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變天

即便此時天氣已寒,年近五十歲的胡菲菲女爵還是被這年輕的帝王逼視的渾身上下冷汗直冒,她強忍著想要擦去額頭冷汗的衝動,咬著牙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臣,剛剛收到前方戰報。墨丘大軍突然發動襲擊,我國北征大軍傷亡慘重,主帥薛必武將軍身受重傷,現在是雒千秋閣下臨危統軍,他正在率軍穿過妖王穀回歸國內,且身後有墨丘大軍追擊。雒將軍發來急報,懇求陛下能調動大軍,在北方各行省調動民軍,完成對墨丘追兵的堵截。即便不能,也好提前做好準備,以策萬全。”

火嫣然氣的渾身都哆嗦了,她的聲音幾乎都不受控了:“好~~好~~好~~他,他們有幾十萬大軍,朕,朕不求他們能拿下墨丘,捧著對方主將的人頭來見朕,至少也要守住妖王穀口吧?!現在,現在呢?怎麽回事?這到底怎麽回事?!”

胡菲菲嘴裏發苦,硬著頭皮答道:“臣有罪,臣不知。此軍情來的甚急,隻有隻言片語,並無太多細節。臣鬥膽請陛下先行息怒,及時調配兵馬,以防墨丘匪軍突進國內為要。”

火嫣然氣呼呼的踱著步子,嘴裏依然在喋喋不休:“朕能怎麽辦?讓熊思思帶著鳳影軍先過去,然後通知展雄飛,讓他馬上組織民軍後衛往前頂。還有,急令北方行省各省總督,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手頭所有軍隊,打不贏也要纏住對方。還有,還有,你去通知西南省份,讓他們來負責帝都圈的防禦,好讓展雄飛能放開手腳。”

胡菲菲手拿紙筆飛速記錄著,當聽到調動西南省份軍隊的時候,她愣了一下,開口問道:“陛下,真的要調西南的軍隊過來?”

火嫣然知道她什麽意思,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調,不調不行了。最近連年征戰,北方行省和中部行省都已經不堪重負,如果墨丘軍真的打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臣遵旨,馬上就去辦。”胡菲菲收起紙筆,行禮後就要退出。

火嫣然突然叫住了她,問道:“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麽?”

胡菲菲苦澀的彎了彎嘴角,輕聲答道:“陛下,您可知現在是幾月了嘛?”

火嫣然一愣,下意識的答道:“秋~~秋一月?”

胡菲菲輕輕搖頭:“陛下,您是夏二月回國平叛的,平叛加上處理各部貴族事務~~~現在已經是秋二月了。”

“這?這有什麽關係?”火嫣然還是沒轉過這個彎來。

胡菲菲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如臣沒想錯,墨丘此時也許已經下雪了。”

火嫣然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以手擊額,是啊,自己怎麽把這最關鍵的事情給忘了呢?

由於五蓮山脈擋住了北方吹來的寒風,整個火鳳帝國不敢說四季如春,但也沒有極寒的時候,火鳳帝國的臣民們幾乎沒有見過雪,就算是帝國最北的鳳城關,也隻有一年中最冷的那幾天會下那麽一兩場小雪。雪這個東西,對於火鳳帝國的人來說是個很陌生的事物。

火嫣然對墨丘用兵,那是春天的事情,雖然初到墨丘還有些春寒料峭,但南風一陣緊似一陣,士兵們又整日穿著軍衣皮甲練兵式的攻城,倒也沒有那麽冷。這種日子一口氣就持續了兩個多月,進入了夏天之後,更是熱的連單衣都快穿不住了,根本談不上冷的事情。後來熊思思突入墨丘城下,雒千秋奇兵出擊,戰事一下就升級了,墨丘大地上打的水深火熱,誰又能顧得上天氣如何了?再後來,孔善銘發動叛亂,胡明武把事情搞大,惹得火嫣然親自回國平叛,這一下就又過去了兩個多月,直接從夏天進了秋天。對於火鳳帝國來說,夏天和秋天的界限並不是那麽明顯,隻是清晨和夜晚稍涼一些,需要加個外套而已,但對於五蓮山脈以北的墨丘,這種季節的變化就格外分明了。

自從進了秋一月,北風開始刮了起來,一場秋風一場寒,半個月後,士兵們已經需要在晚上點火取暖了,薛必武看著情形不對,往國內發了幾封軍情報告,明裏暗裏的意思就是陛下您還回來不?這一仗還打不打?我們還等不等您老人家?

可火嫣然當時正在埋頭處理一大堆各種貴族封地的事情,每天都是一大摞的文件,下意識的就把薛必武的報告給忽略了,在她的認知裏,你們就在那裏呆著唄,反正不愁吃喝,天氣也不冷不熱的,你們就把妖王穀口給朕占住就行,大不了就當度假。

可火嫣然以為的度假可不是真的度假,尤其是在距離囤積著墨丘大軍的雙子城隻有幾十裏的地方度假,更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曲非直、陳楚、曲濤、彭秋滌這些人沒事就來給火鳳帝國大軍送送“溫暖”,但沒有火嫣然的明確軍令,薛必武也不敢真的拉出去大打,隻能是每天生著悶氣,命令士兵們加強防禦,然後催著北部行省多給自己送點棉衣過來。

問題是北部行省也沒那麽多棉衣可送,誰能想到陛下帶著大軍在那邊呆這麽久呢?隻能是在接到軍令之後,手忙加亂外加七拚八湊的搞了差不多十萬件棉衣和棉被送了過來。其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這屬於軍品軍需,沒有火嫣然或者展雄飛的命令,誰敢擅自往大軍裏送東西?這要有個好歹,誰都不敢承擔這個責任。十萬件棉衣棉被雖然不能保證全員都有棉衣穿,但總強過沒有,大不了輪值的穿上禦寒,其餘人烤火取暖。結果棉衣送到沒幾天,好死不死的又趕上了曲非直過來“送溫暖”,他是瞄著大營裏的火頭過來的,火字營幹別的未必在行,放火這事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手,曲非直又瞥見了士兵們身上的新棉衣,就毫不客氣的專門挑著穿棉衣披棉被的火鳳士兵下手。一夜大戰之後,火鳳大軍的士兵損失了五六百,棉衣棉被倒是被燒了五千多件。薛必武一怒之下再也不許士兵們烤火取暖,除了輪值可以穿棉衣禦寒之外,其餘無論軍官還是士兵,一律躲到帳篷裏去。可帳篷隻能擋風,他們也依然沒有多少棉被可以禦寒啊,士兵們隻能一個個發著牢騷,整夜整夜的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這麽生生的挨了一個月,墨丘帝國下雪了。這場雪雖然不大,但卻預示著氣溫已經低到了一個程度,別說普通士兵了,就連薛必武都已經凍的受不了了,無奈之下,老將軍提筆又給火嫣然寫信,這次老將軍不怕得罪人了,信裏寫的清楚明白,陛下,咱退兵吧。這倒黴地方太冷了,扛不住啊。這才秋二月,等到了冬天,這仗沒法打了。

還沒等老將軍這封信發出去,墨丘大軍到了。

在墨丘國過了幾年,曲非直對於下雪早已經習慣了,一看見下雪,他就開始滿城找白布單。薛必武的棉衣棉被不好找,曲非直的白布單可是容易,一張床單撕兩半,就足夠兩個人用的。見他這麽忙活,崔胖子更是賣力,把手頭上的墨丘輕騎兵外帶有點白顏色的東西全都塞給了曲非直。

墨丘輕騎兵們把白布單披在背上,借著薄雪的掩護一點點的蹭到了距離火鳳帝國大營隻有兩裏之遙的窪地。等到夜幕降臨,在曲非直一聲呼哨之下,三萬多名墨丘騎兵幾乎同時翻身上馬,呼啦一下衝了出去。

原本曲非直想的是沾點便宜就走,可火鳳帝國士兵的反應超乎他意料的差,這種肥肉,獨臂將軍肯定是咬住了就不鬆口了,他馬上命令手下騎兵以最快速度回城要求增援。曲濤、彭秋滌這些人都不是吃白飯的,一看曲非直派回來的騎兵那一臉興奮的樣子,立刻帶齊本部人馬出戰,隻要手裏有會騎馬的,統統上陣。陳楚縱然手裏隻有重裝步兵,他還是帶著自己的衛隊和不多的水字營士兵去湊了個熱鬧。

這一仗足足打了一整夜,墨丘輕騎兵們縱橫馳騁,把火鳳帝國大營攪了個天翻地覆。原本大營之中是有足夠的應對辦法的,但天寒地凍外加長期休息不好,讓士兵們束手束腳甚至是有點手足無措,寒冷的雪夜,他們連武器幾乎都要抓不牢。最慘的是主將薛必武,偷襲剛一開始的時候,老將軍就衝了出來,指揮著士兵們列隊防禦,他手下的衛隊也匆忙過來保護。但北國天黑得早,老將軍又不許士兵烤火取暖,到處都是漆黑一片,衛隊士兵們點起了火把給老將軍照亮,卻犯了應對襲營的大忌,徹底暴露了行蹤,一隊墨丘輕騎兵一看竟然有人敢打火把,想都沒想的就衝到近前,抬起手弩亂射一通。一排手弩飛過,當時就躺下了十多個人,其中就有薛必武。

這會正好雒千秋帶隊過來,他一陣衝鋒打散了想要繼續擴大戰果的墨丘輕騎兵,把老將軍搶了回去。薛必武身上連中三箭,其中兩箭都在胸腹位置,老將軍兩眼緊閉,麵色蒼白,呼吸也十分微弱,眼看著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雒千秋當即立斷,下達了撤兵令。

薛必武身邊一名參謀軍官小心翼翼的提醒:“雒將軍,沒有陛下諭令擅自撤軍,回國之後可是死罪啊。”

雒千秋伸手往帳外一指,冷冷的答道:“那就請閣下帶本部兵馬去把墨丘匪軍驅走,掩護我等貪生怕死之輩撤離。”

“這個~~”那名參謀軍官不吭聲了,明眼人都看得出,眼前已經不是敵軍趁夜襲營這麽簡單的事情了,士兵們缺少過冬棉衣,取暖條件又受限製,加上離家日久,他們早已經失去了鬥誌,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就算這一仗把敵軍打退了,然後呢?大家繼續天寒地凍的在這裏等著?等到棉衣棉被來了還好說,如果棉衣棉被還是不來怎麽辦?活活凍死在這裏還是在下一次的襲營中被敵軍砍死?

另一名參謀軍官衝他使眼色,意思很明白了,撤吧,現在撤軍還有雒千秋頂著,要死也是他死,總強過死在這異國他鄉的地方吧?

眾人一旦想通,事情就變得無比順暢,尤其當雒千秋表示自己會親率紅營殿後的時候,各位統領和管帶更是把對自己麾下士兵的統率力發揮到了極致。一隊隊一列列的士兵迅速的打起行囊,在紅營騎士的掩護下開始撤入妖王穀,遠離這殺戮之地。

等天色大亮的時候,戰果已出。墨丘軍前後投入兵力六萬餘人,傷亡四千餘人,而火鳳帝國傷亡近三萬人,主將薛必武重傷,最要緊的是,火鳳帝國大軍後撤進了妖王穀,這幾乎意味著他們就此撤出了墨丘國土,宣告了此次持續了近半年征討大戰的失敗。

蘇文收到戰報之後,在大喜過望的同時,命令曲非直所部繼續追擊,其餘各部原地修建工事,嚴防火鳳帝國再次反撲。而孔秀則覺得,這時候正是趁勢反擊的大好時機,她在蘇文的命令後加了一條,要各部在整備的同時,召集陳楚、崔胖子、曲濤、彭秋滌等一幹將領回城參議,決定是否此時趁勢出擊。

其實他們都高估了火鳳帝國大軍的軍心,近半年的異國駐守,已經讓這些士兵瀕於崩潰,最近的寒冷天氣和頻繁的襲營更是讓軍中躁動無比,如果不是軍官們彈壓得力,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現在既然撤軍令已下,誰都不願意再從這裏多呆一刻,隻要不是刀橫在脖子上,怕是這些士兵都不會回頭看一眼。

雒千秋在馬背上寫下了那封加急軍情,他知道這封軍情隻要發出去,定然會引來軒然大波,自己的人頭還能留在肩膀上多長時間都難說,可他也隻能這麽做,身為一個軍人,一個帝國貴族,他希望能為帝國留下更多的精兵強將以圖再起,而不是就這麽消磨在無休止的偷襲和反偷襲中。

就在雒千秋剛剛寫完軍情準備發出之時,後隊的騎兵斥候來報,發現了大量墨丘軍隊進入了妖王穀,具體數量不詳,但總數應不低於十萬人規模。

雒千秋歎息著把那張已經折好的信紙打開,重新加上了這一條軍情。當他把用火漆封好的信封交給傳令兵,看著傳令兵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線裏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不祥的念頭湧上心頭:莫非,帝國最大的劫難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