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孔秀,勝

隨著聲音的響起,一個男人的身形出現在了孔秀身邊,饒是周圍觀戰的數萬人眼力再好,竟是沒有一個人看出他是怎麽出現的。即便是近在遲尺的孔秀和阿信,也對這人的突然出現感到吃驚和意外,隻是因為兩人距離最近,能看清楚這男人的身形而已。其實說看清是假的,這人身形虛幻,如同一縷煙霧一般不斷變幻,隻能大概看清是個男人身形,但即便近在遲尺也看不清他的麵目。

不過身形虛幻不代表不能說話,這男人上下打量著阿信,他的聲音慵懶且好聽:“嘖嘖,不錯不錯,都學會奪舍了?這沒少下功夫吧?哎,不對,你是天地殘魂,天地初開之時就存在了,應該沒那麽笨,奪舍對你來說應該不難,不敢說一看就會,至少不用費功夫。不錯不錯,嗯,不錯。這個肉身也很好,嗯,很好。”

阿信聽不得他囉嗦,但又不知道此人來曆,皺著眉頭問了一句:“你是什麽人?”

那人連連擺手:“哎,誤會誤會,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你們這一對一單挑,我不是人,所以不算二打一。”

阿信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不摻合那就滾!”

那人聽到這話有點不樂意了:“哎,我說小姑娘,別動不動就滾啊滾的,要有禮貌知道嗎?不要隨便把髒字掛在嘴邊。我本來也沒想摻合,你要是說請你離開,那我立刻就走。可你現在讓我滾,那不好意思,我還就不滾了,我就不走了,我就在這裏了,看你拿我怎麽辦!”

即將到手的勝局被他攪了,偏偏他還在這裏無理取鬧,阿信被他這無賴的樣子氣的直哆嗦,當下二話不說就動了手。

她兩眼放光發動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同時左腿猛的一蹬地,右手的戰刀忽的一下向著那人的脖子就劈了過去,原本兩人相距便是不遠,隻有丈許距離,這一下又是殺機滿滿,勢必要取了對方的性命。而那人卻是不躲不閃,隻是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很是無奈的揮了揮手。

就是這麽一揮手,便讓阿信眼前一花,等恢複過來才發現,自己距離那人似乎還是有丈許距離。她咬了咬牙,再次揮刀而上,而那人還是隨意揮手,她又是眼前一花,恢複之後還是距離那人丈許距離,甚至連孔秀的位置都沒有變過。

連續嚐試了三四次以後,周圍的哄笑聲包括孔秀臉上止不住的笑意讓阿信停了下來,她知道肯定有哪裏不對,但卻想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

其實也不能怪周圍的人哄笑,在他們看來,孔秀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朦朦朧朧的人形影子,然後幾句話之後,阿信就開始做出很怪異且滑稽的動作:她先是一步邁出,然後揮刀砍向那團影子,可就在馬上要砍到影子的時候,她驟然收刀退步了,然後她就在不停的重複著邁步、揮刀、收刀、退步的動作。再嚴肅的動作,隻要連續重複幾遍,就會變得可笑,更何況她這個動作像極了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木偶人。

有一個人忍不住,便有一群人忍不住,當哄笑聲大到足以讓阿信聽到的時候,她也終於知道了不對勁。她發現了問題所在,就是自己的特殊能力對這團影子是完全沒有效果的,或者說隻要這團影子在,她的特殊能力就完全發揮不出來。非但這種特殊能力不能用,就連最普通的攻擊都無法打到對方,這該怎麽取勝?想到這裏,阿信不由的抬頭看了一眼孔秀,她的心中多了一絲懼意,如果她剛才趁機攻擊自己,自己還能活下來麽?

阿信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當即整理了一下心情,把刀收在身後,對著孔秀緩緩說道:“今天我殺不了你,不過你也別想贏了我。這一仗算我輸,不過你等著,這個仇我一定會報!”話一說完,還沒等孔秀分辯,阿信已經轉身離開,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孔秀的本意是既然有人相助,這個結果自然不能算,大家可以重新來過,可她的“等”字還沒說出口,阿信就不見了蹤影,她隻能無奈的搖搖頭,看向那團影子苦笑著開口問道:“還沒請教您的尊姓大名?”

那團影子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衝著孔秀擺了擺手:“等我睡醒再說,揮這幾下手太累了~~對了,你要是打算報答我的話,記得幫我找個好的身體,不能比剛才那個差哦~~”隨著話音,這團影子越來越淡,到最後消失不見。孔秀這才想起來低頭去看自己手裏的那盞油燈,那上麵的燈芯似乎又短了一截。

戰鬥的過程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那團影子隻出現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消失不見,阿信又已經落荒而逃,剩下的隻有場中的孔秀殿下了,在圍觀的人群眼裏,那團煙霧說不定就是這位孔秀殿下拿出來的製勝法寶也說不定呢。

於是在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跟隨阿信前來的那隊士兵向孔秀單膝跪地行禮,其中一位軍官模樣的人越眾而出,把手裏的木盒鄭重其事的交給了孔秀。旁邊有女兵過來接過木盒,打開之後才轉給孔秀,裏麵裝的是一枚白玉雕刻成的印鑒和兩枚金質虎符,虎符自不必多說,那是是調兵之用,而那枚印鑒則是正兒八經的虎王之印。

看著這木盒裏的東西,孔秀不禁有些赧然,人家阿信早已經把東西備在了手邊,可自己呢?自己如果輸了該怎麽辦?別說沒有什麽印鑒可以交,就算是交了,阿信能憑一枚印鑒或者虎符就可以指揮的動陳楚、曲非直這倆家夥?如果可以的話,估計當初阿信也不會主動去刺殺陳楚了吧?想到這裏,孔秀的心裏突然升起一絲寒意,如果當初刺殺的不是陳楚而是曲非直的話,沒有了妖凰兵的護衛,曲非直真的有機會活下來嗎?

想到這裏,孔秀的內心不再因為剛才因為那團影子的幫助逼走阿信而覺得有一點點不忍,她挺起胸膛伸直胳膊,把那枚雪白的印鑒高高舉起,展示給現場的每一個人,她要讓他們看到,自己,妖凰族孔秀,贏了!

一戰定勝負的好處就是大家都省事,沒有那麽多的廢話,也沒有那麽多的犧牲。在得到孔秀取勝消息的第一時間,陳楚、曲非直和蘇文三路大軍齊頭並進,直接接收了原三虎王戰占據的領地,以前的三虎王軍隊也算是配合,除了少數幾名少壯將領略有不服被收拾了一頓之外,其餘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放下武器投降,這使得這次的納降十分平和,就連死神陳楚閣下都以慈悲為懷,沒有難為一名戰俘。不過這事情說起來簡單,後續還有很多複雜的事情,比如防務的交接,降兵降將的混編、地方官員的選拔任用等等等等煩心事要處理,不過這事自然有對此樂此不疲的蘇文老將軍來處理,倒是不用陳楚和曲非直過於勞心。

除了蘇文之外,崔胖子是另一個忙碌起來的人,已經被稱為“財神爺”的他忙著把各種生意開始鋪到新的領地。不過在私底下,崔胖紙還有一個“惡龍”的外號,因為他就像傳說中的上古惡龍一樣,對所有閃閃發光的東西感興趣~~~

把領地事務交接給蘇文和崔胖子之後,曲非直和陳楚帶領麾下直屬軍團直撲獸神坊來接應孔秀。現在妖凰族已經占據了原來十二虎王領地的其中之九,隻有對麵大虎王所轄的三塊領地不在控製範圍。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對方兵員雖不多,但戰力強悍,凝聚力極強,一旦對方下定決心來一次突襲,就憑這剛剛接納的降軍想要擋住他們實在是太難了。而且大虎王行事一直飄忽不定,又早早的陳兵於前,很難說他會做些什麽出來。畢竟現在孔秀近乎是孤家寡人的呆在獸神坊,如果大虎王不去顧忌神使陳天明,一味的出兵強攻,憑孔秀一人之力也難以抵擋十萬人的大軍,那對於大虎王來說,幾乎是大半江山唾手可得。為此,曲非直甚至接連派出三隊斥候給孔秀送信,希望她能主動回撤,寧可丟了一部分領地,也不要讓大虎王趁亂出兵,占了這天大的便宜。

隻是,孔秀不從。最後,近乎是勉為其難的重新上了墨丘城,在那裏等候陳楚和曲非直的大軍來援。

所幸,真的是所幸,就在這亂哄哄的局麵之中,大虎王的軍隊除了做出一些輪換調整之外,一直按兵不動,算是沒有讓曲非直幾百裏的奔波白費了。

孔秀這段時間在墨丘城也沒閑著,她先後幾次去找獸神饕餮,希望想知道這油燈裏麵的秘密,尤其是那團影子究竟是誰。可饕餮沒有見她,而是通過神力讓陳天明傳話,他告訴孔秀,自己也不知道那油燈裏藏的是什麽,那油燈是在異世鳳凰出現前很久之前偶然間得到的,隻是覺得其中蘊涵著非常奇異的力量才收藏了起來,這次也是一種直覺,覺得這個油燈會對孔秀有幫助,所以才給了她。

聽完這個回答,孔秀無奈又吃驚,無奈的是竟然連堂堂獸神大人都不知道這小小油燈的來曆,吃驚的是這油燈竟然比鳳凰出現的還要早,要知道異世鳳凰破界而來已經是千萬年之前的事情了,能讓獸神饕餮說出“很久之前”四個字,足以可見其悠久,甚或說是古老。

孔秀回到房間,把那個油燈重新擺了出來,用一方手帕擦淨之後仔細打量,實話實說,這個油燈實在是太過普通,普通的讓人找不出一絲特點。說直白一點,現在把它扔到一個逃荒人的手裏,旁人絕對看不出有任何一絲的不妥。

打量了好一會,孔秀苦笑把油燈收起,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探聽一下三虎王的生死。

這個問題早在受降之時她就已經問過對方軍官了,畢竟阿信本領再強地位再高,名義上也隻是三虎王麾下的謀士而已。一名謀士提出以江山來單挑已經算是十分僭越的行為了,現在又能拿得出虎王印鑒和統兵虎符,這意味著什麽就不言而喻了。答案隻有兩個:三虎王早已經成了任由這位阿信擺布的傀儡,或者三虎王及有資格繼承他虎王位的後人已經全部暴斃!

當時那位軍官並沒有回答,隻是麵帶苦澀的搖了搖頭,而隨後而來的受降和防務交接,也是順利的讓人有點不能理解,士兵們的表現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軍師打敗了,自己的領地丟失了。他們倒像是一群因為家裏大人意外身故而無家可歸的孩子,流露出的神情中有茫然,有驚懼,甚至還有一絲絲放鬆,似乎再也不用保守什麽秘密,可以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了。

孔秀沒有在軍官身上得到答案,她便把目標放在了陳天明的身上,神使大人同這些位虎王交往多年,曾經也是過從甚密,就算神力不及無法洞悉真相,但無論如何也該有所了解,可以為自己解答一二。

可陳天明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也是苦笑搖頭,他說當年認識的三虎王就是個悶葫蘆,說難聽點就是大虎王和二虎王身後的跟屁蟲,這一跟就是幾十年,從沒見過他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哪怕就是麵對比自己排位低的虎王,他也會先看大虎王和二虎王的臉色再行事,因為他自己的三虎王之位就是通過這兩位虎王的幫忙也坐上的。如果不是他們,就算他等到死,也撈不到一個最低的虎王位,更遑論這高高在上的三虎王了。

不過這三虎王辦事也還算得力,雖然性格不甚張揚,但辦事能力還算不錯,把自己的領地治理的也算是井井有條。偶爾在虎王大會上跟大虎王或者二虎王頂幾句嘴,基本也是幾人事先安排好的戲碼。也是因為這如此種種,大虎王和二虎王都對他分外的放心,放心到敢把自己的大後方交給他來打理,不過這也奠定了後來被三虎王一舉翻盤的基礎。

“獸神神力,可以看事但沒法看人。如同古話所說,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陳天明苦笑著搖頭“隱忍二十年隻為一朝發威,如此人心,我是看不透的。”

聽陳天明如此說,孔秀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看起來無論如何都要等曲非直和陳楚到了之後再跑一趟三虎王領地的都城,到了那時候才能揭曉真相吧。

又坐了片刻,孔秀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遠海和尚突然走了進來,他大步連邁,臉上神色帶著一絲慌張,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淡定自若的神情。他想著孔秀和陳天明略略行禮之後,開口說道:“殿下、神使大人,有客人來訪。”

陳天明皺了皺眉頭:“遠海你是怎麽了?客人來訪就請他暫坐一下,我跟殿下談完自然回去麵客。”

遠海苦笑搖頭:“那位客人是來求見殿下的。”

他這話一出口,孔秀和陳天明聽出了不對味。知道孔秀在墨丘城的人本就不多,如果有人來,多半是陳楚和曲非直他們,但那兩人對這裏熟門熟路而且禮儀周全,斷不會選擇自己和陳天明會麵的時候匆匆奏事。看來此人並非陳楚和曲非直所部,況且他竟然還驚動了遠海和尚親自通傳,想來這身份應該不低。

“遠海師傅,請問是哪位要見我?”孔秀下意識的問道。

還沒等遠海回答,門外已經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我。”

孔秀和陳天明同時抬頭看去,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出現在門外,他身形高大,手裏握著一根虎頭拐,身穿一襲明黃色大氅,內裏襯著黑色武士服。雖然頭發已經全白,但他兩眼熠熠發光,說話中氣十足,麵容間頗具一股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勢。

看見這人,陳天明不由得站了起來,略帶一絲吃驚的反問道:“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