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十五章 斷糧之憂

陳楚被收監之後的幾天,是鳳城關的將士們自打開戰以來最輕鬆的一段日子,眼前一片澤國,對麵的魔族崽子們壓根就別想打過來。每日裏兵士們城牆上晃一圈,曬個太陽哼個小曲,日子過的悠哉悠哉。

可是孔笙的日子不輕鬆,他已經快把城守府會議室的桌子拍爛了,捎帶著頭發大把大把的往下掉,愁啥?沒糧食了啊!

之前北部五省的管帶們確實帶著兵馬糧草來支援鳳城關,可這一路上人吃馬嚼的就不是個小數目,更何況他們來的人多了,吃的糧自然也就多。而且孔笙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民軍普遍比邊軍能吃,飯量大。

這是他拉著趙寒冬觀察了幾日,才發現的他們吃飯時候的不同特點。邊軍士兵們都是軍戶出身,自小就生活在這裏,被灌輸各種守關戍邊的的思想。他們看到一粒糧食,首先想的是這玩意好不好貯存,然後才去考慮怎麽吃掉。而吃飯的時候,邊軍士兵那得先找個有堅實牆壁做依托的地方,至少保證沒什麽冷箭能射到自己,然後支棱著耳朵吃,時不時還得往別處掃兩眼,就這個忙活法,一頓飯能吃多了才怪。

而民軍們不同,他們平日裏就是民,連拉出來訓練都得趕著他們農閑的時候才行。再加上帝國賦稅並不高,所以這群家夥在金銀錢財方麵可能算不上富裕人家,但在吃米吃麵的時候絕對是敞亮大方的很。一人抱著一個粗瓷大碗,專挑有太陽的空地,十來個人蹲一起邊吃邊聊,時不時還得交換品嚐一下各自碗裏不同的菜品(民軍的菜式比邊軍至少多一倍),吃完之後還得端碗粥溜溜縫,抽袋煙緩緩神,這一來二往的不光吃的慢,飯量也都見漲。

他們吃飯慢這個事,孔笙可以忍,畢竟不是墨丘軍殺上來的時候,多一刻少一刻的差別其實並不大,菜式多這個必須得改!畢竟他們當初除了自己帶來的標準三日糧之外,其他的全是吃的自己帶來的軍糧補給,這一來二去的,鳳城關的將士們還是沒飯吃,根本起不到支援的作用。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們自己帶來的補給也快見底了!

軍需官在陳楚放大水的第二天就來找孔笙了,那意思是咱存糧怕是也就能撐十天了,現在陳大人搞了這麽一出,估計敵軍一時半會也不會攻城,能不能每頓飯少放點米?

當時孔笙直接瞪了眼,說你一個軍需官還能算的準人家攻城不攻城啊?再說了,將士們好不容易能吃個安穩飯了,這還不讓人家吃飽,這不講道理啊!不過他還是多少安慰了幾句軍需官,說你不用擔心,老統領去帝都已經有些日子了,他也會讓沿途那些有交情的省份給我們送糧草增援,而且北部五省的管帶們不是都在麽,繼續找他們要!說到最後,孔笙重重的拍著軍需官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不要心疼糧食!戰士們隻有吃飽!吃好!才能有力氣打仗!你這連飯都不給人吃飽,怎麽讓人保家衛國,是不是?”

現在回想起來,孔笙有點想抽自己嘴巴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現在自己當了家,還不知道柴米貴。

生氣的孔笙開始找幾位北部行省的管帶們談話,你們讓老子因為陳楚的事情給你們一個說法,老子把陳楚帶他手下一百多號全關起來了,就等著秋後問斬了。那現在你們是不是也得給老子一個說法了?!糧呢?!

幾位管帶一開始還嘴硬,表示自己來的時候已經安排好,可遲遲不見糧車趕來,那一定是路上出了問題。

孔笙怒吼“鳳城關向南千裏都是帝國平原,哪來的問題?而且這是軍隊押送的軍糧,有哪個毛賊腦子裏麵進了水敢來劫軍糧?!”

說歸說,罵歸罵,催糧的事情還是得辦。現在北部行省的糧草不見蹤影,老統領的努力也沒什麽動靜,無奈之下,孔笙隻能派出一隊隊的斥候自己出關向南去迎,同時強行命令邊軍每餐口糧扣二兩,民軍餐食標準必須保持同邊軍一致。

民軍們不敢明著罵,但私底下早已經怨聲載道,孔笙的形象一天之間從一個“愛兵如子性格堅毅的好長官”,變成了“克扣軍糧連飯都不給吃飽的孔扒皮”,還是個“不知民間疾苦,連原湯化原食這麽淺顯道理都不懂的紈絝子弟”。

相比之下,邊軍士兵們更多的選擇了沉默。他們跟孔笙在一起時間久,知道這位孔大人到底是什麽人物脾性,而且紅營的夥食是第一個減下來的,這讓別人也無話可說。最重要的是,邊軍們長期備戰,知道這“扣二兩”背後的含義。

趙寒冬過來找孔笙,表示趁著魔國崽子沒打過來,他想帶隊人去山裏獵殺一點妖獸,“給兄弟們加點肉”。孔笙沒吭聲的默許了,他明白趙寒冬這是想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搞點吃食。他還順便告訴趙寒冬,估計魔國崽子們一時半會是不會打過來了,而且也不用他們打。隻要他們這麽耗下去,再有十來天光景,他們散著步就能把鳳城關給接收了。

斥候們一去不回,糧倉裏的糧越來越少,關內缺糧也已經不是秘密了,一日三餐改成了一日兩餐,其中早上那一頓還都是稀粥。孔笙急的天天薅頭發,他去自己直屬的紅營火鳳軍去巡營,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往那一匹匹馬身上飄。嚇得淩子路專門安排倆人在門口守著,一見孔笙就趕緊通知大家夥把馬廄鎖起來,防止孔大人對這些戰馬起了異心。

紅營還好,心裏最慌的是民軍。這群之前打仗幫不上忙、後來因為吃飯問題沒少罵孔大人的農民兄弟們充分發揮了田間地頭練就的想象力。

“你們看看孔大人眼神,這不是巡營,這是逛菜市場啊!他這是來挑晚上吃誰呢吧?”

“小點聲!你知道為啥紅營這麽能打不?他們的馬都是吃肉的!吃了肉的馬,夜裏眼睛發紅,這種馬上了戰場才厲害呢!”

孔笙被這種言論的氣的直笑,也沒心情和力氣去斥罵他們,索**咋咋地吧。

在進入城守府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城守府上麵那隻展翅高飛的鳳凰雕像,心裏默默許願“願神鳥鳳凰保佑,讓鳳城關躲過這一劫吧。”

當天晚上,久盼未歸的斥候終於回到了鳳城關。

一隊五人的斥候隻回來了一個,而且此人滿身血跡,身上的鎖子甲都被劃開了兩道大口子。一進鳳城關大門,這人直接摔在地上昏倒過去,幸好淩子路率人巡視至此,連忙給抬進了城守府。

軍醫忙活了好半天,這人才悠悠醒轉,一直守在旁邊的孔笙顧不上安慰他,直接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軍糧呢?”

斥候話未說眼先紅,他顫抖著說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事情:妖獸下山了,它們截住了糧道,所有的軍糧都被堵在了路上!

千年以來,被世人冠以“野獸”、“無智”、“畜牲”之類標簽的妖獸,以一種讓世人震驚的姿態出現在整個火鳳帝國的麵前。

鳳鳴省是帝國北部第一大省,也是毗鄰來鳳三關的最北方的省份,其中的朋來縣也是除來鳳三關之外最北方的邊關重鎮,是通往來鳳三關的必經之路。當年時方達大統領修建來鳳三關之時,便常常帶領大軍在此休整。天長日久,這地方便慢慢的繁榮起來,成了進入來鳳三關的交通要道和一個非常重要的休整補給之地。

鎮守陳鵬是這個邊陲小鎮的最高軍政長官,雖然他的官職品級小的連火鳳軍的小隊長看見他都不必行禮,但在這個格外特別的小縣城和這個格外特別的時期,陳鵬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別說是小隊長,現在就連堂堂的白翎管帶見到他也得客客氣氣。原因很簡單,小鎮上的客房不足了。

北部五省的運糧隊陸陸續續的抵達了朋來鎮,他們會在這裏休整兩三天,然後拔營直奔鳳城關。還沒等他們出發,後續被時可任統領發動起來的鄰省的小股運糧隊也陸陸續續的到了。一時之間,這個隻有三萬人口的邊陲小鎮變得熙熙攘攘起來。別說是客房,就連倉庫、普通人家、公園長廊裏都被安排進了運糧兵,大兵們已經不求能睡好了,隻求別在北國寒冷的冬夜裏睡在露天的街上就成。就算人能睡大街,那些軍糧總不能放外麵吧?一場大雨下來,這可就是殺頭掉腦袋的罪過。

如此一來,陳鵬成了最忙的人,一邊忙著協調各省運糧隊的住宿,一邊跟各位大隊長、小隊長、紅翎管帶、白翎管帶們周旋應付。陳鵬是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人家這回對自己客氣,那是有事相求。自己要是能表現良好,沒準哪位大人在職位品級更高的官員那裏提上自己幾句,說不定人生就此轉折了。可要自己借此跋扈起來,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正當陳鵬忙的腳打後腦勺的時候,一個負責押運軍糧的火鳳軍大隊長突然過來找他,隔著老遠就衝他喊“陳鎮守!陳鎮守!”

陳鵬忙不迭的從褲子上擦擦手,陪著笑臉應道“啊喲,這不是劉大人麽?怎麽了?有什麽需要下官效力的?”

劉大隊長一聲不吭,扯著陳鵬的手腕子就往城牆上跑。陳鵬是十年寒窗苦讀考出來的官,身體素質怎能比的比的上這帝國軍校出身的職業軍人?他掙脫不了,隻能忍著手腕上如同被老虎鉗子捏住一般的生疼,三步並作兩步的跟著劉大隊長跑上了城牆。

劉大隊長尋了一個垛口,伸手向前一指“敢問陳大人,那是什麽?”

陳鵬一邊揉著手腕子一邊順著劉大隊長的手指方向往外看。之間在地平線的位置上,有那麽一小片黑影在晃。等他屏息凝神看了好一會之後,才勉強分辨出那些黑影似乎都是四肢著地、身後還有一條時不時搖晃一下的粗大的尾巴。更可怕的是,它們明顯不是在瞎逛,而是看上去就很有組織的在向著朋來鎮方向移動。

陳鵬在也顧不上手腕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劉大隊長“難道,難道是妖獸?”

劉大隊長沉重的點了點頭“足有幾百頭之多,我的人回來報告之後,我便拉著陳大人上來觀看,主要是想問一句,這妖獸如此大量的有組織的前來圍城,之前是否出現過?陳大人你又是如何應付的呢?”

陳鵬臉色慢慢變得煞白,他看著劉大隊長,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回答道“本縣有記載的幾百年曆史上,並未有一次提及妖獸攻城。”說到這裏,陳鵬吞了一口唾沫接著說道“此事,乃是幾百年來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