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犯婦
孔家軍的叛亂在火嫣然親自回國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如同灰飛煙滅一般被平息了下來。參與了叛亂的農民兵被抓住、殺死,屍體被掛在各處城牆上示眾,哪怕曾經沒有主動拒絕過叛軍的居民也難逃牢獄之災,無數人因此受到了牽連。熊思思率領的鳳影軍的控製力再次達到了一個頂峰,這也是他因為胡虎等人衝擊金帳時不在現場的一種愧疚,當時如果鳳影軍在,恐怕胡虎他們都堅持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相比起民間,火鳳帝國官場和貴族圈迎來的震**更加巨大。胡明武等人自不必說,所有參與叛亂的貴族們被擄奪一切榮譽後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兩位瞞報叛亂事實的行省總督的下場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被當眾處決以儆效尤,家人被打回民籍,所有家產、田地被充公。鳳曦行省、鳳德行省、鳳閔行省迎來了官場大換血,九成以上的官員都被換了一遍,火嫣然幾乎是順水推舟一般完成了帝國貴族世家在東部行省的重新布局,完美的讓人懷疑是不是她暗中支持了這場叛亂。
不過這種懷疑也隻能想想罷了,說都不能說出口,哪怕是對老婆都不能說。自從叛亂之後,熊思思的鳳影軍滲透進了各行各業的各個角落和縫隙,帝都官員迎來了一場“納妾”熱潮,看著這些身著華服、滿臉硬擠出笑容的新郎官,很難讓人相信他們的納妾是出於自願。即便年齡不合適無法納妾的,家裏也多多少少出現了幾個陌生麵孔的家仆下人。這些家仆和小妾來自哪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孔善銘死後十天,熊思思求見火嫣然,說已經找到了孔善銘的家人和孔家書齋的先生們。孔善銘的一妻三子和一眾家人奴仆就藏在距離帝都不遠的某行省的一處宅院中,鳳影軍已經有數處暗哨對其進行了監控。孔家書齋則已經牽製北方某行省,並改名為孟家書院,這家書院現為一名叫做孟延年的商人所有,這名商人身家清白,自幼喜好讀書,他早已經對帝都的孔家書齋心懷憧憬,一聽說孔善銘要解散書院,第一時間出手把先生們帶了回來。
“他的底子真的幹淨嗎?”火嫣然冷聲問道。
熊思思沉吟了一下說道:“此人家中以經營文玩字畫為生,後來墨丘大軍連破烈陽和藍月兩關,圍攻鳳城關的時候,北部行省民眾逃離者眾多,他父親想趁機低價收一些珍藏,結果不小心被人坑騙,收到了數件假貨,以致差點傾家**產,他父親也因此一病不起。後來這位孟延年掌管家產後,不知從哪裏搞來數件珍品,這才一舉挽救家族頹勢。據查,這幾件珍品都是從一個叫明寶齋的地方收來的,而這個明寶齋則跟明家商會有點牽連,要說不幹淨,也就是這一點了。不過自從孟延年收了這數件珍品之後,就跟明家商會就再無往來了。”
火嫣然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手指不停的敲擊著座椅的扶手,熊思思在一旁垂首肅立,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就那麽靜靜地等著火嫣然的決定。
片刻之後,火嫣然聲音中帶著一絲倦怠的說道:“又是北部行省,又是明家商會~~行了,放他一馬吧,不過也別就這麽放過他,給點小提示。至於孔家那邊,朕親自走一趟去看看吧,朕也想知道這孔家倒是什麽樣的家庭,能出來孔善銘這樣的人物。”
距離帝都不過一百五十裏的一個鎮子上,住著一戶新來的人家,這家人平日裏深居簡出,旁人隻見有家仆下人出來采買些東西,並不見主人進出,隻有左鄰右舍才能偶爾看見一名婦人帶著三個孩子在院裏玩耍,但也沒見過這家的男主人是誰。而這婦人和孩子均身穿粗布衣裳,看起來家境也是一般。
但就在今天,這個院子裏的人一個都沒出去,他們被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圍在了後院之中。蒙麵人陰冷的眼神和手裏雪亮的刀光透露出了駭人的殺氣,死死的盯著這十幾個人,三個孩子緊緊的抱著母親的大腿,那婦人則是一臉悲愴,伸手摟著自己的孩子。她身後七八個家奴下人,一個個年紀都已經不小,雖然有些驚慌,但無人麵露懼色,人人挺身而立,肅立在這母子四人的身後。
火嫣然緩緩的走進了後院,坐在了熊思思為她準備的椅子上之後,對著那婦人緩緩開口說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婦人點頭:“知道,您是嫣然陛下。”
“混賬!知道陛下親臨,爾等還不跪拜?!”熊思思怒喝。
婦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夫君做的什麽,我早已經知道,既然陛下來此,說明我夫君已然不在人世了。既然如此,我再跪拜陛下還有什麽意義?反正難逃一死,何必在委屈自己呢?”
火嫣然抬手製止了想要拔刀的熊思思,對著那婦人問道:“夫人怎麽稱呼?”
婦人微微躬身行禮:“陛下,您稱呼我孔劉氏即可。”
火嫣然點頭:“好,孔劉氏,朕今天來確實是要告訴你孔善銘的事情,你夫孔善銘因聚眾造反,已經伏誅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的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孔劉氏還是忍不住身體搖晃了一下,兩行眼淚順著麵頰無聲流下。良久之後,她才緩聲問道:“按火鳳帝國律例,謀逆者誅殺九族,陛下想來是取走我家人性命的吧?”
火嫣然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朕就是想親眼看看,能讓一個讀書人興起造反念頭的家庭是什麽樣的。今日一見,你家中確實有風骨,見到朕後不止你身為犯婦不跪,就連你身後這幾個家奴下人都一個不跪,而且連點抱怨都沒有,可見你們夫妻確實有點手段。”
孔劉氏輕輕搖頭:“陛下言重了,手段不敢說,這幾人也不是我們強留下的,他們大都在孔家呆了十幾二十年,出了孔家之門,他們也都無處可歸。我夫起事之前曾經告知過眾人會有大難臨頭,但他們都不肯走,說如果能逃過一劫那就逃過了,如果逃不過,挨上一刀也比從外麵凍餓而死來的痛快些。”
火嫣然冷笑:“凍餓而死?朕的火鳳帝國可有那麽不堪?”
孔劉氏緩緩搖頭:“陛下久居廟堂之上,怕是連民間菜肉幾何都不知,更遑論知曉民間疾苦了。”
火嫣然臉上冷若冰霜:“你家所住宅院足有兩進,又有家仆數人,你夫還開立書齋,你又有何資格跟朕談論疾苦?”
孔劉氏臉上神情不變,緩聲說道:“您可知我夫身為帝都司天監司丞月錢幾何?您可知今日菜場菜肉價格幾何?我夫隻因祖上經商為生,家中有些餘財,才慢慢撐到今日。您口中的家奴下人,他們中不少人已經是流離失所孤身一人,來我家中也隻是能有一口熱飯吃罷了。即便如此,如果僅憑我夫的月錢,也就是供養我們這些人的吃喝而已。您看我們這些人身上所穿,可有一件綾羅綢緞,可有一件金玉配飾?就您所見這處宅子,也是我夫離開之前賣掉所有祖產以及出讓書齋之後才買回來的。我夫起事,也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再不行此險招,以後怕也再無機會了。”說到這裏,孔劉氏看了一眼火嫣然,幽幽的說道:“也許陛下您的想法是好的,可火鳳帝國立國千年,貴族世家林立橫行,稅上加稅,賦上有賦,我夫一個堂堂司丞都覺得前途無望,更別說一般的民眾該如何了。”
“一派胡言!”火嫣然不屑的叱道:“我火鳳帝國天下強兵,朕說要遠征墨丘,百萬披甲士北出妖王穀,如果不是民心所向,何來如此大軍?”
孔劉氏笑了,她輕聲回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還有各位貴族的封地和私稅。耕者無其田,居者無其所,他們若不加入軍隊或是充當民夫,用命去換那些兵餉月錢,又靠什麽活下去呢?”
“你~~~”火嫣然終於勃然大怒,她猛的站起身,伸手指著孔劉氏,氣的手指都微微發抖,然後回頭命令道:“亂臣賊子,九族不可活,統統給朕殺了!”
蒙麵人立刻衝了上來,扭住這些人就要往外走,孔劉氏被兩名蒙麵人把胳膊扭在了身後,但她依然臉色平靜的問道:“陛下,難道連一點不同的聲音都聽不得了?”
“放開她!”火嫣然一咬牙,對著孔劉氏說道:“好,你說,朕怎麽聽不得一點不同的聲音了?”
孔劉氏輕蔑的看了看周圍的蒙麵人和侍立在火嫣然身邊的熊思思,開口說道:“鳳影軍遍布全國,司掌情報之事,以防有人叛亂謀逆,但他們早已經背離陛下的初衷,抓人不分青紅皂白,私刑更是無人敢管,屈打成招甚至屈打致死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他們還鼓動民眾間彼此誣告陷害,搞的人人自危,別說路人之間,連家人之間說話都小心翼翼,如此舉動,難道是陛下廣開言路、忠良敢於直諫的象征了?”
火嫣然回頭看了一眼熊思思,又轉頭看向孔劉氏:“你說的,朕記下了,還有什麽要說的?”
孔劉氏低頭看了一眼三個孩子,重新看向火嫣然,語氣變得柔和起來:“千年帝國來之不易,但同樣一些問題也已經沉屙千年,如不下定決心,恐難根除。陛下若想這帝國還能延續千年,還請多多體諒民間疾苦,聽一聽民間的抱怨牢騷,而不是單純的相信一些酷吏贓官的吹捧言語吧。”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一下:“不過想來陛下不會因為民婦的幾句話就改變什麽,隻是不說出來的話,民婦死不瞑目。”
火嫣然奇道:“禍事臨頭,難道你就不想給自己的孩子求一條生路?”
孔劉氏神色淒然:“帝國律例在此,我若求了,陛下也未必網開一麵,反倒墮了孔家的風骨名聲,所以還不如不求,也對得起我嫁入孔家的這十三年歲月。”
火嫣然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朕已經想不出多少年來沒人敢這麽跟朕說話了,對也罷錯也罷,身為女流之輩,你很有膽量。就衝這個膽量,朕許你留下一子,不過從此之後此子不得再碰孔家從司天監積累下的任何知識,隻能一心讀書求道,為我火鳳帝國歌功頌德。”
孔劉氏臉色立變:“那豈不是讓他以孔家人的身份葬了孔家人的風骨?”
火嫣然臉色一冷:“求學問道也不過是活著的手段罷了,比起活著,其餘又都算得了什麽?”這話說完,熊思思已經動了,他伸手從孔劉氏身邊搶過一個男孩子,直接拉到了火嫣然的身邊,旁邊兩名蒙麵人則立刻出手按住了孔劉氏,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火嫣然低頭看向這個男孩,他不過兩三歲的樣子,還是一臉的稚氣,不過皇帝陛下也沒有跟這孩子過多糾纏的意思,拿過一柄匕首,在男孩的額頭刻下了一個“囚”字,然後對著哇哇大哭的男孩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孔囚了,以你的一生去替你的父輩贖罪吧!”
熊思思見火嫣然不再說其他,當即一手拉著孔囚,一手向著蒙麵人做了個劈砍的手勢。蒙麵人們再次一擁而上,把哭成一片的孔家眾人押到了前院,隨著一聲聲戰刀出鞘的聲音,哭聲漸漸消失了。
不大會功夫,一個蒙麵人過來報告:“回稟陛下、熊統領,孔家犯婦一人、罪子兩名,另帶家奴八人,總計十一口已經盡數伏誅!”
火嫣然牽著孔囚緩緩起身,很隨意的擺了擺手:“燒了吧,免得弄起來麻煩。”
那個叫孔囚的男孩就一邊哭著,一邊被火嫣然牽著走出了孔家的院子,在他們的身後,烈焰騰空而起。
對於鄰居來說,這一場火燒的非常突然,就那麽莫名其妙的燒了起來,而且十分難救。周圍幾十戶鄰居忙了整整三天才算是把大火撲滅,這還是幸虧老天爺有眼,下了一場堪稱及時的秋雨,才算是沒有讓火燒到其他人家,造成更大的損失。
但饒是如此,一個不算小的院子還是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白地,在第二進院子裏,人們在瓦礫下發現了十幾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體。由於燒的太過嚴重,屍體已經無法分辨出本來的麵目了,但還是能從體型上看得出,有兩個不過六七歲的孩子也在其中。
當地的駐軍、鳳影軍行署和總督衙門都來了人,圍著廢墟現場裏裏外外的忙活了好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因為燒的太過嚴重,什麽痕跡都沒留下而無果而終,隻留下一眾鄰居唏噓不已。
清晨,孟延年剛剛打開院門,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一個大大的藤條筐擺在院門口,筐子裏睡著一個隻有兩三歲的身穿單衣的孩子。初秋的早晨已經有些微寒,這個孩子隻能蜷縮成一團來保持自己的體溫,不讓自己被凍死,而在他的額頭上,刻著一個好像“囚”字的印痕。孟延年彎腰抱起孩子的時候,在他的懷裏發現了一封信,他先把孩子抱回屋取暖,然後小心翼翼的拆開了信封,看完信裏麵的內容,孟延年隻覺得四肢冰涼,渾身上下冷汗直冒。信裏說,旬月之前,逆賊孔善銘全家伏誅,九族被滅。這個孩子是孔善銘唯一的子嗣後代,陛下大恩將他赦免,但仍額頭刺字,取名為“囚”。現將此子送入孟家學堂,著孟延年代為撫養,可教其讀書認字,但不得透露關於其身世的隻言片語。如有違背,孔家人的下場可供孟昭年參照一二。信的最後,蓋著一枚黑色的鳳凰印章。
孟延年認識這枚印章,這是鳳影軍所用,也就是說,這孩子是被鳳影軍送來的。看來鳳影軍和火嫣然早已經掌握了自己的動態,知道了關於孔家書齋的一切事情,現在把這個孩子送來,不僅僅是要自己代為撫養,更多的是埋下了一顆雷,一顆隨時可以引爆的雷。
孟延年把信小心翼翼的收好,喊來家仆照顧孩子,又給孩子買來新的棉衣,他想等孩子醒來之後好好問問他,畢竟隻是信上說這是孔善銘後嗣,到底是不是,他心裏沒準。但這孩子似乎是受了莫大的驚嚇,即便是醒來,他也是呆呆的一言不發,給飯就吃,給水就喝,就是不說話。孟延年無奈,隻得從孟家書齋請來幾位跟孔善銘相識多年的老先生前來辨認,這才算是確定了孔囚的身份。
確定身份之後,孟延年又苦思良久,最後還是沒敢給這孩子改名,繼續沿用了火嫣然給他取的“孔囚”這個名字,在自己府中當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顧。直到這孩子已經六七歲的時候,才終於開口說話,孟延年大喜過望,恰好他自己的次子孟舸也已經六歲,他便將兩個孩子一起送進了孟家書院,跟著諸位先生學經論道。
孔囚也確實沒有辜負乃父和先祖的才名,雖然沒有繼續沿襲先輩的觀星推曆的天文之學,但他苦修禮學和治國安邦之道,編撰了多本書籍,後來更是和孟舸一起開創了自己的“道”,被後世稱為“孔孟之道”。
(當然,這都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_)
比起惴惴不安的孟延年,火嫣然則更加的苦惱。之前平定叛亂,大大小小的貴族殺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些事情就耗費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殺人不難,難的是他們死後這些封地的重新劃分,火嫣然不敢把這事交給舒文棟和展雄飛其中任何一個人,她不想讓某一方的勢力變得更大,雖然她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但總不能把這一係的大小官員挨個殺光重新搞吧?東部三個行省就如此讓她頭疼,這要是滅掉一係的官員,這日子也就別過了。實力是保障,但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對於這一點,火嫣然認識的非常清楚。
既然不想把事情交給任何一方,那就得她自己親力親為,現有貴族勢力的維係,平叛功臣的封賞,還有遠在墨丘那些人的預留,所有的一切她都要親自去權衡。而且這種權衡並不是簡簡單單看封地麵積誰大誰小的問題,還有當地的人口、賦稅、作物、官員配置、軍隊部署等等一大堆的問題隨之而來。每天埋首在案牘之間,時間也是過的飛快,坐下的時候還是清晨上午,等再抬頭都已經是月朗星稀之時了。扭頭看著手頭足有兩尺高的卷宗,火嫣然不由得撫額輕歎,看來就算是以自己這種異界鳳凰的體質,想要處理好這些雜務也是需要殫精竭慮的一件事情,連熬了二十多天,自己都快扛不住了,真不知道之前那些做帝王的人,是怎麽熬過來的。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胡菲菲的聲音隨之響起:“陛下,您睡了嗎?”
火嫣然皺了皺眉頭,此時已經是深夜,按說不該再來打擾自己。但胡菲菲掌管內宮事務,尤其之前她還主管了留守總理處,是銜接內宮和外院的重要人物,她親自前來,難道是有事發生?
“朕還沒歇著,進來吧。”火嫣然輕歎一聲,把手裏的卷宗合好放在一邊,隨手拿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胡菲菲進門走到書桌前,向著火嫣然深深行禮:“陛下,抱歉這麽晚還打擾您。”
火嫣然點點頭:“知道你肯定有事,說吧,怎麽了?”
胡菲菲抬頭看了火嫣然一眼,吞了一口口水,這才說道:“剛剛收到前方戰報,墨丘軍突然發起襲擊,北征軍大敗,薛老將軍身受重傷,雒千秋閣下正在帶領軍隊退回國內。”
“什麽?!”火嫣然差點把自己的桌子一掌拍碎,她站起身,兩眼直勾勾的瞪著胡菲菲,一字一頓的幾乎是從牙縫裏麵往外蹦字一般說道:“你,再給我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