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心情不同的眾人

最近這段時間,雒千秋活的很憋屈,被人灌了暈頭暈腦,然後莫名其妙被射了毒針,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從軍帳中綁走。終於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安慰自己這隻是個夢,睡醒了就好了。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被捆成了個粽子,眼前還站著自己心目中最大的敵人:陳楚。可他現在別說打一拳踹一腳,就連很沒有紳士風度的衝著陳楚吐口口水的能力都沒有,嘴裏堵著的那塊破布讓他隻能用瞪眼和勉強發出的嗚嗚聲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陳楚根本沒搭理他,目光很是隨意的從他身上掃過,看了看被綁在他身邊熊思思和楚懷琴,然後就走了出去。不得不說,這種無視讓雒千秋覺得更為憤怒。

陳楚剛出門,曲非直帶著兩名衛兵一臉壞笑的走了進來,他也看了看三個人的狀況,然後開口說道:“三位統領大人餓了吧?吃點東西唄?”

說著,他命令衛兵們把拎在手裏的食盒打開,把裏麵的飯菜一碟碟的端到桌子上,隨後親自過來把三個人嘴裏的破布扯了出來。

“不吃!我要維護帝國軍人的尊嚴!”這是雒千秋開口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楚懷琴和熊思思對視了一眼,也同時向著曲非直搖頭:“我們不吃!”

曲非直笑的相當開心:“那得謝謝各位了,我們哥幾個就不好意思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衝著衛兵們努了努嘴:“坐坐坐,三位統領大人賞飯,咱就甭客氣了。”

兩個衛兵看起來似乎也沒有身為衛兵的自覺,兩個人就這麽嘻嘻哈哈的坐到了桌邊,其中一人拿出酒壺和酒杯給曲非直倒上酒,就這麽當著雒千秋他們三人的麵吃了起來。

曲非直絲毫沒有客氣,隨手拿起一根雞腿放嘴裏啃,一邊啃一邊吧唧嘴,這惱人的聲音氣得雒千秋直想罵街,可那股飯菜的香味卻讓他不由自主的往桌上打量。不得不說,曲非直待他們不錯,一隻燒雞,一個大肘子,還有三四樣菜,外加一壺酒。平心而論,如果曲非直落在自己手裏,雒千秋自問做不到這麽周全。

曲非直啃完了雞腿,在一塊餐布上很隨意的擦了擦手,拿起酒杯扭過頭來對著三人說道:“我得敬三位一杯酒,這第一層感謝呢,是感謝三位賞飯,說實話,我們哥幾個也有日子沒這麽光明正大的喝酒了。我這呢還有第二層感謝,感謝三位的好生之德。畢竟火嫣然陛下如此信任、帝國花費巨資培養的三位高級軍官,就這麽不用一兵一卒的活活餓死在這裏,三位真的是大慈大悲之人,是真的心疼在下的士兵,不讓他們有絲毫折損。為了三位這份感天動地的仁心,這杯酒我敬你們!”說完這話,他猛的一仰脖,一杯酒盡數下肚,隨後向著楚懷琴三人亮了杯底。喝完之後,一邊咂吧著嘴,一邊扭頭衝著衛兵說道:“這酒還不錯,再給我來一杯,我得再找個理由敬一下三位大人。”

看著衛兵嘻嘻哈哈的給曲非直倒酒,雒千秋是真的很想不顧身份的張嘴罵街,但肚子裏傳來的咕嚕嚕的聲音卻讓他在最後時刻閉上了嘴。

“我們吃!請閣下給我們留點吃的。”說話的是楚懷琴,他平靜的掃視了一眼雒千秋和熊思思,然後對曲非直說道:“閣下說的對,此時應該留下有用之身將功補過,如有機會的話,當再為嫣然陛下效犬馬之勞。”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熊思思和雒千秋的。

曲非直衝著楚懷琴豎了個大拇指:“楚次長是吧?閣下這話我雖然不愛聽,但確實是這個道理。大丈夫能屈能伸,佩服!”說完這話,他抬手給了正在撕肘子的那個衛兵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別吃了!給客人的,都讓你們兩個小子偷吃了,像什麽話!”說這話的時候,他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在三人麵前大啃雞腿,甚至把雞骨頭都嚼的哢哢作響的。

那衛兵悻悻的縮回手,但還是在背後衝曲非直翻了個白眼,然後又偷了一個雞翅叼在嘴裏之後,才擦了擦油乎乎的手,過來給三人鬆開綁繩。可並沒有全鬆,每個人隻送開了一手一腳而已。曲非直衝著熊思思一笑:“我可不敢給你們都全鬆開,理由嗎,大家都明白。放心,單手就能吃飯,單腳足以走路,三位吃好喝好,在下就先告辭了。”剛往門口走了幾步,曲非直又停了下來,轉頭對著三人說道:“不好意思,忘了個事情。這個門口有二十多個精壯士兵把守,我跟他們說了,離開門口至少三尺距離,一有異響無需多問,立刻放弩箭澆火油。所以奉勸三位,除了每個時辰的定時巡視時候可以提出要求之外,其他時間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還是盯著熊思思說的。

楚懷琴苦笑著追問道:“閣下,你真的沒有什麽軍人的榮譽和世家的尊嚴嗎?”

曲非直歪著頭想了想之後才回答:“如果那玩意能換回我兄弟袍澤的性命的話,那我可以有。”說完這話,曲非直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再沒回頭。

從那天開始,楚懷琴、雒千秋和熊思思三人恢複了正常的作息飲食,一切都如同曲非直說的那樣,除了一日三餐有人定時送來之外,每隔一個時辰會有衛兵進來巡視,檢查三人的繩索是否鬆動以及是否有其他需要,三餐其實都相當不錯,頓頓不少於四個菜一壺酒,而且至少有兩個肉菜,時不時還會加隻雞、加條魚、加個肘子之類的,可以說算是相當豐盛了,但三個人一直都隻被鬆開了一手一腳,行動還是有所不便。雒千秋曾經故意挑釁一般把自己身上的繩索全都解開了,結果就引發了十分嚴重的後果。巡視的衛兵發現他擅自解繩索之後立刻發出警報,從外麵一口氣衝進來十多個人,四個人用手弩指住楚懷琴和熊思思,另外七八個人把雒千秋摁在地上,重新給他捆了個結結實實,結實的幾乎就是用繩子給他做了個繭。捆完之後,那衛兵隊長還不過癮,拿過一罐火油直接澆在了雒千秋的身上,然後異常嚴厲的警告他,如果再發現一次,那就不捆了,直接點火!

這一下確實把雒千秋嚇到了,外加這一捆就是兩個時辰,雒大少爺差點尿在自己褲子裏,這個打擊把他打垮了,鬆開綁繩之後,雒千秋每天的話都少了很多,對衛兵們的要求配合度相當之高。

在被關了三四天之後,他們三人被架著離開了房間,直到此時他們才發現自己一直呆著的地方竟然是普濟鎮!這意味著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更讓他們震驚,三個人被塞進了一輛守衛嚴密的馬車,馬車跟在大隊之後,一路顛簸南行。三個人麵麵相覷,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如果說對方以自己三人要挾火鳳帝國退軍從而拿下普濟鎮不算太過意外,那現在是怎麽回事?已經一口氣走了好幾天了,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難道這區區數日之間他們已經拿下了帝國大半領土?三名高級軍官又急又惱,尤其是楚懷琴這名文職軍官更是心頭焦躁,加上最近因為忙於趕路,夥食遠沒有之前好,搞得他有些蓬頭垢麵,身體也消瘦了不少。

三個人心中的問題在出發許久之後才得到了解答,大軍終於在一個鎮子上停了下來,在這裏,三個人見到一直擔心記掛的一個人——帝國次帥展雄飛。

比起他們三個,展次帥的待遇好了很多,雖然也被限製不能亂走,但他至少沒有被捆成粽子,畢竟誰也不會擔心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會做出什麽舉動。而且孔秀他們也沒太避諱他,一些事情還是會通報一下讓他知道的,這次又是專門安排四人會麵,所以次帥大人很是解答了楚懷琴他們的一些問題。

首先是目前的局勢,這不是墨丘大軍打下來的,也不是嫣然陛下讓出來的,而是北部行省的百姓在幾大商會的帶領下易幟了,拱手送給了墨丘人。

“商會?易幟?”楚懷琴聽的都感覺很魔幻,幾個商會就能帶動幾個行省的的百姓易幟?

熊思思冷笑道:“如果是明輝帶頭,那一切倒是都能說得通,那家夥早就跟曲非直不清不楚的了。”說道到這裏,他突然歎了口氣:“北部行省的民間,其實和我們從《帝都日報》上看到的不一樣啊。”

展雄飛苦笑道:“明輝不僅僅帶頭,他還拋出了一個賬本,上麵寫著曆年在他明家商會拿錢的人。”說到這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熊思思:“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可是都在上麵呢。”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三個人都愣了,熊思思是因為沒想到自己的事情會被這麽公然的爆出來,雒千秋是沒想到展次帥和熊思思會做這種事情,而楚懷琴則是壓根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不過也難怪,畢竟他雖然是軍部紅人,但也僅限於軍部內部的受重視程度,外麵的人並不知道,而在此次接手臨時指揮之前,他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參謀軍官而已,去帝都辦事的商賈豪紳們,怎麽會想到去巴結他?

熊思思迅速岔開了話題:“那次帥大人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展雄飛點了點頭,一臉苦澀的說道:“聽說嫣然陛下給孔秀、曲非直他們送來了信函,邀請他們在鳳溪河畔一談。”

“鳳溪?”雒千秋有點沒轉過彎來。

楚懷琴馬上接話道:“就是鳳棲行省和凰圖行省兩省邊界上的一條小河。”然後他轉頭問展雄飛:“那次帥大人,這是意味著陛下要跟墨丘軍談判了?”

展雄飛長歎一聲,緩緩說道:“他們讓我看了那封信,陛下的用詞十分客氣,也許我不該說,但的的確確有一種委屈求全的意思。”

“要談什麽?要怎麽談?”熊思思問了兩個關鍵的問題。

展雄飛輕輕搖頭:“能有什麽可談,我們四個現在都在這裏,陛下身邊的掌軍之人都找不出來幾個,唉~~~”

“空間換時間。”楚懷琴沉聲說道:“根據我的猜測,陛下很有可能同意把北方五個行省割讓給墨丘。然後忍辱負重積累幾年,再一舉把割讓出去的地方奪回來。”

“我~~~”雒千秋忍住了後半句髒話沒說,這對他來說就是奇恥大辱,他寧願死,也不願看見這一幕的發生。

“這是個好辦法,北部幾個行省遠沒有麵上看的這麽平靜,現在讓他們放開鬧,讓所有的渣滓都浮到水麵上來,然後帝國大軍猛然出擊,徹底把這一潭臭水清除幹淨!”熊思思倒是非常冷靜得分析道:“西南行省現在兵員未動,隻依靠北部和中部行省的話,完成防禦問題不大。短的話也許隻需要三五年,甚至兩三年時間,陛下就可以重整百萬強軍,以迅雷之勢重錘出擊,別說是北方五行省,連墨丘國都能給他一路推平!”

“可是~~可是陛下也就背上了千年以來第一位割地求和的罪名了啊。”雒千秋還是非常顧及火嫣然的名義。

展雄飛對這位世侄非常了解,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收回來的拳頭,打出去才更有力。你也知道,陛下雖然年紀不大,但思慮非常成熟,估計不會做太過衝動的事情。”

想到火嫣然的“年齡”和身份,熊思思不由的冷笑一聲,但他沒有多說話,而是開口問展雄飛:“次帥大人,信裏說談判的時間和細節了嗎?”

展雄飛點頭道:“寫了,約定時間是三日後,陛下還有一個要求,就是至少要釋放我們四人中的兩個來表達他們的談判誠意~~”

“你和楚師走吧。”沒等展雄飛說完,熊思思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對於這種肆意打斷上級說話且不用敬語的無禮行為,一貫講究禮貌和分寸的雒千秋竟然十分支持的點頭:“我同意,次帥大人和楚師走吧。你們都是文官出身,並沒有專門和係統的訓練過,而我們倆都身強體壯,想難為我們,他們自己也得掂量掂量。況且兩位回去之後可以以最快速度幫助陛下掌控大局,遠比我們兩個武夫回去有用的多。”

展雄飛看了看裹在厚厚的棉衣裏也已經明顯瘦了一圈的楚懷琴,又看了看比楚懷琴和自己少穿了好幾件衣服的雒千秋和熊思思,不由得長歎一聲:“那隻能辛苦兩位統領了。”

熊思思咧嘴一笑:“次帥大人言重了,雒統領說的沒錯,你們回去比我們回去的作用更大。再說不過三天而已,怎麽不得讓他們再伺候我們哥倆三天啊?”

“好!”展雄飛終於下定了決心,伸手拉起楚懷琴,兩人向著熊思思和雒千秋微微一躬。兩名年輕統領連忙起身,向著年邁的帝國次帥深深鞠躬還禮。誰都知道,火鳳帝國即將到了最為艱難的時刻,任何一次離別都有可能是永別,更何況現在四人身處敵營,誰都無法保證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展雄飛和楚懷琴走了,被拘禁了一個多月的兩個人在一隊墨丘輕騎兵的護送下,乘坐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來到了鳳溪河畔。已經有一隊皇宮衛隊的騎兵在這裏等候,見馬車過來,帶隊軍官縱馬向前,向墨丘輕騎的軍官行禮並征得對方同意後,才輕輕撩開車簾往車裏驗看。確定車內是帝國次帥和軍部參謀次長兩位大人之後,這名軍官馬上放下車簾,再次向墨丘軍官行禮致謝。緊接著,墨丘騎兵在軍官的號令下後退出了十餘丈距離,火鳳帝國皇宮衛隊騎兵則立刻縱馬前來,把馬車團團圍住,然後慢慢加速,一路向南而去。

展雄飛輕輕的掀開了車簾,看著就在車邊的金甲騎兵,又回頭看看越來越遠的鳳溪河,他的眼角第一次流下了淚水,一個多月了,自己終於回來了,雖然隻是跨過了一條小小的河流,但卻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當初自己奉命率軍援救朋來鎮的時候,當初自己連夜入駐普濟老店的時候,可曾想過會以如此的方式回來嗎?

蜷縮在角落裏的楚懷琴也流淚了,身為一名高級軍官,以這種方式回到軍中,簡直就是一種莫大的恥辱。他承認對方比自己棋高一著,但他卻不認為對方會一直都比自己強!隻要這一次陛下能允許他繼續跟在次帥大人身邊重掌兵權,他就有信心幫助次帥大人重振旗鼓,把墨丘匪軍趕出火鳳帝國,趕回他們的墨丘國!馬車的車輪轆轆,車旁邊戰馬的馬蹄嗒嗒,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複雜。

此時的墨丘大營中也已經忙的熱火朝天,孔秀拉著曲非直和陳楚研究此時的各軍的預備位置,他們三人的直屬軍團將會直接麵對火嫣然親自統領的大軍,絕對容不得任何一絲馬虎。另外一邊,崔胖子、曲濤則拉著剛剛趕到的明輝聊的唾沫橫飛,他們兩人負責後軍和當前領土防禦,對於明輝麾下的私軍動向必須及時掌握,以圖雙方實現更好的配合。而彭秋滌和杜石郎則剛剛動身離開,他們沒時間在這裏呆著了,他們要率領各自軍團開赴鳳溪的上下遊,防止對方繞行偷襲。

從此時開始算,還有三天。三天之後,火鳳帝國的嫣然陛下就將開啟火鳳帝國千年曆史上迄今為止第一次也許是唯一一次跟敵國首腦間的談判,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將會是一次恥辱的談判,一次通過割讓土地來實現“空間換時間”的戰略意圖的談判;孔秀殿下也將代表墨丘國開啟墨丘國曆史上迄今為止第一次關於國土的談判,如果談判順利,墨丘國將第一次真正的把火鳳帝國的北部行省並入自己的版圖,實現墨丘自立國以來就從未有過的疆域突破。

但此時此刻正在忙碌和感概的眾人誰都沒有想到,三天後的談判結果,會變得那麽的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