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九死一生
在十幾名騎士的環伺之下,孔笙的坐騎緩緩的向著城門走來。孔笙歪著頭騎在馬上,右肩上插著一支弩箭。
還沒等趙寒冬湊到跟前,一個紅影閃動,秀兒從孔笙的身後跳了下來,她隨手把孔笙橫抱在自己懷裏,幾步走到趙寒冬和淩子路跟前急急的說道“孔~孔大人他中箭了,我怕騎太快讓他的傷口惡化,所以~~~”說到最後,她的臉上突然冒出了一絲紅暈,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怯怯的。
“放心放心~~我們來處理~~”淩子路趕緊喊人把孔笙接了過去,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淩大隊長發現了一個問題。孔笙雖然不是那種魁梧威猛的大漢身材,但也絕對算得上精壯。以他的個頭再配上全身的鎖子甲,那是絕對下不來兩百斤的分量。現在是兩名士兵給他抬到了一邊去讓醫師診治,剛才可是這姑娘一個人輕輕鬆鬆的把他從馬上抱下來的,這姑娘得有多大的力氣?
趙寒冬還沒注意到這個,他跨前一步,衝著秀兒一拱手“下官先謝過姑娘了。還有一事想請問姑娘,不知道前方戰事如何?敵人有沒有追擊過來?”
秀兒的臉更紅了,她垂著頭低聲說道“鄉村民女,也不懂什麽戰事不戰事的,不過後麵好像沒有人追過來。要不,要不你問他們吧~~”說完這話,這姑娘低著頭跑進了城裏,把個泥呆呆發愣的趙寒冬自己扔在了城門口。
趙寒冬無奈,趕緊招呼手底下人加倍防範,又喊那十來個騎士趕緊進城,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詢問他們發生了什麽。在他們的口中,趙寒冬終於拚湊出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當時孔笙帶領他們十來個人重新殺進了墨丘軍的營帳,麵對已經漸漸有了組織的敵人,孔笙左右看了一眼,開口說道“各位袍澤,我們共事時間不算太長,但袍澤如手足,如兄弟。今天能為了更多的袍澤能活下去,我們也許會戰死在這裏。但能和各位兄弟一起戰死疆場,是我孔笙的榮幸!”說罷,他右手扣左胸,向著十幾名騎士深深低頭致意。
騎士們同時回禮,口中高呼“馬革裹屍,是吾輩榮耀!與大人同死,是吾等榮幸!”
孔笙抬起頭來,眼神已經變得如同鋼刀一般淩厲,隨著他口中發出的一聲清叱,十幾名火鳳軍的騎士開始了衝鋒。短短十幾丈的距離,他們便已經完成了步速調整,從一條散兵線變成了重騎士最擅長也最具威力的錐形突擊陣。他們手裏的武器五花八門,有製式的長刀,有砍柴的斧子,有從敵人手裏奪來的彎刀,有的甚至直接就是一根木棍或是旗杆。他們大多數人的頭盔已經不見了,身上的鎖子甲也已經支離破碎,但在隆隆的馬蹄聲和“火鳳萬歲”的呼號聲中,這十幾名騎士衝擊的產生出了百人、千人的氣勢,如同一根火紅的鋼刺一般狠狠的楔入敵軍的陣營之中,生生的把追兵釘死在了這裏。
刀砍、斧劈、槍刺、棍掃~~當火鳳騎士們把死亡當成一種榮耀的時候,他們也把武技發揮到了巔峰,就連坐騎的鐵蹄也成為了一種強有力的武器,不停的把從背後偷襲上來的步兵狠狠的踹回去。
但他們畢竟是人不是神,一夜的攀爬和連續的戰鬥早已經把他們的體力透支,爐火純青的武技也隨著**的漸漸褪去而開始失去水準,尤其隨著對方開始拉開距離發射手弩的時候,火鳳騎士的傷亡也隨之出現了。三四個墨丘步兵拉起一根長繩,把一匹戰馬拉倒在地,騎士一頭摔在地上,頸骨發出哢啦一聲脆響。還沒等他爬起來,便被趕上來的墨丘士兵亂刀剁成肉醬。
另一名騎士被一支不知何處飛來的弩箭穿透了胸口,雖然他依然用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砍翻了最後一名敵人,但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二連三的飛來,徹底把他留在了這片曾經熟悉的土地上。
“小心!”孔笙大吼一聲,從自己的馬上跳到了另一匹馬上,擋在了那馬上騎士的身前。下一刻,一支弩箭穿透了孔笙的右肩,巨大的力量把孔笙從馬上掀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眼看主將受傷墜地,殘存的騎士們再也顧不上其他,紛紛跳下戰馬,手裏拿著武器,把孔笙團團圍在了中間。
孔笙在眾人的攙扶下掙紮著站起身子,他環視四周,還有十四名騎士,人人帶傷,各個浴血。刀刃已經砍出了豁口,槍尖也已經磨平,很多人身上的鎖子甲已經被砍爛,隻是象征性的掛在身上,早已經沒了防禦的能力。而在他們外圍,至少幾百名士兵層層疊疊的組成了一層又一層的包圍圈,他們躲在厚重的大盾後麵,手裏舉著雪亮的鋼刀,在幾十把手弩的助威之下一步步的逼過來。
孔笙從地上撿起一根最多三尺長的木棍,不由的苦笑了一下,看起來,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希望有人射準一點吧,別挨上七八刀才斷氣,那也太受罪了。
正在所有火鳳軍騎士做好決死準備的時候,異變突起。
先是一個被拆散的營帳突然從天而降,砸在了雙方中間,激起的塵土徹底隔絕了手弩的視線。下一刻,無數的碎石和土塊如同弓矢一般飛射向墨丘士兵,碎石把巨盾打出凹痕,土塊在士兵們的胸甲上碎裂,簡直就像有十多架投石車在孔笙眾人的身後向著敵人平射!
機會!機不可失!
已經接近脫力的孔笙迅速的做出了決定,他招呼騎士們重新上馬,要利用這個機會逃出敵營!
一個個騎士重新跨上戰馬,掉轉馬頭開始撤退。而那漫天的碎石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在騎士們的空隙中飛過,繼續為他們提供著強力的掩護。這些碎石和土塊雖然不足以殺死墨丘的士兵們,但從那上麵傳來的巨大的力量足以讓他們一片片的摔倒,再也沒有了追殺的勇氣和力量。
直到一口氣跑到營地的外圍,孔笙等人才發現了“投石車”的真相,這漫天的碎石竟然是來自一個瘦弱的女孩子的手筆。這個身穿紅色風雪鬥篷的女孩子早已經累的氣喘籲籲,汗水打濕了她的頭發,長發緊緊的貼在她的臉頰上,她不斷的喘著粗氣,但依然維持著極快的身法,不斷的從腳邊的地上摳起碎石和土塊向著軍營方向投去,手臂揮舞的幾乎隻能看得見影子。
孔笙顧不上詫異,在馬上伏低身子,向著女孩伸出手去“上馬,我們走!”
少女向著孔笙伸出手臂,兩人手掌相接,牢牢的抓住對方,隨後孔笙猛地向上用力,少女同時發力,翻身上了孔笙的戰馬。就在身體落上戰馬的前一刻,她把一直抓在手上的一個東西甩了出去。
直到那東西在遙遠的地方轟然落地,眾位騎士才反應過來,那竟然又是一頂行軍營帳~~一道道冷汗從騎士們的後脊梁骨冒出,這姑娘到底有多大的力氣?先不說扔這麽大的東西和剛才如雨一般的碎石,單單就說能扔這麽遠的距離,就是一般人絕對做不到的。
隻是孔笙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他用力拉秀兒上馬那一下,徹底把右肩的傷口扯開了,過度的勞累和大量的失血讓他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歪倒在了秀兒的懷裏。
整整過了三天,孔笙才醒了過來。他稍微活動了一下,右肩還有些疼。隨手拿了一件鬥篷披在身上,孔笙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間,他想去城牆上看看。
剛出門沒幾步,孔笙就被匆匆趕來的趙寒冬給堵了回來,趙寒冬一把將他摁回了椅子上“老孔,傷沒好利索之前,哪都不許去!”
孔笙苦笑“我這不沒事麽~~那啥,墨丘那邊沒動靜吧?”
趙寒冬白了他一眼,隨手點起了煙袋鍋抽了一口,這才說道“沒動靜,我們日夜雙崗盯著呢,放心吧。”
孔笙又問“那個,搶回來的糧食夠吃吧?”
趙寒冬又白了他一眼“夠吃不夠吃你心裏沒數麽?一百多號人弄了兩三千斤糧食回來,頂三五天沒問題。”
孔笙點點頭,訕訕道“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嗯”
趙寒冬歪著頭看了孔笙一眼,開口說道“城牆沒事,糧食夠吃,接下來就該我問你了。”
孔笙陪著笑“我也沒事,我真的沒事。”
趙寒冬翻了第三次白眼,力度之大,範圍之廣,讓孔笙在擔心他眼珠子會不會掉出來的同時,還愣是從他眼白裏看出了一句髒話。
白眼翻完,趙寒冬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問道“秀兒姑娘的事咱押後再說。我先問你,你這次拚死拚活的為了啥?事情的前前後後我都問清楚了,你手下都說了,你這次就是去玩命的,壓根就沒想活著回來,是這意思不?”
孔笙撇了撇嘴“我哪次不是衝在前麵的~~”
趙寒冬一瞪眼“老孔!大家都是行伍出身,這種話騙一下別人也就罷了,騙我老趙?沒門!我不管你是不是鳳城關代統領,但你是我兄弟!老子不能看著你送死不管!而且你小子之前說了,回來就告訴我原因。現在你回來了,還是活著回來的,可以說了吧?男子漢大丈夫,準備說話不算話嘛?”
聽著如此激烈的言語,孔笙低著頭默不作聲,趙寒冬也不催他,自己坐在一邊吧嗒吧嗒的抽著他的煙袋。
等這一袋煙都快抽完了,孔笙才長長的歎了口氣,開口說道“這事你說跟秀兒姑娘有關係吧,也有。沒關係吧,也沒有。如果你真想聽,怕是得從我上帝國軍校那年說起。”
趙寒冬哼了一聲,起身走到門口,扯開嗓門喊道“給老子泡壺茶來!給廚房說一聲,回頭把我和孔大人的飯也送過來,老子今天在這吃了!”
遙遙傳來士兵答是的聲音,趙寒冬大大咧咧的轉了回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衝著孔笙一咧嘴“有飯吃,有水喝,沒有魔族崽子攻城。老子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孔笙苦笑著搖搖頭,等衛兵把茶水送來,他把一杯茶水仰脖倒進嘴裏,苦澀的茶香和滾燙的茶湯刺激著他的咽喉和腸胃。良久之後,他才輕輕開口說道“秀兒姑娘,真的很像葉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