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明娃子的苦

如果把墨丘這個國家比喻成一個人,那它的人民就是組成這個人的血液、骨骼、細胞等等最基礎的物質;獸神和神使便是這個人的心髒,他們用信仰作為力量,支撐著這個人的生命;至於蘇文、崔胖子、遠海、遠智這些人,則組成了這個人的雙腿,讓這人可以邁步前行;而曲非直和陳楚則是這個人的雙拳,隨時隨地的準備迎擊敵人;國主孔秀是這個人的頭顱和大腦,她用自己的能力和智慧來指揮這個人應該去向何方。但現在,墨丘這個“人”還缺少幾個非常重要的器官,那就是眼睛、耳朵和鼻子,也就是平時所說的情報工作,尤其是針對火鳳帝國的情報工作。

孔秀一直在為了這麽一個人選而頭疼。陳天明手下的僧侶們直接被排除了,他們太過耿直和善良,遠不是搞情報的材料;蘇文是個極為老派的軍人,他忠誠且死板,雖然知道情報工作的重要性,但如果讓他來做這個,他是搞不定的。而且老軍人現在把極大的熱情和精力都放在了行政工作上,反倒對於軍務不是那麽上心了;崔胖子這人倒是精明,但他的行事風格更適合墨丘,如果把他派過去,怕是剛踏上火鳳帝國國土不超過一個月,人家就能把他的人頭送回來了。

至於曲非直和陳楚,那就更別想了,這倆人在火鳳帝國太過出名,要是把他倆派出去,怕是把人頭回來的時間比崔胖子還要短。況且他倆目前還是孔秀手下的重要軍事將領,讓他們放下手裏的軍隊去做情報工作,孔秀內心覺得有些得不償失。

就在孔秀為了這個事情有些焦頭爛額的時候,曲非直給她提了一個人選:明家商會少東家,明輝,也就是明娃子。

曲非直的理由很充分,明娃子在火鳳帝國根植已久,不光在帝國北部行省擁有攀枝錯節的龐大勢力,甚至還把觸角伸到了帝都,他完全具備幫助墨丘組建情報網絡的實力。而至於感情和忠誠度,雖然他跟福夫人他們略有些過節或者說疙瘩,但並不是解不開的死結,而且還有鳳城邊軍這層關係在這裏,相信他至少不會靠向火嫣然一方。更重要的,當初孔秀還沒破開封印的時候,明娃子就已經在向五蓮邊軍提供補給和情報了,這種熟門熟路、親上加親的保障,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

陳楚也同意曲非直的看法,他當初組建鳳影軍的時候,明麵上還是明娃子的對手死敵,也曾經派人專門盯過明娃子。在他以對手的角度看來,這明娃子幾乎就是天生搞情報的苗子,雖然年輕,但是做事沉穩細致,堪稱滴水不漏,即便狠辣如陳楚,也不好在非戰爭時期對他貿然下手。

至於蘇文和崔胖子,這倆更是對明娃子讚不絕口,不過孔秀並沒打算聽取他倆太多的意見,畢竟這倆當初都是靠明娃子或是直接或是間接的幫助活下來的,話裏話外的主觀成分不會少。

不過即便有曲非直和陳楚兩人力薦,孔秀還是有點放心不下,這倒不是對明娃子能力的不認可,畢竟這事情是要玩命掉腦袋的,她不能不替別人考慮。所以在火鳳帝國趁著不是太忙的時候,孔秀專門跑了一趟五蓮山,去找福夫人商量一下。

看著獨身而來的孔秀,福夫人依然是落落大方帶著溫婉的笑容起身行禮,她沒有因為孔秀現在做了墨丘的國主而改變自己的態度,還是如同之前奉她為妖凰族族長時候一樣的恭謹但不謙卑。

這個態度讓孔秀也覺得很舒服,對於她來說,福夫人的身份很複雜,亦師亦友,甚至有點母親或者說姐姐的意思,這個優雅的女人總能在孔秀需要的時候給她適當的指點和幫助,這讓孔秀很有些感激,甚至是依賴。在這裏,她不是什麽國主,也不是誰的統帥,把房門一關,泡上一壺香茶,兩個人就可以像朋友一樣談天說地,暢所欲言,這幾乎可以說是專屬於這兩個女人的天地。

兩個人這一聊就是一整天,從二進墨丘到虎王亂戰,從麵見神使到國主來投,再到怎麽跟阿信決鬥,曲非直怎麽打著陳楚的名頭去找兩位國公敲竹杠。孔秀像個小女孩子一樣的喋喋不休,福夫人就在旁邊聽著笑著。她當然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但當這些事情從孔秀的嘴裏說出來,不是從那冰冷的紙上讀出來的時候,仿佛又多了很多的趣味,讓她聽不厭,看不厭。

對於孔秀取得的一切成果,福夫人都是滿意的。自從她確認了孔秀身份的那一刻開始,無論是血脈中的忠誠還是對於孔秀這種極為特殊血脈的認可,她都決定要盡自己所能的支持她。典雅如福夫人,也不想再讓自己的族人繼續充當這生活在夾縫中被人看不起的“異族”了,她相信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是帶領族人走出大山的希望。福夫人不求族人們可以稱將拜相,隻求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然後告訴世人:我們,是妖凰族人。為了這個目標,她願意為孔秀去付出,她相信孔秀的成功,那就是意味著族人們距離走出大山又近了一步。

聽到孔秀說起了想再次啟用明娃子幫忙搜集火鳳帝國情報的時候,福夫人還是稍微皺了皺眉頭,她緩緩的向孔秀說道:“殿下,您說的這個辦法沒有問題,明老板忠誠、勇敢、機智、細心,絕對是最好的人員。但他最近的日子似乎不是特別好過,你還得容點時間,讓他好好解決一下。”

福夫人說的沒錯,最近明娃子的日子確實不怎麽好過。

陳楚叛逃之後,從西南邊陲遠道而來的熊思思接過了鳳影軍的權柄。比起陳楚,這個熊思思更讓明娃子感到厭煩。如果要他來形容的話,陳楚是一把劍,黑色的利劍。他把身體隱藏在黑影之中,時時刻刻的盯著對手,一旦發現空檔,這柄劍就會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瞬間擊出,瞬間取走對手的性命。而熊思思則像是一把軟鞭,他沒有劍那般剛直,更加的陰柔且難纏,他不會一下殺死他的對手,而是會慢慢的折磨他們。即便對手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他也不會仁慈的結束對方的生命,終結對方的痛苦。

明家商會目前麵臨的就是這麽一個問題,難纏的問題。

陳楚叛逃之後,孔秀破開了封印。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兩件事之間的必然聯係,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北部行省的氣氛再度緊張,雖然沒有重置鳳城邊軍,但巡邏隊的密度明顯的增加了。隨之而來的,就是熊思思權力的無限放大。

他首先調撥三個紅營駐紮在北部行省,輔以十到十二個民軍團隊,這些隊伍成為了帝國北部的主要戰力,相當於重新整合了帝國北部戰區。與此同時,他把鳳影軍的大半主力也調了過來,並趁此機會進行了清洗,把陳楚在職期間提拔、重用的將領統統調離、下放、勸退甚至是殺死,全部換上自己西南軍的心腹,然後大批的使用暗哨、線人,在民間織起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把北部行省居民們都籠在了這個網裏,上到地方官員,下到平民百姓,幾乎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在鳳影軍暗網的掌控之下。尤其是當有人出現某種“異動”的時候,六個時辰之內,關於此次“異動”的情報和分析就會出現在熊思思的案頭。

依靠這種嚴密的監視網,熊思思開始逐一拔除當初五蓮邊軍射下的暗樁,包括妖凰族布置的各種暗點、暗線也被一並起底消滅。最嚴重的時候,氣的胡虎幾乎要調兵過來和他大戰一場

可是比起胡虎,明娃子更是難受數倍。在表麵上,熊思思和明家商會重新保持起了友好的態度,明家商會的生意也重新振作,並越做越紅火。他們積極的吸納回鄉之人和從帝國南部北上來淘金的人,不斷的擴大著自己的生意和在帝國北部行省的影響。可實際上,明娃子非常清楚,現在的明家商會已經不再是鐵板一塊了,隻要熊思思想,就可以隨時知道這位明家商會少東家昨晚吃了什麽、做了什麽。

針對這種情況,明娃子曾經有意無意的要做幾次“內部調整”,比如借口生意不好而進行人員變動,但每次到了這個時候,明家商會那些可靠的老夥計們就會出事,輕者傷重者亡,然後生意盈門,逼著明娃子沒法裁人。而這些主動登門的生意還大都路途遙遠,有些人還指定某某掌櫃親自負責,總而言之,人家不差錢,就是要調動的明娃子手底下無人可用,然後利用這種人員不足的時候,把自己的人安插進去。

明娃子敢不接麽?不敢。明家商會給眾多掌櫃和老夥計們定的是分紅,生意好了,大家年底的彩頭拿的就多。身為少東家擅自拒接生意,不用說熊思思一定會懷疑有詐,這些掌櫃們就得先不樂意了。明娃子不會跟他們說什麽上古鳳凰、五蓮邊軍、鳳城邊軍這些事情,也沒法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同心同德,況且他們也不會在意這些事情,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吃飽喝足才是第一要務。

隨著熊思思計劃的一步步展開,明家商會從一個大型商會變成了一個覆蓋整個北部行省、觸角遍及全國的超大型組織。在明麵上,這明家商會的東家還是小名明娃子的明輝,可實際上通過熊思思或明或暗送進來的人,已經開始不斷的侵蝕著商會的內部,他們把控著豎條商業線路、一個整體的團隊,不斷的打著明家商會的旗號去開拓新的領域,看似在幫明娃子開疆拓土,實際上則是在不斷的消耗他的精力、分散他的心神、剝奪他的權力。

可以這麽說,經過兩年的發展,現在明家商會的規模已經迅速的擴大到了原來的數倍,但身為東家對於生意的掌控力,明娃子已經失去了將近六成。

身邊可信賴的人越來越少,可以做的事情越來越少,甚至連可以出門逛逛的空間都越來越小,對應的,他受到的監視越來越多,做事的製約越來越多,身邊的“保鏢”越來越多。在這種情形之下,明娃子還怎麽幫孔秀收集情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