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十三章 水火無情

隨著越來越多的墨丘投石車突破封鎖線,石塊和木樁也開始越來越密集的砸向鳳城關的城牆。幾個垛口已經被砸豁了,城牆也被砸的千瘡百孔,搭著梯子衝上來的墨丘士兵幾乎多了一倍。

孔笙感覺自己已經跑了幾萬米,吃飯什麽的壓根就不想了,看見哪裏防線有難,就立馬帶著衛隊過去救急。但現在的城牆上已經不是幾天前了,牆垛子塌掉的部分雖然沒有投石車攻擊了,但墨丘的步兵們衝上來的速度足足翻了一番。而那些沒有塌掉的部分,日子過的更是艱苦,雖然沒什麽墨丘軍往上衝,可那漫天的飛石讓人防不勝防,被敵人砍一刀未必會死,被這石頭砸中可是基本沒有活路了。

淩子路拉著孔笙訴苦“孔大人,現在民軍傷亡倒是比邊軍大,這麽個消耗下去,我們快頂不住了啊。”

孔笙抿了抿幹裂的嘴唇,他已經發現了這個情況,邊軍和紅營的弟兄們作戰經驗更豐富,石頭來了會躲,敵人來了會砍,倒是民軍那些顫顫巍巍躲在旁邊不敢上的成了人見人欺的標準菜鳥。墨丘軍的步兵們衝上來,要是發現眼前好幾個邊軍士兵圍著自己砍,那就索性一頭紮進民軍堆裏去,既能躲了追殺,又能賺了戰功,尤其是重甲步兵們,一個砍翻十幾個民軍不在話下。可這問題不是武藝高低或是兵器盔甲好壞就能改善的,這是純戰鬥經驗和心理素質造成的,任哪個指揮官都沒有太好的辦法。

孔笙抬眼看向趙寒冬“老趙,你的意思呢?”

趙寒冬坐在一邊,一邊抽著煙袋,一邊讓醫務兵給自己包著胳膊,聽見孔笙問他,苦著臉說道“我能有什麽辦法?我自己都拚成這樣了。我說老孔,實在不行放棄外城牆吧。”

淩子路聽了這話之後身子一震,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建議,但沒敢說出來。外城牆現在殘破不堪,根本起不到原有的防禦作用了,現在打下去就是純粹拿人命往裏麵填。眼前還好說,各段城牆上還有紅營和邊軍的戰士們頂著,一旦紅營邊軍兩部傷亡達到一定比例,讓民軍成為了守城的主力,那距離潰敗也就不遠了。如果現在能早點放棄外城牆,全軍退守內城,說不定還能再多堅持幾天。但退守之後就會麵臨一個非常尷尬的問題,敵人的投石車的攻擊範圍幾乎可以覆蓋內城全域,到時候大家怕是連從地麵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是奢望了。

孔笙咬了咬牙,伸手用力一拍身邊的桌子“傳我命令,撤!”

第一次,自鳳城關建好之後數百年來的第一次,鳳城關的守軍放棄了外城牆,集體退入了鳳城關的內城。

大部分邊軍士兵都是這裏的軍戶,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心裏明知退入內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可當收到命令的那一刻,他們還是愣了一下。有些人的眼淚都流了下來,雖然無奈,但這是恥辱,作為一個軍人,無法保護自己家園的一種恥辱。

孔笙站在外城最高的塔樓上,看著一步三回頭的邊軍士兵,又看看已經被砸的千瘡百孔的團城和城牆,心裏歎了一聲,就讓自己做這個幾百年來第一號的罪人吧。

正當幾位管帶指揮著各自手下逐步退入內城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眾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去,隻見城東邊的山頭上冒起一股濃煙,一陣轟隆隆的聲音隨之傳來。

“不好!快讓大家進內城!”孔笙臉色大變,命令手下所有的衛兵去傳令,讓所有管帶、隊長抓緊安排手下的士兵撤進內城。

一開始還有人納悶,隊伍前後安排的挺好,墨丘軍也沒大舉壓上,怎麽代統領突然開始催促大家?可軍令就是軍令,再多的不滿和疑惑也得壓在心裏,幾位管帶和隊長無奈之下隻能催促自己的士兵加快速度。可內外城之間城門相錯,一時間各路人馬擠在此處,弄的怨聲載道。還沒等眾人糾結多久,越來越近的隆隆聲幫他們加快了步伐。

隨著越來越大的隆隆聲響,一道徹骨的涼氣也隨之而來,遠遠看去,一道白線出現在那巨大煙柱的下方,而且白線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邊軍戰士開始瘋了一樣狂喊“鳳蓮湖決堤了!!大家快點跑啊!”

趙寒冬站在孔笙身邊,聲音有點顫抖的問道“孔大人,你讓我們的等的,就是這個?”

孔笙沉重的點了點頭,低低的說道“我把城中所有火油都給了陳楚,讓他去炸開鳳蓮湖堤壩,隻是沒想到,沒想到他會選擇這麽一個時機。”

鳳蓮湖本身隻是一條五蓮山脈上較大的溪流,為了建造鳳城關,帝國花了無數人力把這溪流人工截斷,變成了一個水庫,取名鳳蓮湖。久而久之的,這地方也成了鳳城關周圍的一景,不少居民和內地來的遊客,都會專門去看著名的“鳳蓮日出”。

孔笙沒有讓曲非直去執行的這個“殺戮過重”的方案,便是炸開堤壩,讓鳳蓮湖潰堤,用鳳蓮湖的湖水來淹沒鳳城關外滿地的壕溝。他本意是想讓陳楚去了就炸,水勢雖猛,但總可以憑借外城牆支持住。但現在外城牆殘破不堪,不敢說搖搖欲墜,怕是也無法阻擋如此巨湧的衝擊,也正是如此,孔笙才讓所有人加快進城的速度。

鳳蓮湖大壩被毀,積蓄了幾百年的湖水找到了尋覓已久的可以傾瀉的出口,夾帶著沿途的巨石、斷木,瘋狂的向著鳳城關撲去。

城外的墨丘軍也慌了,顧不上再攻城,也顧不上滿地的投石車,玩命的向著自己的軍營跑去。尤其是原本呆在壕溝中等待攻城的輕步兵們,他們顧不上其他,幾人合力掀開頭頂的巨盾跳出壕溝轉身就跑。這一下就把城牆上下的同袍坑苦了,他們之前費力挖出的壕溝成了阻礙自己逃生的致命陷阱,尤其是那些重甲步兵們,跑不快,跳不起,幾乎就是一臉絕望的看著那滔天的巨浪向著自己撲過來。

在瘋狂的叫罵聲、憤怒的謾罵聲、絕望的嚎哭聲中,洪水來了。

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噸的湖水從山腰傾瀉而下,水裏夾雜著碎石、巨木,就那麽毫無遮擋的拍在了鳳城關外城的城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殘破的城牆搖搖欲墜,不時有分不清哪國的士兵被從牆頭震落下去,掉進洶湧的水中。而洪水被城牆阻擋後隨之轉向,調頭撲向城外的壕溝之中,碎石和巨木如同它的幫凶一樣,瘋狂的收割著那些根本來不及逃跑或壓根就跑不回去的墨丘士兵們的性命。

重甲步兵絕望的跪在地上,摘下厚重的頭盔,一邊流淚一邊向著東北方向喃喃自語。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麽,一根被洪水裹挾而來的足有兩人粗細的樹幹已經狠狠的拍在了他的背後,那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卷進了洪水之中。

威風八麵的投石車被撕成了碎片,轉而變成了洪水的幫凶,狠狠的砸向那些剛才還在推著自己前進、幫自己擋開致命巨石的士兵們。

在洪水不斷的衝擊之下,殘破的外城牆的一段終於塌了下來,隻是這遲來的倒塌並沒有引來墨丘國士兵們的歡呼,他們躲閃著、慘叫著,近乎絕望的伸手想要抓住身邊任何可以固定身體的東西。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的,被投石車攻擊許久的城牆再也抵禦不住洪水的衝擊,如同一塊被巨拳擊碎的豆腐一般坍塌下去,帶著無數的墨丘國士兵投到了洪水的懷抱。

墨丘國的士兵們絕望,鳳城關的士兵們也沒有好過多少,突破了外城的洪水並沒有因為他們是火鳳國的國民就手下留情,沒來得及回到內城的士兵們遭了殃,洪水在兩段城牆之間變得湍急,他們有時候連救命都顧不上喊一聲,就被洶湧的水流卷走,留給旁人的,隻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小小漩渦。

內城城門已經開始積水了,從腳踝到膝蓋,隻用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孔笙從腰間拔出佩刀,把刀刃橫在了把守內城城門的邊軍隊長脖子上,紅著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關門!給我關門!”

那老邁的隊長撲通一下跪在了冰涼刺骨的水裏,帶著哭腔懇求道“大人開恩啊!大人開恩啊!外麵還有幾千兄弟沒進來啊~~這要是關了門,他們就活不成了啊~~”

孔笙深吸了一口氣,生生的把眼眶裏的淚水瞪了回去,咬著牙說道“我知道,外麵也有我紅營的兄弟,可你現在不關門,等外城牆全倒了,洪水衝進來,我們所有人都活不了!”

城門隊長哭著爬起身,扒著城門向外吼“兄弟們加把勁啊!我數十個數就要關城門了啊!你們使勁跑啊~~~”吼聲中帶著絕望,帶著淚水。

孔笙不忍心再聽下去,他讓兩個衛兵留下,自己轉身衝上了內城城牆。剛好趙寒冬過來找他,指著遠處對他說道“老孔你看,上遊衝下來十多個大木桶,那是什麽?”

孔笙用望遠鏡盯著看了半天,突然驚叫道“是火油桶!陳楚這個混蛋!他把剩下的火油桶扔下來了!”

十多個足有一人高的木桶隨波逐流的衝了下來,在外城城牆撞的粉碎,桶裏的火油飛濺出來,漂在水麵上泛出盈盈的油光。但在下一刻,一個不經意的火星飛過,烈焰騰空而起,水和火在這一刻形成了神奇的交融,它們把“水火無情”四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殘忍的吞噬著所有能見到的生命。

內城城門到底是被關上了,聽著城外傳來的哭嚎聲、慘叫聲,孔笙一把將望遠鏡砸的粉碎,衝著身邊的衛兵厲聲喊道“等陳楚回來,老子活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