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戰!

在和火嫣然相隔萬裏的墨丘城中,孔秀也召開了她的軍事會議,會議的主題是融合。

現在的墨丘國恐怕是史上成分最複雜的墨丘國,有原本生活在墨丘土地上的墨丘人,有跟著孔秀而來的原火鳳帝國軍人,有當初被福夫人半救援半裹挾而來的來鳳三關的居民,有世代生活在大山裏的妖獸族人,還有那些被陳天明一手改造過的妖獸兵。他們雖然以各種各樣不同的理由聚集在孔秀身邊,而且被孔秀強令要求統稱為妖凰族人,但成員組成複雜的現狀無法改變,彼此間的關係也讓人頭疼,有的視對方為仇敵,有的視對方為異類,有的視對方為叛徒,有的視對方為膽小鬼。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分族而居,讓他們現在看在自己長官、頭領、族長、神使的麵子上安分一點,不要搞出太大的事情,但這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孔秀不可能為了某一族放棄另一族,她希望的是種族之間的融合,消除歧視,消除誤解,化解彼此間的怨恨和仇視,這事不要說做,就單單是想一想,就足夠頭疼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孔秀才寧可把火嫣然要動兵的情報都先擱置,也要先解決這個問題。

參加會議的人也是匯聚了各路高層,陳天明、福夫人、曲非直、陳楚、蘇文、崔胖子、杜石郎、曲濤、趙海浪、彭秋滌、譚明虎~~各族各派的人都坐了下來,孔秀讓大家不要有任何顧忌,打開心結暢所欲言,大敵當前,如果不把墨丘國內各族融合問題搞定,那這一仗也就不用打了。除此之外,孔秀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火嫣然談判求和,她現在不想打也不願打,隻是因為墨丘國經曆連年戰亂,百姓需要休養生息,男人們需要耕田播種,女人們需要養育兒女,哪怕是用金錢來換取數年的和平,這都強過讓墨丘國再次陷入戰亂。而且還有一句話孔秀沒有說,現在去打,能打贏嘛?

“嚴法明令,不服者斬!”陳楚的意見永遠是簡單粗暴,但不乏行之有效。

沒等別人說出什麽,曲非直先翻了個白眼:“大哥,這是治國,不是治軍。生活百態,誰能保證一次錯不犯,犯個錯殺一個,那不用等人家來打了,我們自己先把自己殺光了。”

“就是就是,這事要慢慢來,有個過渡比較好。”蘇文老奸巨猾,誰都不得罪。不光他如此,他手下的幾名軍官也是一聲不吭,手裏抱著茶碗,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尊尊泥塑一般不吭一聲。

譚明虎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下官曾經和胡虎閣下商談過此事,胡虎閣下和下官都認為,人類和妖獸族還是可以共處的,但前提是必須抹平對對方身份的質疑,平等的共處。相關的律法也應當是如此,無論是哪個種族,一定要一視同仁,不因違法者勢大而妥協,不因違法者弱小而同情,隻有這樣放才可以服眾。”

譚明虎出身於火鳳紅營,和曲非直、陳楚都有同袍之誼,又身處最特殊的妖凰族第二軍之中,整日裏以人類身份和妖獸族士兵為伍,確實是最有發言權的人。關鍵是他的發言讓眾人看到了希望,至少有了那麽一絲成功的可能。

福夫人借勢插話:“當初我們從藍月關和烈陽關救回山裏的軍民,一開始也是有些不習慣、不適應,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現在大家還是可以很好的生活在一起。”

陳天明苦笑:“剛才諸位說的都是一方麵,可還有另外一方麵,這又該怎麽跟墨丘國民融合在一起呢?短時間內還可以用獸神壓製,可如果長此以往下去,難免會發生種種摩擦,我擔心一個不小心,小摩擦就會變成大衝突啊。”

他這話說完,眾人不吭聲了,在場基本都是武將出身,掄圓了給人來個大嘴巴這事擅長,讓他們老老實實坐下來,靜心思考怎麽治國安邦,這比讓他們光著膀子拎把刀去單挑對方一萬士兵還難。

曲非直和陳楚已經算是智將了,可他們的智也隻是在戰場上發揮發揮,讓他們不許殺、不許打、不許罵的去安撫平民百姓,這事可真的是難為他們了。

陳天明和福夫人到算是治理過各自的國家和部族,但他們共同的問題就是族群相對單一,又有獸神在上,百姓們服帖的不得了,雖然福夫人後期曾經接受過一部分人類難民,但相對數量太少,不管是她想要刻意打壓還是有意偏幫,都引不起太大的波瀾。兩人此刻隻能相識苦笑,坐在一邊一言不發。

譚明虎原本是打算勾起個話頭,讓眾人有點討論的欲望,沒想到這番話說出來之後,反倒沒人吭聲了,這讓他倍感尷尬,索性也一縮脖子一低頭,待在那裏不發一言了。

這猛的一靜下來,算是把另一個人出賣了。彼時崔胖子正在一邊捋他的老鼠胡,一邊翻白眼,嘴裏還發出很不屑的“嗤”聲。這聲音放在平時,不會比放個屁的聲音大多少,根本不會引起什麽人的注意,可就在眾人突然間都不說話的環境之下,這一聲就顯得格外刺耳,引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崔胖子。

“怎麽,崔大人有屁要放?”曲非直衝著崔胖子翻了個更大的白眼過去。

“沒有沒有沒有,您就當我放了個屁,放了個屁。”崔胖子連忙陪笑。說來也怪,崔胖子不怕陳楚,唯獨怕曲非直。他覺得陳楚是一根筋,心裏多冷臉上就多冷,這種人反而簡單。曲非直就不行,這家夥屬於典型的臉上帶笑背後捅刀的類型。

平時看著曲非直文文靜靜,一副世家公司的派頭,可要是遞給他根火把再來一桶火油,曲大少爺可能變的連親爹都認不出來。崔胖子見過曲非直放火,那個瘋狂的架勢差點把他嚇尿了,他甚至一度擔心曲非直會衝過兜頭給自己潑一身火油,然後火把一扔把自己點了。對於這種人,崔胖子是最怕的,因為他根本猜不出曲非直在想什麽。

“想到什麽放心說,我們關門議事,對錯都不用擔心傳出去,也不用怕得罪什麽人。”孔秀淡淡的笑著,出聲安撫崔胖子。

崔胖子吞了口唾沫,如果他怕曲非直十分,那怕孔秀足有一百分。誰想到這嬌滴滴、文弱弱的小姑娘已經三十出頭了?誰又能想到這麽個不起眼的女孩子,能在戰場上舉起比自己大好幾倍的石頭當沙包砸?

不過怕歸怕,誰讓自己剛才犯賤的“嗤”了一聲呢?現在曲非直的眼珠子都快變成暗器打過來了,崔胖子敢不開口?

又吞一次口水,崔胖子終於顫巍巍的開了口:“我覺得吧,你們的擔心有點多餘。你看我哈,雖然最近不務正業在做生意,但是這裏麵也有心得體會啊。現在的分族群居住其實挺好的,強行捏在一起太過刻意,也容易出問題。要是各位覺得可以或者說必須融合,那可以在居住區之間設幾座小城當貿易區。甭管哪族人,也甭管什麽人,總要吃穿的吧?他想自己安安穩穩地活著,那沒問題,就在睡自己族群的城裏活著,那沒問題。要是想吃點好的、穿點好的,那對不住,您得出來,到貿易區裏去跟別的族群打交道,到時候也別提什麽往日仇近日怨的,就拿著錢買人家東西,拿自己東西賣錢,這就完了。一回生二回熟,一次兩次的不習慣,久而久之的就好了,等大家都習慣去跟別的族群做生意了,那接受別的族群的商人來自己住的城裏做買賣也就不那麽難了。我這個辦法可能時間久點,但如果各位有心推動,三五年即可小成。”

崔胖子真的是壯著膽子說完這些話的,一口氣說完之後,他就不吭聲了,學著蘇文那群人的樣子,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啥都沒說過。

聽崔胖子說完,整個房間裏一片死寂,孔秀呆坐了好一會,緩緩伸出手掌輕拍了幾下,福夫人和陳天明也彼此對視一眼,同時伸手鼓掌,有了這三個人的表態,其他人也知道該怎麽做了,一時間整個房間裏掌聲熱烈,都在為崔胖子的發言喝彩。

崔胖子整個人都傻了,他是死活都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的話能起到這個效果,一時間這胖子還有些激動,如果不是曲非直非常適時的甩過來一對大白眼,說不定他就能特江湖的站起來衝著在座各位行個四方揖,說幾句感謝各位老板捧場了。

等場麵稍稍安靜,孔秀開口說道:“這個辦法著實不錯,看起來是我們之前想的複雜了。誠如崔將軍所言,有些事情太刻意了,就容易出問題,現在這個貿易區的辦法不錯,我覺得可以試行一下。”

“那老夫先表個態,貿易區成立之後,初期的貨源問題,我可組織墨丘居民一力承擔,絕不會讓任何一個進入貿易區的他族兄弟空手而歸。”陳天明笑著表態。

福夫人也笑著接過話頭:“我們一族久居山中,山間野味應有盡有,想來也會給這貿易區增色不少。”

第一個事情算是解決,剩下的諸如貿易區如何劃分,還有如何遷徙這事,各族各部自己回去研究,沒必要放到會上來討論了。然後就是第二個事,那就是如何應對火嫣然的動作。這個其實沒有什麽預兆,完全就是孔秀基於血脈聯係而來的一個預感,但沒人敢不拿這個當回事,到並非是對孔秀如何,而是都說不好這神奇的血脈之力到底有多麽神奇的力量。況且孤鳳山要崩塌的事情眾人都已經知道了,早一步打算都不是太過分的事。雖然孔秀自己想要以和為貴,讓墨丘國能夠多幾年休養生息的機會,但這事的主動權並不在眾人的手上,總不能完全寄托於孔秀一人的身上,指望火嫣然能聽孔秀的指揮,這個明顯是不現實的。而且孔秀也希望這幾位老行伍、老軍人能給自己一些意見和建議。

針對這個問題,以蘇文為代表的一批人繼續選擇了沉默,他們也是沒辦法,之前說五蓮邊軍反叛,那算是被逼的,無論如何也是在火鳳帝國的地盤上折騰,現在一旦開戰,那自己背後站的是墨丘國,這個性質就有點不一樣了。雖然當初決定跟著孔秀出來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步,但平日裏說說和真正麵對這個事情,還是有很大的不一樣。

而陳天明和福夫人這次也選擇了沉默,他倆的立場決定不好做什麽表態,一個常年為敵,一個常年隱忍,讓他們說什麽?稍微激烈一點就會被認為帶上了自己的感情色彩,很難中立的處理這個問題。

眼看著會議要陷入第二次尷尬的靜默,一直沒怎麽吭聲的陳楚幽幽的開口問道:“幾位,我說個假設:假設明日我們都被火嫣然給俘了,能活著從大牢裏走出來的有幾個?”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皆變。雖然依然靜默,但室內的氣氛已經變了,別人也許不知道,但蘇文他們清楚,火鳳帝國皇族從來不是以仁慈寬容來治國的。早在五蓮邊軍時期,他們就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下場,現在跟著孔秀來到了墨丘,那下場絕不會比之前更好。

陳楚似乎一眼看穿了眾人心中所想,繼續用他那氣死人不償命的慢悠悠的說道:“反正都是死,要麽是在沙場戰死,要麽是被抓後被人砍了腦袋掛在城門樓上示眾。哦,忘了說,也許是被嚴刑拷打致死,畢竟當初鳳影軍的刑室是我主導設計的,裏麵有幾個刑具還是著實不錯。都是死,你們自己選唄。”

他本來的腔調就是那種不急不緩但沒有感情的公子哥類型,再加上說出來的話如此不中聽,還有麵具遮擋之後造成的奇異的略帶悶悶的效果,讓眾人聽了有點牙根癢癢。

“我怎麽這麽想揍你呢?”曲非直說出了幾乎所有人的心裏話

陳楚透過麵具的孔洞翻了一個白眼:“揍完我之後,你也得選不是?”

“好了,我覺得陳楚說的對。”孔秀及時叫停了兩人看起來又要打起來沒完的嘴仗,對在座諸人說道:“之前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全,以為和火嫣然好好談談就能解決一些問題,現在看來是我想的太幼稚了,我們在做的各位所代表的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身後無數的兄弟和族人,要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不能再以個人的好惡為標準。之前是孔秀少慮了,特此向諸位道歉。”說罷,她款款起身,向著眾人鞠躬致歉,

在座眾人連忙起身,坐在孔秀身邊的福夫人連忙一把扶住她:“殿下,你不要如此,折煞我們了。你的想法沒有錯,隻是敵人太過冷酷,逼得我們不得不戰。”

陳楚那冷冰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就算殿下錯了又如何?無論對錯,我陳楚願為殿下一戰而死!”

此時沒人再嫌他說話難聽了,是啊,大家現在綁在了一起,錯了又如何?死了又怎樣?人活到最後都是一死,現在兩國交戰在即,想要善終已是奢求。正如陳楚所說,要麽遭受酷刑屈辱而死,要麽衝上沙場力戰而亡。身為軍人,身為一族之長,身為獸神神使,有哪一個想被綁上刑架**著身體被當眾鞭笞?

死,不可怕,沒有尊嚴的死去最可怕!

福夫人、曲非直、蘇文、崔胖子、杜石郎、曲濤、趙海浪、彭秋滌、譚明虎~~一員員大將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單膝跪地,請孔秀下令出戰,他們將在險要的妖王穀中、濃密的五蓮山裏和廣闊的墨丘國土上擺下戰陣,和即將來犯的火鳳帝國大軍來一場轟轟烈烈、名垂千古的決戰!身為軍人,死在沙場是一種榮耀!

陳天明同樣被這種氣氛所感動,他向著孔秀微微躬身,表示願率墨丘國所有民眾為殿下保障後勤,絕不貪生。

陳楚越眾而出,單膝跪在孔秀的身前,他頭顱低垂但聲音朗朗:“殿下,末將陳楚,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