吼吼地說道“孔大人,讓我重新集合咱紅營的兄弟們吧,我帶人下去衝一下,把那些投石車毀了!”

孔笙擺擺手“火鳳重騎,全甲狀態下連人帶馬幾百斤重,你能衝的過溝溝坎坎?那些巨盾表麵光滑,馬蹄踩上去不會摔?”

淩子路氣急“那我們輕甲衝!總好過在這裏等著人家把石頭砸過來吧?!”

“子路!”孔笙用少有的嚴厲口吻喝道。

淩子路一愣,頓時不吭聲了,搖了搖頭,語調降低了八度“大人請見諒,子路僭越了。”

孔笙擺擺手“一向穩重如你,現在都急成了這樣,我可以理解。但現在不是我準不準你去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沒有機會。重甲過不了壕溝,輕甲擋不住手弩,就算你們衝過去了又能如何?人家把重盾一掀開,直接前後左右把你們圍住了,你能怎麽辦?”緩了口氣,孔笙死死的盯著淩子路,一字一頓的說道“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是帶著這幾百個兄弟去送死!明白了嗎?”

淩子路臉上冷汗直流,他之前被另外幾個大隊長和手下一群兄弟一攛掇就上來了,還是真沒多想,尤其沒想多對方會把盾牌掀開這個事情,結果被孔笙如此罵了一頓,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孔笙這會的麵容也緩和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說道“老淩啊,咱們也是同生共死過的人了。我明白兄弟們在想什麽,曲非直那個小混蛋已經夠讓人費心的了,你就更加要冷靜下來。現在敵人重兵壓境,老統領援兵未至,如果我們再不能齊心,那距離城破也就不遠了。”

淩子路撲通一下單膝跪地,把頭低低的垂向了地麵“請大人恕罪。”

孔笙起身把淩子路扶起來,輕聲說道“你去安撫一下弟兄們吧,讓他們把重盾也準備好,接下來的,會是一場苦戰啊。”

淩子路點點頭,轉身剛外走了幾步,又回頭問道“那~~大人,我們現在怎麽辦?”

孔笙眼神落在遠方,輕輕的從嘴裏吐出了一個字“等。”

隨著吱吱嘎嘎的響聲,一筐筐的巨石被投石車甩向了空中。粗製濫造的藤條筐禁受不住強大的剪力,在半空中就被撕裂,十多塊巨石破籠而出,變成一大片石雨向著墨丘軍撲去。

石塊落在地上,被慣性帶著向前飛速的滾去,然後重重的砸在墨丘軍的投石車上,把純用木頭製成的投石車砸的四分五裂。

守衛投石車的重甲步兵們慌亂的豎起大盾,巨大的盾牌嚴密的護住投石車的正麵,盾牌下方死死的抵住地麵。有伍長躲在盾後看清楚石塊的來路,等到石塊接觸巨盾的一瞬間,他便發一聲喊,頂著盾的四名重步兵同時吐氣開聲,把巨盾向一側猛的一推,將石塊生生的扛到一邊。這辦法純屬用命搏,有的即便成了,憑這四個人的力氣也扛不住幾塊,骨斷筋折是家常便飯。有的幹脆就是判斷失誤,被從天而降的巨石連人帶車砸成了碎片。

即便如此,投石車們還不斷的被推了出來,每個車的下麵都裝著十多塊石塊或木樁,看來就算墨丘軍本部也沒想過這些粗製濫造的東西能存活多久,完全就是以數量取勝的螞蟻咬死象戰術,隻要它們能突破鳳城關投石車的封鎖,把這十幾塊東西扔到鳳城關牆頭,那就算完成任務。

目前來看,這個任務完成的還算比較順利,木質投石車勝在輕便,十來個士兵就能推著走,速度還不慢。利用鳳城關投石車發射的間隙,這些看起來簡陋的投石車能往前走好幾丈,關鍵是數量眾多,憑鳳城關的投石車,隻能起到破壞和減緩的作用,阻止是萬萬做不到了。

距離墨丘國的投石車向著鳳城關城牆投出第一塊石頭,現在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隨著第一批衝出壕溝的士兵架起了雲梯,鳳城關的城牆也已經亂成了一片。墨丘軍用了新的戰法,他們用兩架雲梯拚成一架,直接讓重步兵開始攀上城牆。滿身的重甲雖然爬的慢,但城牆上簡單的刺槍已經無法對他們造成威脅。重步兵們爬上城牆,直接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武器砸了下去。單靠人力支撐的盾牌根本扛不住這些連人帶甲兩三百斤的巨獸,一下被砸出一個豁口,而後續衝上來的輕步兵們則從這個豁口一躍而入,舉起手裏的彎刀向著周圍的火鳳士兵劈了下去。

肉搏戰,終於在鳳城關的城頭展開了。

直到此時,地方民軍和邊軍之間的戰力差距終於展露無遺,在邊軍士兵們左手盾右手刀跟對方拚殺的時候,大部分民軍士兵拿刀的手都哆嗦了。平日裏最多殺豬宰羊,此刻看著一個個活人被開膛破腹、斬手剁腳,他們還能堅持在這裏沒有逃走,就已經算心理素質強大了。

而孔笙現在變得很忙,他帶著見習騎士組成的衛隊四處救急,剛用長槍把一個墨丘重步兵頂下城樓,回頭就得拿著腰刀站在民軍身後督戰,防止這些人真的呼啦一下跑光了,把邊軍的側翼讓開被趁虛而入。

直到再次來到趙寒冬鎮守的一段城牆,孔笙才稍稍了鬆了一口氣,他發現這個平日裏傻大憨粗的趙寒冬在指揮民軍方麵簡直是個天才。

趙寒冬找來了幾根被火鳳重騎撇在一邊不用的重騎士槍,這玩意足有兩丈來長,自從火鳳軍上了城頭之後,這個就扔在一邊沒人用了。趙寒冬讓四名民軍一組抱著這個長槍,一旦發現有攻城梯搭在牆頭,四個民軍便在邊軍的指揮下抱著長槍往下捅。而且趙寒冬反複強調,一定要以對方的重型攻城梯為首要目標,捅完了這個才能捅別的。為了防止槍尖紮進敵人身體裏拔不出來,他們還專門把槍尖砸成了平的,或者幹脆捅進去一塊木頭墩子,把個重騎士槍生生改成了實心的馬桶搋子。

於是繼扔石頭之後,趙寒冬手下的民軍又玩了一把打地鼠的遊戲,隻要看見邊軍士兵小旗一揮,四個大老爺們立刻樂嗬嗬的抱著重槍往前衝,嘴裏還非常有節奏的喊著號子“一二三,走你!”

隻要時機掌握的差不多,這大號的馬桶搋子就能正好捅在剛剛爬上牆頭的重步兵的胸口。重步兵們再怎麽強悍,也絕對沒法同時跟四個人拚力氣,更何況是這麽橫向的突如其來的一下,於是他們隻能手足無措的被捅出城牆,摔落在地上,運氣不好的話,還得連累幾個輕步兵同袍跟著自己一起倒黴。

民軍們打的開心,趙寒冬的臉色可是不怎麽好看,他把孔笙拉到一邊,低聲問道“老孔,咱這麽弄不是個辦法啊。一會人家的投石車上來了,那是絕對頂不住的。還有,投石車怎麽不用火攻呢?那些玩意一點不就著了?”

孔笙沒法向對淩子路那樣對趙寒冬,他皺著眉頭沉吟了一會才說道“老趙,再堅持堅持,再堅持堅持。”

趙寒冬見他不肯說,便也不再問了,重重的嘿了一聲,轉身走到垛口邊,隨手抱起一塊原本當作台階用的條石就扔了下去。

孔笙明白趙寒冬這是生氣了,他沒法朝著自己發火,隻能用這種辦法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孔笙舉目看向距離越來越近的墨丘軍投石車,心裏默默的禱告“你要快點啊,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墨丘軍的一架投石車終於突破了鳳城關的攔阻,出現在了五十丈的距離上。兩名重步兵從車下搬出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放進車後的筐子裏,然後急速退開,一名伍長打扮的重步兵掏出手斧,啪的一下砍在繃緊的皮索上。皮索斷開,巨臂隨著嘎愣愣的聲音急速擺動,巨大的石塊被投射到空中。幾乎是在上萬人的注視之下,這石塊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的砸在了鳳城關的城頭上。

墨丘國的步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他們如同潮水一般向後退去,躲進被巨盾保護著的壕溝裏麵。而鳳城關的將士們隻能咬著牙,把身體死死貼在牆根上,祈禱那巨大的石塊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鳳城關外城城牆,終於迎來了最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