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孔笙的希望
如果隨便找一個火鳳帝國的百姓問他什麽是妖獸,那得到的答案大多應該都是這樣的。
“比俺家養的狗大多了!”
“聽說很凶,還吃人?”
“沒見過,不過再猛也是畜生!”
對於一般的火鳳帝國百姓來說,妖獸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隻是傳聞中的生物罷了。畢竟那些都是生活在五蓮山脈深處的野獸,和他們的生活相隔太遠了。
可就在這個北國的冬天,一直被世人所不知的妖獸,以一種人類所無法預估的方式,橫空出現在了世人的麵前。
不光是陳鵬,朋來縣駐紮的各路糧軍中從低級士兵到紅翎管帶,還有那些在這邊疆生活了幾十年的本地人,沒有一個人見過這樣的妖獸。
一列列額角裝著利刃的巨狼,一隊隊身披重甲的猛虎,它們每一個都是動物的形態,但隊列之中完全呈現了軍隊的特點,克製的嘶吼,安靜的行進,統一的指揮,整齊的隊列,任何一個人都不會也不敢說這是一群野獸,一群畜生,這分明就是一批訓練有素軍紀嚴整的士兵!
在陳鵬的要求和懇求之下,幾隊士兵被派了出去,在雙方接觸的一霎那,妖獸們重新展現了它們身為“獸”的一麵,狂野的撕扯和迅猛的撲抓讓除了火鳳重騎之外的任何兵種都不具備反擊能力,而即便是火鳳重騎,他們也要用最大的控製力來讓自己的坐騎不會懼怕眼前這些天敵一般的猛獸。
可就算是火鳳重騎能跟眼前的妖獸大軍力拚一把,可運糧這這種事,又有幾個會派紅營出馬的?全鎮大大小小的運糧隊十多支,押運的官兵一兩千人,除了劉大隊長麾下的一隊十來騎紅營火鳳重騎之外,其餘的基本都是民軍。指望這群連隊列都站不好的家夥去擊退城外的幾千巨獸?怕是有點常識的人都不敢去想這事。
於是就這樣,帝國北部五省和時可任統領費心費力調撥來的大量的軍糧,就被幾千隻訓練有素的妖獸堵在了小小的朋來鎮上。
陳鵬和劉大隊長倒是組織過幾次進攻,可效果實在太差。論單兵能力,民軍和妖獸的戰力差別已經超過了民軍和墨丘重步兵之間的差距。如果說五個民軍士兵可以放倒一個重步兵,那一隻妖獸一嗓子就可以嚇跑十個民軍士兵。而紅營的作戰過程也是非常艱難,好不容易靠著快馬和重甲突破了第一層防線,後麵還有層層疊疊的妖獸士兵等著。劉大隊長手底下就十來號人,根本扛不住對方的一次衝擊,他不敢再往裏突了,隻能喟歎一聲,撥馬回城。
他們倒是想過跟鳳城關的守軍聯係,也想過向帝國腹地求援,可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提前的安排,飛向鳳城關的鴿子剛飛出去沒多遠,就被幾隻從高空中飛撲而下的鷹隼淩空撕碎,隻剩下幾根羽毛緩緩的從天而降。至於帝國腹地就更不要想了,北部五省的正職軍官們都早已到了鳳城關,其他行省想要調動部隊,那命令不是他們一個小小縣守和紅營大隊長能下達的了的。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妖獸士兵們沒有攻城,隻是在距離朋來縣三四裏地之外的地方守著,牢牢的卡死了朋來縣通往鳳城關的唯一通路。
而孔笙派出的催糧斥候也在兩眼一抹黑的狀態下一頭紮進了妖獸陣中,皮甲和布衣在鋒利的腳爪、尖利的牙齒麵前沒有任何的抵禦力,五名訓練有素的邊軍戰士甚至沒法在妖獸們的偷襲之下扛得住一個回合。
直到某一天的某一名士兵因為錯穿了鎖子甲,這才僥幸的逃過了一劫。他拚了命騎馬跑回了鳳城關,向孔笙和鳳城關的大小官員們報告了此事。
孔笙聽到這個消息後首先是震驚,然後開始犯愁,愁的他直皺眉頭,要道被堵,糧食過不來了,現在怎麽辦?帶兵從背後殺向妖獸軍?麵對幾千的妖獸,沒有一兩萬部隊是搞不定的,可自己手下一共還有多少人?帶走這一兩萬,這鳳城關基本就是個空城。萬一對麵的墨丘軍趁機動了怎麽辦?到時候妖獸沒有殺盡,鳳城關再丟了,那這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召集所有大隊長以上的軍官們開了個會,想聽聽大家的想法,會上的意見十分統一,就一個字:“等”。
用趙寒冬這個耿直漢子的話來說,那就是“等,還能替帝國守住鳳城關。不等,這群兄弟未必活得了,鳳城關更是肯定丟。”
孔笙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在各位軍官的一片哀嚎之中下令把每日兩餐都改成了喝粥。
時間在一天天的過去,寒風一陣緊似一陣,鳳城關的糧食也已經見了底,士兵們一個個都靠在城牆上不想動,不是懶,是餓的。火鳳軍的重甲早就已經不穿了,實在沒力氣扛著那玩意到處溜達。孔笙懷裏揣著一個灌滿熱水的水囊,這玩意最近成了好東西,放在懷裏能取暖,餓了還能灌一肚子水來充饑。
現在整個火鳳軍都快成了鳳城關的公敵,因為他們死活都不肯把戰馬殺掉,每天除了例行的巡守之外,火鳳軍總會在營門口派人把著,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進去。甚至有民軍傳言說,火鳳軍自己早就把戰馬殺了分肉吃了,他們隻是不想讓大家一起沾點葷腥罷了。
每當聽到這種傳言,孔笙都苦笑著搖頭,他太了解火鳳軍那幫人了,他們估計寧可從自己身上割塊肉下來,也不會動自己的馬一根汗毛。
這些馬都是從帝國西北高原找來的真正的西北駿馬,這些騎士們從十幾歲做見習騎士開始,接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馬在一起,給馬喂食,給馬洗澡,和屬於自己的戰馬同吃同睡。等這馬到了三五歲的時候,見習騎士們差不多也成了騎士,於是這一人一馬同時脫下見習騎士的軟甲,套上騎士的重鎧,成為一對戰場上的生死搭檔。這種西北馬的壽命能活到四十年,如果不出意外,這匹馬和這個人是一起同生共死一輩子的。有人說,紅營的騎士們可以沒有老婆,但不能沒有馬,你讓他們從老婆和馬之間選一個,估計選馬的會占大多數。
既然如此,又有哪個火鳳軍的騎士們會殺掉自己的戰馬呢?
可事情往往就是如此絕望,現在紅營駐地中的戰馬一個個也餓的脫了相。外人都以為馬吃草,其實隻有真正喂養過戰馬的人才知道,戰馬要吃豆餅,要吃燕麥。指望抓把草就能讓這些戰馬駝著連人帶甲幾百斤的騎士們在戰場上幾進幾出?那叫天方夜譚!
孔笙沒有責備火鳳軍的騎士,也沒有製止民軍們的議論,但他還是私底下把原本屬於陳楚麾下紅營的戰馬調進了自己直屬紅營的馬廄裏。事情該來總會來,靠打壓和講道理是解決不了的,隻希望在發生之前,能讓這些把性命托付給人類的夥伴們少受點罪吧。
孔笙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墨丘軍大營,這段時間以來,墨丘軍沒有發起過一次攻城,他們就在那裏呆著,每日裏該操練操練,該吃飯吃飯,遠遠的和鳳城關相峙著。孔笙派過幾隊斥候過去,但都無功而返。趙寒冬推測,一定是墨丘軍早就和妖獸們達成了協議,雙方決意要餓死他們,不費一兵一卒的拿下鳳城關。說不定這個檔口,墨丘軍大營裏連五萬士兵都沒有了。
孔笙苦笑,就算隻有一萬士兵,那又如何?自己連飯都吃不上了,還有力氣去打人家?
趙寒冬無奈的搖搖頭,嘴裏叼著已經空了十幾天的煙袋帶人出關去了,聽說附近山上有些樹的樹根刨出來還能當飯吃,他得去找找。
臨走的時候,趙寒冬偷偷塞給了孔笙一個紙包,裏麵是半隻烤熟的鴿子。孔笙笑了笑,回頭把鴿子塞給了明娃子。這孩子才十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自己倒是還能扛一扛。沒想到明娃子非但沒要,反倒也從懷裏摸出了半隻鴿子。這一下看的孔笙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個趙寒冬還是真的挺照顧這個孩子。
孔笙躺在城守府的房頂,腦袋枕著神鳥鳳凰雕像的爪子,一邊慢慢的撕著鴿子肉,一邊向著南邊遙望。算算時間,時統領到帝都應該有些日子了,帝都增援大軍也應該在路上了。等大軍一到,那妖獸們定然抵擋不住,這鳳城關也就有了希望。可是援軍怎麽還不到啊?
那還沒半個巴掌大的鴿子讓孔笙足足吃了大半個時辰,連骨頭都被他嚼的哢哢作響,正當孔笙準備舔掉自己手指頭的油脂的時候,一個士兵突然在下麵大喊“孔大人!孔大人!快看啊!糧隊!糧隊來了!”
孔笙蹭的一下蹦了起來,顧不上從房頂上摔下去的危險,伸手接住那士兵扔上來的望遠鏡,仔仔細細的向著南邊看去。果不其然,就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小小的一隊身影。
人影在望遠鏡中看的越來越清晰,那是一隊民軍。他們每人推著一輛裝滿糧食的獨輪車,正在沿著大路慢慢的的走來。雖然隻有十幾輛糧車,但對於此時的鳳城關來說,這就是救命的糧食!
孔笙一邊吩咐士兵馬上派出斥候迎接,一邊繼續死死的盯著那隊人馬。糧食!糧食來了!有了糧食那就有了希望!有了這第一隊,那第二隊、第三隊就不會遠了!而且這也說明妖獸已經被擊退了!援軍就要到了!鳳城關有救了!
孔笙的眼淚無聲的留下,他在望遠鏡裏打量著那一隊人馬,每個弓著的脊梁此刻都俊美無比,甚至每一袋糧食上都隱隱的泛著聖潔的光芒。
他的目光一輛車一輛車的巡視過去,當他看見隊伍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孔笙愣住了,那是個女人,一個身批火紅色風雪鬥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