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十二章 女皇陛下(上)

“葉青,葉青,這名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竹子啊。”趙寒冬又點上了一袋煙,開口說道。

孔笙點點頭“她的人也像竹子,正直、善良、純潔。”

趙寒冬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問道“你一直說弟妹隻是失蹤,有沒有可能秀兒姑娘~~”

孔笙苦笑著擺擺手“葉青比我小三歲,出事那年她25歲。我今年30歲,如果她還活著,也應該是27歲了。這秀兒姑娘看麵相也就十六七歲,萬萬不可能的。”

趙寒冬無奈的點了點頭,他知道不可能,隻是想給孔笙找個理由或者說借口,但這秀兒姑娘真的是兩頭不湊,想編都不好編。無奈之下,趙寒冬又勸了孔笙幾句,勸他不要再有死誌。

孔笙點頭答應,畢竟主動去攻打墨丘軍營已經是一件刀口舔血的事情了,尤其還得防備對方反撲。之前還能有個搶糧的借口,現在卻是連半分借口都沒有了。更何況現在他的命是人家秀兒姑娘救回來的,在這份救命之恩沒還之前,他孔笙要是隨隨便便的咣當一死,到了陰曹地府都會被人笑話的。

見他情緒趨於平穩,趙寒冬便也不再多說。倒是孔笙開口問他墨丘軍方向到底事態如何。趙寒冬告訴孔笙,墨丘軍已經準備撤了。

就在孔笙昏迷的這幾天裏,斥候的報告不斷從南北兩個方向傳來。

北邊,墨丘軍一開始確實存在集結的動作,周圍營地中不斷有部隊向著中央大帳調動,完全就是一副決心報複的姿態。不過部隊的調動也暴露了他們現存的實力,雖然四麵虎旗一直高高飄揚,但根據斥候目測,很多位於後方的營地其實是隻有炊煙嫋嫋,未見人丁一個,確實是如之前孔笙和趙寒冬的猜測,對方用了增灶減兵之法,徒壯聲勢而已。但即便如此,墨丘軍可以動員的兵力仍然高達五萬餘人,這個數字對於現在的鳳城關來說,依然是難以匹敵的。

就在鳳城關上上下下緊張成一片的時候,南邊的戰報傳來了。比起北邊墨丘軍那令人喪氣的行動,南邊的戰報簡直堪稱一壺香醇的美酒般沁入了眾人的心脾。

斥候報告:帝國援軍先鋒部隊已至朋來縣,妖獸大軍一觸即潰。現朋來縣派斥候送來軍情通報,如無其他變故,帝國大軍將在三日後抵達鳳城關。

趙寒冬聞言大喜,問斥候這次帝國援軍來了多少人,領兵的是哪位將軍。斥候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說自己沒見過對方號旗上的徽章,最後索性把軍情通報遞給了趙寒冬,讓他自己看。

趙寒冬接過通報打開一看,當時就跟幾個內陸行省的管帶一起跪下了。不能怪斥候沒見過這個徽章,這是火鳳帝國皇室專用標記,能在軍情通報上蓋上這個印記,隻能說明一個問題:皇帝陛下禦駕親征!

還沒等趙寒冬等人收起臉上的笑容,又從北邊傳來一個好消息:精心準備了兩天的墨丘軍突然撤軍了。這次是真撤,輜重糧草在前,步兵壓陣在後,用極為謹慎且正統的退兵策略,就在斥候的眼皮子底下向他們身後的藥王穀方向退去。

難得好事成雙,這兩個好消息讓鳳城關全城都高興瘋了。之前的苦也吃了、罪也受了、肚子也餓了,現在敵人退了,援軍來了,而且還是皇帝陛下親自帶兵出征!這是多大的麵子啊!莫說這偏僻的鳳城關,就是其他一關十六省的千萬百姓,又有幾個親眼見過皇帝陛下?更何況新皇繼位不過一年有餘,又是帝國千年曆史上第一位女帝,這種榮耀,這種機會,一輩子怕是也就這一次吧?

聽到這裏,孔笙突然打斷了趙寒冬“那個,老趙啊,按你說的這個日子,皇帝陛下豈不是後天就要到了?”

趙寒冬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樂嗬嗬的說道“對啊,所以我才過來看看你老孔怎麽樣了,醒了沒有。你可是咱鳳城關的代統領,最高長官,當仁不讓的首功,這時候見不到皇帝陛下,那不是虧死了?”

孔笙極為勉強的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應付道“是啊是啊,難得難得。”

趙寒冬看了他一眼“我說老孔,我怎麽沒感覺你高興呢?對了,你們紅營的人都是帝國軍校出身,還得當兩年皇宮守衛,是不是那個時候就見過當時還是王女的皇帝陛下了?所以現在不在乎了?”

孔笙連連擺手“別亂說別亂說,王女又不是沒事就在皇宮內院溜達,哪有那麽容易見到,你這話要是被有心之人聽見,小心你這顆大腦袋!”

趙寒冬翻了個白眼“得了,不跟你廢話了,老子去城牆上溜達溜達,免得有些兔崽子偷懶。要是在這關頭被人偷了營,鳳城關所有人的腦袋都不夠砍的。”說罷,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孔笙連忙招呼“哎哎,你不是讓人把飯送到這邊來?你這一走了,是不打算吃飯了??”

趙寒冬頭都沒回“得了吧,兩份都歸你了。你都三天沒吃飯了,我可沒那個信心能搶過你。”

孔笙苦笑著搖搖頭,等趙寒冬身影走出門外之後,他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愁容。長歎一聲,這個趙寒冬啊,剛才猜的還真是準呐。

兩天之後,鳳城關代統領、帝國子爵孔笙閣下身穿皺巴巴的軍禮服,身上掛著髒兮兮的綬帶,帶領趙寒冬、許天標、淩子路等一眾鳳城關大小官員肅立在門口,等待迎接皇帝陛下的到來。倒不是他想搞的這麽邋遢,真的如趙寒冬所說,身處鳳城邊關,一輩子怕是都見不到皇帝陛下一麵,又趕上戰事紛紛,能把這禮服找出來已經是萬幸,雖然有點皺皺巴巴,但總是強過那已經有些日子沒洗的軍便服。

眾人在烈日之下站了一個多時辰,身前正午的日頭暴曬,身後北國的寒風習習,弄的孔笙渾身上下不舒服,可又不好在下屬麵前做出什麽出格動作,尤其是再看看兩側一臉嚴肅的王室衛隊,孔笙隻得咬咬牙又挺了一挺身子。

終於,在眾人的翹首以待之下,一隊人馬緩緩的從遠處行來。當頭的是十六名紅甲白袍的火鳳騎士,每個人都是左手控馬右手拎槍,他們**的戰馬看起來步伐並不那麽整齊一致,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和韻律。孔笙知道,無論從任何角度測量,每匹馬和前馬、後馬之間的距離一定都是相同的。控馬是火鳳軍最基本的要求,做不到這種程度的控馬,以後在戰場上就無法用最快的速度變換戰陣,這不僅僅是關乎自己的生死,更是關乎於身邊同袍兄弟的生死。

十六名騎士緩行到距離孔笙等人十幾丈開外的時候,同時勒住了**戰馬,然後各分左右,和之前到來的王室衛隊成員們組成的陣列合在一起。等他們戰馬停穩後,兩匹駿馬這才慢慢的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騎在前麵一匹火紅色高頭大馬上的,正是當今火鳳帝國的皇帝陛下!她身穿一件火紅色戰甲,頭戴火紅色盔帽,背後披著同樣火紅色的披風。但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的盔甲和帽盔上有極其精美的金色紋路,紅色披風上也有著寬寬的金色鑲邊。那用地道純金鑄成的花紋在陽光下熠熠發光,把馬背上這位萬人之上的少女的容顏襯托的莊重無比。而在她身後那位蓄著白須,身穿紅色戰甲的老將軍,則正是前帝國軍校校長、現任帝國北部戰區最高軍事長官的時可任統領大人。

雖然皇帝陛下刻意和時老統領並駕齊驅以示尊重,但時大人還是非常有分寸的讓了陛下一個馬頭的距離,以彰顯皇帝陛下的身份。在二人身後一丈左右距離,跟著另外八名騎士。這八名神采奕奕容貌端莊的女騎,正是皇帝陛下貼身護衛,也是火鳳軍中僅有的八位女騎。

在這兩人剛剛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孔笙等人已經齊齊跪下,在他們身後,上千名士兵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同時跪倒,端的是震撼無比。

等皇帝陛下和時老統領策馬來到距離眾人一丈之外停下馬的時候,孔笙率先高呼“臣,鳳城關守將、戰時代統領、帝國子爵孔笙,率鳳城關全體官兵,恭迎陛下!”

隨著他的聲音,眾人同時山呼“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呼畢,眾人如同孔笙一般,把頭顱深深的垂下,以額角觸地,沒人敢抬頭看皇帝一眼。

登基時間剛剛一年出頭的新任火鳳帝展現了她身為一國之主的優雅,輕輕伸出手臂,朱唇微張發出綸音“各位請起!眾位將士守土有功,大家辛苦了!”

“謝皇帝陛下!”眾人再次山呼,這才敢結束跪拜,緩緩起身。身子雖然站起,但眾人依然垂手低頭,不敢直視陛下。即便如此,人群中還是有數人發出了“哦”的一聲。孔笙低頭苦笑,除非神人,否則普通人見到這位女皇陛下的第一反應大概都是這樣吧。沒有別的原因,隻是這位皇帝陛下的相貌實在太過美麗了。

也許真的如帝國典籍上所說,火鳳皇族是天眷之族。這一族人中,男的高大魁梧,女的婀娜多姿,而且各個長相出類拔萃,絕對是人中龍鳳。尤其是眼前這位新任火鳳帝國皇帝的火嫣然,更是他們皇族之中的翹楚。就連對葉青一往情深的孔笙都不得不承認,單論姿色而言,自己妻子和皇帝陛下的差距是以數量級計算的。

火嫣然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別人見到自己容貌之後的反應,她利索的翻身下馬,把帽盔交給了身邊的女騎,自己緩步走到孔笙等人跟前,微微一笑“眾位將軍請起。”

她本就美豔無雙,再加上這微微一笑,就如同在這冬日之中瞬間綻放了一朵牡丹花一般,旁人看的幾乎都要癡了。隻有孔笙規規矩矩的答道“謝陛下。”然後依然躬著身子,微微低頭,並不直視眼前的女皇。

他這架勢和口氣,再加上那身歪歪斜斜皺皺巴巴的禮服,看的鳳城關的人個個皺眉,王室衛隊的騎士人人撇嘴,那八名女騎早已經柳眉倒豎。如果不是陛下就在眼前,說不定就有人過來把這位代統領臭揍一頓了。

豈料皇帝陛下非但不怪,反而嘴角上翹露出笑容,輕聲說道“孔哥哥,你還生我氣呢?”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趙寒冬腦子都快亂成漿糊了,這到底誰跟誰說話呢?眼前的兩人中,說話的這位是皇帝陛下,大陸第一強國的女皇陛下!她治下數千萬百姓,皺一皺眉頭便有數萬將士為她出生入死。在將來,她的兒子、孫子會繼續統治著這個國家,她和她的家族都將是這片土地上的主宰,甚至是神一般的存在。

可另一個是誰?是一個剛剛年過三十的鳳城關代統領。

按照一般的“發展路線”,戰時任命會在戰爭結束之後被降一到兩級正式任命。也就是說,孔笙會拿到一個副統領或者紅翎管帶的頭銜。如果未來他沒有戰死,會在這鳳城關再呆十年,四十歲的時候以紅翎管帶的頭銜退入二線,在某個內陸行省擔任紅營管帶。然後再呆十年,退出軍隊安心養老。看看許天標,那就是孔笙未來的模版。

如果孔笙運氣好可以做到副統領,那他就有機會回到帝都,在軍機處或者帝國參謀部謀一個職位,充分發揮他曾經親臨前線的“餘熱”,跟一群同樣不甘心退居二線的老家夥們一起,每天玩幾盤紙上談兵的“戰術推演”,再跟那些同樣閑的無聊的文官們鬥鬥嘴吵吵架喝喝酒,直到他六十幾歲的時候,便可以在帝都或者鄉下尋一處說得過去的宅院,舒舒服服的頤養天年了。

不管怎麽看,孔笙都不是可以跟眼前的女皇陛下同起同坐的人,可女皇陛下偏偏就喊了他一聲“孔哥哥”,語氣嬌羞,神態調皮,甚至話裏話外帶著一絲絲的歉意。最要命的是,這是有著上萬人的公開場合!

有這個想法不單單是趙寒冬一個,在場所有人看向孔笙的眼神都變了,沒人知道他和眼前的女皇陛下發生過什麽,但毫無疑問,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簡單!再加上女皇陛下至今尚未婚配,那說的誇張一點,眼前這位孔笙孔大人,沒準就會是帝國開國以來第一位攝政親王!

別提血脈,這位孔大人當年就打破了宮中的規矩,以白板之身成為了內廷護衛,難說他以後會不會再打破一次皇族血脈傳承的規矩。

站在漩渦中心的孔笙倒是絲毫沒在乎別人的感受,苦笑著回道“陛下說笑了,末將怎麽敢把那些事情記在心上。”說到這裏,他把手臂向著鳳城關一伸,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請陛下進城。”

火嫣然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像以前一樣,叫我嫣然。”

這次的聲音依然不大,但聽到這句話的人,看向孔笙的眼神已經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