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明輝的打算

說話的人是明輝,原明家商會東家,現在的北部行省義軍領袖。

明輝衝著三位將領微微行禮,然後說道:“大軍回撤保存實力,我們都能理解,北部行省的事,北部行省的人自己解決。雖然我們的戰力不足,但是人數充足,幫助大軍爭取一段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曲濤和彭秋滌幾乎異口同聲的拒絕。

杜石郎更是非常直接的對著明輝說道:“明老板別怪我說話難聽,你也是曾經從鳳城關呆過一段時間的,應該知道軍人和百姓的差別,你們這麽一去,那不就是送死嗎?”

明輝看了杜石郎一眼,輕聲反問:“難道杜將軍去了就不是送死麽?”

“我~~”杜石郎被反駁的無話可說,不得不承認,以孤軍之力對抗風影軍和西南蠻軍,結果基本就是送死。

彭秋滌則是好言相勸:“明老板,這個辦法還需要斟酌一下,我們三個不也是在討論之中麽,不要太過衝動,我們現在討論的都是務虛的,討論是否後撤並不代表就會丟下百姓不管,這點請你放心。”

明輝擺了擺手:“彭將軍不要誤會,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責難各位的。如杜將軍所說,我確實在鳳城關呆過一段時間,雖然遠遠談不上兵法純熟,但也能看出一點態勢的端倪,了解現在的狀況。即便三位今天不說,我也準備勸三位領兵後撤,留出足夠的戰略調整時間和空間,才能更好的打擊敵人。”

他這話說的坦誠直白,語氣中並沒有絲毫的抱怨,反倒是這種態度讓彭秋滌無話可說。他要是生氣、抱怨,那還能撫慰一下,現在完全就事論事,現實擺在這裏,讓彭秋滌怎麽反駁?

這時候,曲濤站了起來,語氣有點生硬:“明輝閣下,我希望你能服從我們的戰略部署,協助軍隊進行防守,而不是擅自出擊,破壞全局。”

這句話一說出來,不光明輝的表情不好看了,彭秋滌臉上都顯得十分尷尬,杜石郎更是幹脆瞪了曲濤一眼,怪他說話太不過腦子。

果然,明輝深吸一口氣,兩眼平視曲濤,緩聲說道:“曲將軍,請您明確一個事:我們雙方隻是友軍,商會決定易幟反抗的念頭早已由來已久,此次跟貴軍隻是借勢合作,如此算起來,將軍好像沒有命令我的權力吧?所以我來這一趟,不是為了跟將軍您商量,而是通知一下。”說完這話,明輝沒再多言,衝著三人微微行禮,隨後轉身而出。

眼看著明輝出門而去,杜石郎歎了口氣,一聲都不吭了,彭秋滌搖頭歎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對著另外兩人說道:“他是趙寒冬的幹兒子,曲非直和陳楚對他也是半兄半友,這~~哎~~”

停了片刻,曲濤猛然站起:“不行,咱得合計合計,帶兵去拉他一把,不能真的讓他去送死。”

彭秋滌微微搖頭:“老曲啊,不是兄弟說你,該衝動的時候不衝動,該冷靜的時候不冷靜,這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撤兵了,別猶豫了。”

“那~~我~~~”曲濤有些不知所措。

杜石郎抬頭看著曲濤,一字一頓的說道:“老曲,我也不會說啥大道理,但是我有一點希望你能明白,明娃子這是為了啥?他主動帶兵去衝擊敵營,那是為了給咱創造撤兵的時間和空間。你利用好了,他和他的兄弟們就死的有價值,你利用不好,那他們就是白死。不管是臨時還是代管,你現在就是殿下任命的帶著咱兄弟的軍官,你說啥,兄弟們聽著,但你要想好該說啥和做啥。”說完這話,杜石郎起身向曲濤行禮,然後走出了軍帳。彭秋滌沒有多說什麽,歎了口氣,緊跟在杜石郎身後也走了出去。

明輝從曲濤的軍帳出來之後,徑直回了自己的軍帳,這個距離曲濤營盤隻有十餘裏的小山溝是專門給明輝的商會軍安排的,為了就是讓他們盡量遠離前線,避免傷亡。明輝對這個安排其實很不滿意,但他卻不好多說什麽,曲濤也是為了自己好,他自己也承認商會軍和正規軍之間的戰力差距,但自己組織這支商會軍就是為了和火鳳帝國對抗的,現在卻成了躲在後麵的縮頭烏龜,這算什麽?而且商會軍的整體戰力和正規軍有差距,不代表整體都不行。

早在孔家軍起事之前,明輝就早已經開始有意識的訓練了一批私軍士兵,從初期選拔到訓練方法再到戰陣配合,完全是按照鳳城邊軍的標準來的。這支私軍不敢說戰力堪比當初的鳳城邊軍,但至少和民軍對戰的時候絕對不會落於下風,再加上明輝不惜成本的在盔甲、武器上的投入,明家商會這支私軍的戰力絕對不容小覷。

但孔家軍的起事打亂了明輝的計劃,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個趁機舉事的機會,但在明輝卻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孔善銘是一個非常理想化的人,他做這些事情隻是為了尋求自己內心的那個“答案”,他並不是很在意或者說幹脆不明白其中的一些過程、重點、策略等等,這就很容易被其他人利用和把持。孔善銘叛亂的後續發展印證了明輝的判斷,孔家軍雖然名義上還打著孔字旗,但實際上早已經淪為了一群沒落貴族的狂歡,那個鬥大的“孔”字仿佛是一麵巨大的隱身罩,隱去了那些貴族們醜陋、肮髒的目目,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孔善銘的身上,如果不是火嫣然親自回來平叛,把那些貴族們一個個抄家滅口,怕是當孔善銘被剝皮實草的時候,那些家夥還會飲酒作樂彈冠相慶呢。

可以說,孔家軍非但沒有為明輝創造出一個更好的機會和空間,反倒是把他的節奏打亂了,而且讓火嫣然更加重視對私軍的查辦,增強了鳳影軍的管製力度,任何有苗頭的事情都會被先打後報,搞得明輝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如果說有那麽一丁點的好處,那就是空前強大的管製力度和範圍,讓北部行省百姓們的生活更加難以為繼,把他們往拚死反抗的那條路上又推了一把。

隨著火鳳北征軍的大舉敗退和墨丘大軍的破關而入,明輝認為時機到了。雖然墨丘人同樣給北部行省的百姓們帶來過不好的回憶,但再怎麽不堪的回憶也比不上眼前的困窘,尤其是當支打著“墨丘”旗號的大軍其中主力構成又是當年五蓮邊軍和鳳城邊軍殘部的時候,更加消弭了北部行省百姓們心裏的那根刺,他們“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開始傾向於墨丘大軍。明輝則是敏銳的把握住了這個機會,在墨丘大軍取得階段性勝利,奪取了堅實的立足點之後,他在自己認為的最好的時機登上了校軍場,宣布了明家商會的易幟。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確實如同他所預料的一樣,明家商會的易幟讓百姓們長期以來被壓抑在心中的不滿瞬間爆發了,他們跟在明家私軍的身後,用棍棒、鋤頭和柴刀趕跑了鳳影軍和紅營重騎,給了墨丘大軍最大的底氣和支持,整個北方行省的局勢迅速的向著墨丘一方傾斜,曾經雄糾糾氣昂昂的火鳳北征軍堪稱狼狽的一路向南退去,直至退出了北部行省。

但緊接著發生的事情卻完全出乎了明輝的意料,在他甚至都開始考慮孔秀會不會接受“一河為界、南北分治”提議的時候,曲非直戰死、陳楚生命垂危,帝國北征軍重振旗鼓,在西南蠻軍的衝擊之下向著北部行省發起了反擊,而且他們對待百姓的態度完全就像是在戰場上對待敵人士兵一樣,肆意的砍殺淩虐,絲毫不去顧忌後果和影響。

看著眼前的態勢,明輝知道,這已經到了決死一戰的時刻了。他可以理解曲濤的苦衷,甚至也支持彭秋滌和杜石郎提出的後撤戰略,但那是從墨丘軍的角度來考慮問題,是從戰略層麵上考慮的問題。但他們可以撤,明輝不能撤,他必須從自己、從明家商會、從北部行省百姓的角度來考慮問題,墨丘軍隊後撤,那是為了保全實力,然後尋找機會伺機發動決戰,如果此時明家商會也跟著撤了,那就等於完全把北方行省的百姓們扔給了西南蠻軍,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屠殺。明輝幹不出這種事,所以他決定自己幹,他要利用自己的優勢來幹這件事,最大限度的攪亂火鳳帝國內部,給墨丘軍爭取時間。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報仇。陳楚和曲非直並沒有比明輝大幾歲,三個人當時一起在鳳城關呆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曲非直躲在山裏,也是全靠明輝接濟。後來陳楚和曲非直跟著孔秀二入墨丘,火鳳帝國這邊的情報工作幾乎全都是明輝來做的。現在陳楚和曲非直兩人一死一重傷,明輝怎麽能咽得下這口氣?所以這事無論從哪個角度角度來說,明輝都得去辦,而且必須得辦!

明輝的優勢是什麽?他的優勢就是北方行省。

作為從小在這裏出生、長大的純北方行省人,明輝熟悉自己的掌紋一般,熟悉這裏的每一條道路、每一條山溝和每一條河流,而且隨著火嫣然“禁屠令”的下達,西南蠻軍那種具有相當規模和組織的屠城事件已經幾乎不會發生了,這同樣也給了明輝最好的機會,一個在曲濤看來幾乎都不是機會的機會。

如何把一根木頭藏好?明輝給出的答案是:藏在樹林裏。

明家私軍的核心兵員有五千人,他們都接受了明輝那苛刻的訓練,又都是土生土長的北部行省人,甚至都不用裝扮,隻需要把身上的軍衣脫下來,他們幾句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在路邊隨處可見的農民。這就讓明輝想到了一個最合適的戰法:“秘密潛入,一舉功成!”

兩日後,五百餘名古怪的人馬出現在西南蠻軍陣前不遠的地方,他們穿著不怎麽規整的輕甲,手裏拿著各式武器,最顯眼的是,他們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搖著一塊白布,衝著西南蠻軍拚命搖晃。而在他們身後,一群盔甲鮮明的墨丘騎兵正在揮舞著彎刀飛速追來。

“什麽情況?”蠻軍軍官皺著眉頭問道

一旁的蠻兵回答:“看樣子像來投降的,最近北方行省的人被我們殺的怕了,一見我們來這裏,很多人就會主動投降!”

他這話引發了周圍一群人的哄笑聲,最近的情況確實如此,雖然他們在這一片地區和墨丘軍形成了僵持的局麵,但總的來說形勢是占優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墨丘軍隻是在咬牙硬扛。而西南蠻軍現在隻是為了在等待和紅營重騎和鳳影軍的匯合,三軍一起夾擊,既可以避免無謂的傷亡,又能對眼前的墨丘軍形成合圍,何樂而不為的事情呢?

不過這樣的態勢之下,最為驚恐的就是處在戰線周圍的百姓們,就像處在兩個即將角力巨人中間的脆弱的雞蛋,任何一方一個稍不留神,就會搞到他們粉身碎骨。於是從幾天前開始,開始有少量的民眾開始往西南蠻軍方向逃跑,大多都是十幾個人一撥,開始一天也就兩三撥人,後來跑過來的越來越多,一天能跑四五百過來。他們的說辭基本都差不多,要麽是被強行裹挾著加入了商會的私軍,現在帝國大軍一到,肯定是要脫離逆賊前來投奔;要麽幹脆就是家住附近,覺得投奔帝國大軍是陽關大道,不想跟那些叛黨和墨丘匪軍混在一起。

此時剛好火嫣然下達禁屠令不久,各軍都在嚴格約束各自士兵,百姓是不能濫殺了,加上西南蠻軍本就不善於應對這些事情,反正不讓殺那就放唄,所以一來二去的,大家對最近來投降北部行省百姓有點見怪不怪了。不過話雖這麽多,眼前這一撥人數量還是蠻多的,至少是這幾天以來見過的最多的一批人。蠻軍軍官看了看,皺著眉頭擺了擺手:“幫幫他們吧。”蠻軍士兵們嘻嘻哈哈的答應著,一隊士兵翻身上了戰馬,打著呼哨衝出了營盤

除了斥候之外,西南蠻軍慣常作戰並不騎馬,這會騎馬出擊,完全就是處於對墨丘軍、尤其是商會私兵的不屑一顧。而事情也確實按照他們想象的方向發展,這一百來名蠻兵剛剛騎馬衝出去一百那丈,對方的追兵已經減慢了速度,最後幹脆緩緩停了下來,留下一片罵聲之後退了回去。他們這樣的舉動引的蠻兵們哈哈大笑,嘲笑對方竟然連讓自己拔出武器的時間都不敢給。

那四五百名被救下來的士兵則紛紛下馬,對著蠻兵們行禮表示感謝。蠻兵們則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勢,命令他們把武器扔掉馬留下,然後就可以滾蛋了。

那群士兵似乎已經非常感激涕零了,紛紛把身上的武器丟掉,下馬之後還非常仔細的把馬韁繩交到蠻兵們的手裏,這才再次行禮,然後繞著西南蠻軍的營盤走,準備一路先向西再向南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西南蠻軍的營盤裏又衝出三名斥候,徑直衝著這幾百名士兵衝了過來,直到距離他們兩三丈遠的地方才勒馬停住。其中一個明顯是軍官模樣的人喝道:“你們中間可有軍官?”

聽到這個問話,十幾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一個方向。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站了出來,向著那蠻軍軍官行禮致意:“回大人,我是軍官。”

“嗯~”蠻軍軍官點點頭:“你是何部軍官?軍銜是什麽?有沒有爵位?”

中年人苦笑:“回大人,草民是明家商會鳳翔分會第十二馬隊隊長,這些都是我的兄弟們。咱可混不來軍銜,就更不要提爵位了,就是帶著兄弟們混口飯吃,可眼下實在混不下去,所以才逃了出來。”

蠻軍軍官盯著中年人看了一會,這才問道:“馬隊隊長?看你手底下四五百人,按照帝國軍製來說,也算是個管帶軍官。那你對現在叛匪的軍隊布置可是了解?”

中年人頓了一下才回道:“回大人,草民隻是了解周邊這一塊的,多了可就說不上來了。”

“那你跟我來吧,你這些兄弟們也一起。”說到這裏,蠻軍軍官見他們麵露難色,又補充了一句:“不會難為你們的,我們統領大人隻是想要了解一下對麵軍情,叫你兄弟們一起過來是管你們一頓飯作為報酬。如果你情報重要的話,統領大人或許會賞你一官半職,又或者是一筆錢也說不定。”

聽完這話,中年人眉頭舒展,麵露喜色,連忙又行禮:“那就多謝大人您了,咱們兄弟真的是有日子沒吃上一頓好飯了。”

蠻軍軍官點點頭,衝著那一隊蠻軍士兵擺擺手:“把馬還給他們,這要是走到軍帳之中,統領大人都等煩了!”

重新騎上自己的馬,這一群投降而來的士兵跟著這名軍官和一隊蠻兵回到了蠻軍營盤。士兵們被帶到了一處空地上,有人抬過來幾個大木桶,裏麵裝著米飯和菜,一聞見飯菜的香氣,這群人根本不顧周圍蠻兵像看猴子一樣看自己的眼神,衝上去就你爭我搶的開始吃飯。而那個中年人則被那軍官喊到一邊,讓他先跟自己去見統領大人。

中年人一邊點頭哈腰的答應著,一邊跟著那軍官走開。沒有人注意到,在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他的臉上綻開了一絲笑容,同時還把右手擺在自己的大腿邊上,伸出三根手指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