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兵不厭詐

中年人被蠻軍軍官帶到了一處軍帳之中,這是典型的那種中軍大帳,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桌子的一半擺著地圖,另外一半則是一個出乎中年人意料的精美沙盤。

這中年人原本也是鳳城邊軍出身,他在意的到不是沙盤的精確程度,北方幾個行省百姓眾多,本身又是帝國領地,如果不夠精確反而不正常。他在意的是沙盤的精美和細致程度,上麵山水溝壑草木道路都製作的栩栩如生,傾斜角度和大小比例都十分合理,這些看起不起眼的細節,其實對於真正的行軍打仗、安排紮營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因為極其難以做到,尤其是在行軍打仗途中,如果不是有專門的人才來進行研究和維護,更是難以達到如此精細的程度。實話實說,這中年人從軍數年以來,還沒見過如此精美的沙盤。

這時,旁邊一側突然傳來一個冷漠的女人聲音:“在沙盤或者地圖上指出目前墨丘軍所在位置、兵員人數和武備配置。”

中年人聞聲轉頭,這才發現在距離沙盤不遠的地方支著一個圓形的幔帳,透過幔帳能隱約看出一個不算高大的女人身影,剛才的話語正是從這女人口中發出。

這個發現讓中年人心頭狂喜,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這難不成會是火嫣然?”,但很快,身後的蠻軍軍官的話讓他冷靜了下來,那軍官推了他一把,口中喝道:“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回答我們統領大人的問話!”

這句話讓中年人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火嫣然,哪怕是她故意隱藏行蹤,自己身後的這個蠻軍軍官都不敢如此說話。這蠻軍軍官不過是個小小白翎管帶,怕是連麵見火嫣然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敢在火嫣然麵前如此大聲喧嘩?而且聽說火嫣然雖然身為女流,但身高卻屬拔群,絲毫不下於男子,可看這名女統領的身高,卻更像個嬌小玲瓏的女子,別說是和男子相比,就是站在普通女子跟前,都算不上高挑。

想到這裏,中年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向著幔帳後麵的女統領深深行禮後開口回道:“回統領大人,草民隻是個馬隊領頭的,隻是知道各路軍隊的布置位置,太過具體的怕是答不上來。”

那女統領點點頭:“我不會難為你,知道什麽就說點什麽。”

“謝統領大人!”中年人再次行禮道謝,隨後走到沙盤跟前,接過旁邊參謀軍官遞過來的一根長杆,一邊在沙盤上指指點點,一邊報出他所指點位置的大致兵力人數。他用的都是火鳳帝國軍事術語,所透露的情報又都是當前的真實軍情,一時間吸引了幾個參謀軍官過來,有人負責拿筆刷刷點點的記錄,有人在根據他的情報調整沙盤上的模型位置,還有人在地圖上找到對應的地點,開始用朱筆標注,他們還時不時的插一兩句話,確定中年人所言情報中的一些細節。仿佛就在這短短的一刻鍾的功夫,這個中年人就融入了中軍大帳的氛圍之中,和參謀軍官們合作無間。經過緊張的記錄和仔細的研判,參謀軍官們得出一個結論:墨丘軍要撤!

這個結論讓中軍帳裏一片唉聲歎氣,西南蠻軍血勇好戰,他們受不了一味防守,更不喜歡且追且打,他們最喜歡的就是兩方人馬陣列站好,一聲令下之後大家轟隆隆的來個對衝,兵對兵、將對將、戰刀對長槍,有本事的就斬殺無數立下赫赫軍功,沒本事的就被人一刀砍掉半個腦袋,活該變成一具屍體。所以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戰況,實在是讓他們有些不怎麽痛快,現在得知對方竟然還要逃,別說提刀上陣的將士,就連最應該冷靜客觀的參謀軍官們都連連搖頭歎氣。

正在此時,那一直低垂著的幔帳突然掀起,一名女統領徑直走了出來,兩眼直勾勾的盯著那中年人,聲音冰冷的問道:“你所說的,可是實言?”

中年人先是一愣,畢竟這位女統領身量並不高,雖然一襲軍裝配輕甲讓她看上去英氣逼人,但還是有一絲文文弱弱的氣息,不過她的眼神和語氣中卻顯露出一股絲毫不加掩飾的殺氣,這種殺氣讓中年人後背發冷,渾身發涼,他絕想不到眼前這個身高不及自己鼻子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的殺氣。立刻,中年人單膝跪地垂首答道:“回統領大人,草民不敢撒謊!雖然草民出身市井,但北方行省誰家沒有幾個當兵的子弟?加上草民之前身在叛軍之中,聽得見的多了,這事情便不難知道。”

旁邊有一個老成一些的參謀軍官也幫腔道:“統領大人,此人說的兵馬調度、兵營駐紮以及兵員配置,倒是符合之前鳳城邊軍的軍例,考慮到墨丘匪軍和明家叛軍都跟鳳城邊軍扯不開關係,參照原鳳城邊軍軍例的可能性極大。所以如果按照此種跡象來看,他們要撤退有幾乎可以確定是真的。”

“那你們覺得應該如何應對?”那女統領嘴裏問著老參謀,但她的兩眼還是盯著中年人。

老參謀連忙答道:“我軍應提前做好追擊準備,還應當通知紅營重騎、鳳影軍等各路友軍從兩側兜截,務必在匪軍抵達朋來鎮前形成合圍,然後聚而殲之。否則如果等他們逃進妖王穀,那個時候我軍不占地勢之利,無論是想要再行追擊還是大量擊殺敵人,可就做不到了。”

女統領終於抬起頭來把目光轉向了老參謀和他身後的一眾參謀軍官,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們做出的判斷,是基於此人所言非虛的基礎之上,不過又該怎麽判斷此人所說之話的真假呢?”

這個問題難住了一眾參謀軍官,眾人彼此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領中年人進來那個白翎管帶開口答道:“統領大人,他們一行足有四五百人,要不要末將再去抓幾個人分開審問,看看他們說的是否一樣?”

女統領沉吟片刻答道:“也好,雖然那些人未必像他知曉的這麽清楚,但零星拚湊起來也能證實一二,你這就帶人去辦吧。”

“遵命!”白翎管帶答應一聲,留下兩名士兵看住這中年人,自己則領命而出,帶著身邊二十多名士兵,直奔關押馬隊那群人的地方而去。

此時馬隊眾人已經吃飽喝足,在一眾西南蠻兵的看管之下,一個個或蹲或躺,或三五成群的小聲聊天。因為他們表現的極為老實,蠻軍士兵們也多少有些鬆懈,隻留下百十來人看管,其餘人早已散開。白翎管帶因為見那中年人如此配合,覺得其他人也應該比較好說話,便大大咧咧的走進人群中挨個打量,最後停在了一個看起來有四十出頭的漢子身邊,伸手點了點他:“你,來吧,跟爺們走一趟。”

那漢子一臉不情願的站起身來,嘴裏問道:“軍爺,咱這是去哪兒啊?”

“那這麽多廢話,不砍你不殺你,不打你不罵你,問你幾句話就回來。”白翎管帶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抓他。

那漢子似乎是下意識的一躲,又問了一句:“軍爺,俺們老大去了那麽久了,咋還沒回來?不會是已經讓你們殺了吧?”

白翎管帶都氣笑了:“從帶他走到現在,也還不到三刻,要殺早殺了,誰跟你們費這麽大勁?”

“已經三刻了啊?”那漢子似乎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白翎管帶一愣:“是啊,還不太到三刻,怎麽了?”

那漢子突然衝著白翎管帶咧嘴一笑:“都已經三刻了,那還等啥呢?”

他這話在這一刻說出顯得詭異無比,還沒等白翎管帶反應過來,身邊已經有人回道:“那就不等了,動手吧!”

隨著一聲招呼,四五百名漢子幾乎同時出手,足有五十多人衝了過來,把白翎軍官和他手下二十多名士兵掀翻在地,幾十隻拳頭立刻砸了上去。另外數百人兩三人一夥,撲向了看管自己的蠻兵們。

一時之間場麵大亂,蠻軍士兵戰力再強,也扛不住如此偷襲,而且是幾個人同時動手,有人抱腿有人摟腰有人掐脖子,根本沒有機會反抗。頃刻之間,一百多名蠻軍士兵屍體橫陳,他們手裏和身上的武器統統易手,成為了“馬隊”眾人的武器。

接下來,被聲響驚動的其他蠻軍士兵開始從四麵八方不斷湧來,而這群自稱馬隊的人則瞬間分散開來,多則三五十人,少則七八個人,開始向著各個方向逃竄。他們在各個營帳之間穿行,專門向著那些迷迷糊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蠻軍士兵下手,一刀砍翻之後立刻反手奪取對方手裏的武器為己用。而且他們在逃竄途中絲毫不顧忌營盤中的任何物件,隨手摔碎、拖倒,沒有任何憐惜的毀壞著一切觸手可及的東西。其中十幾個人一路狂奔著闖進了夥房,他們掀翻了油鍋、點燃了營帳、放出了豬羊,一時之間羊突豕奔、雞飛狗跳,再加上嗆人的濃煙,把個蠻軍的營盤搞的一塌糊塗。

此時的情景像極了一個房子裏鑽進了一群蒼蠅,雖然不好聽,但卻是十分準確的形容,房主人身大力不虧,但蒼蠅們卻身形靈活,把房主人累的氣喘籲籲也沒有打死幾隻。

一名衛兵急衝衝的闖進了中軍帳,向著女統領報告到:“統領大人,馬隊那群人鬧事了!他們已經殺死上百人了!”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那名衛兵。就在此時,那一直被兩名士兵看著的中年人猛然動了,他用肩膀撞開一名士兵,右手順勢扯出他腰間的戰刀,連跨兩步之後來到女統領的背後,左手向著她的肩頭抓了過去。這幾下兔起鶻落矯若遊龍,根本容不得旁人有半點反應,就連那中年人自己都不由暗自得意,現在隻要自己左手發力把這女統領的身子一扳,右手戰刀順勢一抹,那自己這條命就值了!

但可惜,事情並沒有向他想象的那個方向去發展,他左手猛的一發力,女統領被他扳的身體回轉,中年人盯住她那白嫩的脖頸,右手反握軍刀往下就抹。就在下落過程中,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右臂吃力,如同有一塊千斤巨石壓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別說是胳膊了,整個身子都不受控製的向著右邊栽了過去,一下就栽倒在女統領的身前。

中年人再想爬起來,已經沒機會了,周圍士兵衝上來踩住他的身子,隨後四把戰刀同時刺落,生生的把他的四肢釘在了地上。中年人也是硬氣,受此重傷竟然不吭一聲,硬是咬牙硬挺,頭上冷汗嘩嘩直流。

女統領指著那地上的中年人,回頭對著身後的參謀軍官說道:“此人故意來送假情報,讓我們以為匪軍要撤,其實就是要讓我們上當。我軍忙於準備追擊,防禦必然不足,而匪則軍會等我們轉為急行軍狀態時一舉反擊,到時候我軍應對不及,定會大損。現在我命令,加強正麵防禦,任何軍隊不許擅動,防止對方偷襲!”

“遵命!”所有參謀軍官齊聲回答。

發布完命令,女統領用腳尖挑起中年人的下巴看了看,冷聲說道:“明知必死而為之,本統領算你是條漢子。賞你個全屍吧!”說完這話,她腳掌向上提起後猛力下跺,生生的踩斷了那中年人的頸骨。

中年人掙紮幾下,噗的一聲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後一口氣,隨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隻是沒有人曾看到,在他臨死之前,那張臉上卻掛上了一絲莫名的欣慰的笑容。

等中年人的屍體被拖出後,又過了一段時間,衛兵再來匯報,說營中亂兵已經被全部剿殺,這群人脾氣火爆,竟無一人束手被擒,寧可同袍之間相互下刀殺死對方,也絕不留一個活口。說到這裏,衛兵突然有點吞吞吐吐,似是有事不敢直說。在女統領的逼問下,衛兵才開口說道:“因為事出突然,弟兄們有些追殺不力,其中幾人曾經有機會釋放過煙丸,不知是何意圖。”

女統領沉思片刻也沒想出其中所以然,索性揮了揮手:“想來必然是通知同伴事情已經暴露,讓他們快跑,又或者是通知同夥不宜劫營。算了,不管他們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自己做好準備,誰都不用怕。還有,你拿我軍令把巡營官找出來,就在我帳前杖責三十,打他看守不力之責,打完後扔進站籠,關他三天示眾!”

“遵命!”衛兵領命之後轉身出門,不大一會功夫,外麵傳來啪啪的軍杖聲和巡官的慘叫聲,女統領凝神聽了一會,隨即轉身回到了幔帳後麵去休息。

此時,一名年輕的參謀壓低聲音問那個老參謀:“為何統領大人確定墨丘匪軍不會逃走?”

老參謀回頭看看幔帳,這才低聲說道:“現在墨丘匪軍最在意的是民心,要知道這北部五大行省的疆域可不是他們打下來的,而是明家商會搞易幟之後送給他們的。如果此時他們後撤,北方行省民心向背,想再回來可就難了。明家叛軍更是難做,他們拱手把北部行省送給了人家,現在人家不要了,搞的更是尷尬,墨丘匪軍要是真撤了,明家叛軍也就壓根沒法在這地方立足了。”

“所以他們寧可死扛硬拚,也不會後撤~~”年輕參謀終於明白了其中利害,點頭稱是。

當得知西南蠻軍營地中已經有煙丸升起的消息之後,已經滲入西南蠻軍以南的數裏的明輝緩緩起身,向著北方躬身行禮致敬。類似於中年人那樣的隊伍他組織了四五支,一隊不行就再上一隊,專門為了蠱惑對方而用。他們采用的套路都是一樣:先提供真實情報,然後猛然發動,讓對方懷疑這個情報的真實性,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這一招就叫兵不厭詐,利用的就是人心中“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的這個心理因素,別人怎麽說都說不通的道理,如果是靠對方軍官自己想出來,那他自然而然的就會相信,而且幾乎是堅信。這是明輝多年的經營經驗和軍旅經驗混合而出的一條計策,唯一的缺點就是去執行這項任務的人幾乎必死。

明輝緩緩挺直身體,眼神中多了一絲剛毅和決絕,他向身後眾人命令道:“通知已經過來的兄弟們,時機一到立刻動手!”

數日之後,一隊給西南蠻軍運送糧草的火鳳帝國民軍遭到了突襲,一支三千多人的隊伍突然殺出,把糧草隊圍了個嚴嚴實實。他們的人數、武器和戰力都比民軍高出一截,一千多民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但除了個別拚死反抗被殺之外,其餘民軍士兵都存活了下來,他們被綁成一串扔在路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押送的糧草被燒成一條火龍。

接下來的幾天,這樣的情形不斷上演,這支神秘軍隊時而聚在一起,時而分散行動,他們偷襲糧草車隊、破壞飲用水源、對小股斥候下手,甚至膽子大到曾經摸到西南蠻軍後營的民夫駐地,把囤積的糧草放火燃燒,甚至順手把牲口也都放了個一幹二淨。

西南蠻軍此次足足出動了三十萬大軍,每天的糧草消耗都是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被如此襲擾牽製下去,無糧可吃不是個天方夜譚的事情。可這夥人卻讓人有些頭疼,他們戰力強於民軍,對於同等數量的民軍隊伍直接就敢動手,可如果讓鳳影軍或者西南蠻軍出手,他們就望風而逃,根本不做正麵接觸。鳳影軍和西南蠻軍畢竟是帝國精銳,不可能都把心思放在押運糧草之上,那就隻能增派民軍,可運糧民軍越多,糧草消耗也就越大,真要是每次都出動萬人規模的大軍來運送糧草,那很快就會陷入西南蠻軍吃一粒糧食,路上要消耗兩粒糧食的窘境。唯一有一些值得安慰的,那就是這支三七那多人的神秘軍隊隻在北方行省疆域內動手,至少糧草在渡過鳳溪河之前還是安全的。

針對這個情況,鳳影軍統領熊思思閣下主動接過了清剿任務,他麾下鳳影軍士兵戰力遠超常人,說以一敵十也許過分,但以一敵五不會有人覺得誇張,用來打擊流竄的敵軍可謂是最適合不過的了。在仔細分析了那支神秘軍隊之後,熊思思得出了如下結論:首先,對方戰力很強,但還沒有強過當初的鳳城邊軍,隻是比民軍一部的精銳士兵略強而已,這從他們從未選擇過襲擊人數比自己多的運糧隊就能看得出來。他們選擇的多數都是一兩千人的運糧隊伍,打起來有把握,場麵好控製,過程很快捷,這從另外一角度也反映出這支軍隊指揮官的風格,他更保守,更穩重。其次,對方對於北部行省的地麵很熟悉,他們的作戰區域最大時候曾經橫跨三個行省,說來無影去無蹤可能有些過分,但平日裏確實非常難以追蹤他們的蹤跡,足以證明他們對地形的熟悉。

分析完了敵人,就要研究他們的動機,那麽他們在後方擾襲的目的是什麽?首先要肯定他們不是為了打劫糧草而打劫糧草,如果火嫣然狠下心來派出大軍押運糧草,那麽區區三千餘人根本掀不起風浪,要是再狠一點,抽調十萬大軍回頭,把他們活動的地麵整個“犁”一遍,那麽別說三千人,三百人、三十人都無所遁形,被揪出來隻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想到這裏,再結合前幾天收到的西南蠻軍送來的墨丘匪軍可能會擇機偷襲的軍情,熊思思明白了對方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吸引注意力,他們巴不得來十萬大軍清剿自己呢。十萬大軍不是幾十個人,一聲命令下去說動就動,那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從後勤部署到線路規劃的整體布置,這會牽動西南蠻軍很大的精力,那麽這個精力消耗從哪裏來?就是從正麵防禦那邊抽掉出來,別說十萬大軍,就是三萬五萬士兵被抽掉,都會影響前方戰線的布局和牽扯參謀本部的精力。而墨丘軍和明家軍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他們近期一直遲遲未動,不斷的打掉火鳳帝國派出的斥候,也許就是為了掩蓋自己準備進攻的態勢,等待這個抽調軍隊圍剿的時機。一旦時機成熟,幾十萬大軍突然壓向防線受損、戰力不足的西南蠻軍,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想通了這一點,熊思思果斷拍板決定由自己的鳳影軍完成對這支神秘軍隊軍隊的絞殺,他命令麾下一萬鳳影軍士兵按照兩千人一隊分成五隊,每隊負責一個區域,力求把這支神秘軍隊揪出來。與此同時通知西南蠻軍,請他們切不要貿然進攻,做好對方可能隨時偷襲的穩守準備。

在士兵們出發之前,熊思思暗地裏向其他帶隊軍官傳達了自己的命令:任何“疑似”匪軍的,都不要放過,有抵抗、逃跑的,可以當場誅殺之!

對於這條明顯和火嫣然的“禁屠令”內容相違背的命令,熊思思陰森森的解釋道:“屠城,那是全城全鎮不留活口,但是殺幾個叛軍的奸細暗樁,這總不能說我們屠城吧?再說了,如果叛軍把這鎮子占了,滿鎮子都是叛軍士兵,那我們還打不打了?你們要記住一件事,你們殺的都是叛軍,沒有百姓!明白了嗎?”

“明白!”能在熊思思手下做到中高級軍官的,沒有一個是笨蛋。

目送四名軍官離開,熊思思的眼睛微微眯起,既然敵人不肯現身,那就把他們逼出來!

這三五天以來,雒千秋已經帶著麾下的紅營重騎跑了三趟來回了,連一個敵人都沒見到。最近叛軍在後方肆虐,焚毀運糧車輛,無奈之下請求紅營重騎的援助,哪怕是來個五百騎一千騎的壓壓陣腳也是好的。雒千秋對這種行為很是不以為然,他覺得這種宵小之輩根本無需理會,帝國大軍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急衝猛進,把眼前的墨丘匪軍消滅光再說,到了那個時候,這幾千孤軍能掀起什麽風浪?但此時他接到的命令卻是固守,鳳影軍和西南蠻軍送來的軍情都告訴他,敵人即將發動大規模反擊,希望雒千秋閣下不要擅動。

手裏拿著這兩份勝似軍令的軍情通報,雒千秋仰天長歎,自己哪敢擅動啊?西南蠻軍是皇帝陛下從西南行省調來的心腹軍隊,鳳影軍更別提了,那是她親手所創。鳳影軍和西南蠻軍的兩位統領雖然官職和自己相差無幾,但說話的分量卻是遠比自己重的多。自己雖然統領的都是貴族騎兵,但實際上這會卻是最尷尬的,隻能是老老實實服從人家的號令。

不過熊思思還算是對這位患難之交比較了解,在軍情中告訴雒千秋,剿滅後方匪禍一事將由鳳影軍一力承擔,不勞紅營重騎費神了,不過為了更加準確的掌握情報,希望雒千秋閣下能稍微“激進”一點,打破一下對方的斥候封鎖。

這句話總算是對了雒千秋的胃口,之前他因為不滿西南蠻軍對平民百姓的殺戮,故意放緩步伐,引的西南蠻軍統領對他非常不滿,後來火嫣然下達《禁屠令》,更是讓西南蠻軍統領麵上無光,自然而然的也就對雒千秋有些疏遠和抱怨,現在明明墨丘軍已經大規模封鎖斥候,搞的自己像個睜眼瞎,也不來說兩句好話,讓雒千秋的紅營重騎想想辦法。現在熊思思主動提了這句話,雒千秋當然照單全辦,最不濟還有這封軍情通報兜底,大不了就推說自己是“受熊思思統領大人之請”嘛。

不得不說,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墨丘軍對火鳳帝國的斥候封鎖的確實是嚴密的有些過分,墨丘馬慢但是耐力極佳,他們可以連續奔馳至距離西南蠻軍駐地不足二十裏的地方設伏剿殺其斥候。西南蠻軍本就不善騎戰,加上又遇到對方設伏,經常整隊整隊的斥候被人剿滅,甚至連百人斥候隊都被人迎頭痛擊過。搞的這段時間以來,強蠻如西南蠻軍的士兵,聽到“斥候”兩字都心神不寧,派去做斥候猶如送死一般。現在雒千秋終於得到了被打壓之後翻身的機會,也難怪他會如此興奮。

收到這封軍情通報的第二天,雒千秋召集一眾軍官議事,他決定出動三千紅營重騎和一千見習騎士,組成兩個波次進行推進。第一波次由紅營重騎擔當,他們將分為十隊,以扇麵形推進,徹底打破墨丘方麵的斥候封鎖,不求全殲對方斥候,但也要把他們打散打退!兩隊之間間隔不許超過十裏,如果發生情況,可以第一時間增援。另外,為了防止對方作出過激反應,紅營重騎不得靠近對方營地五十裏範圍,為後續查探創造空間。第二波次由一千見習騎士組成,當重甲騎士們把對方斥候驅逐出去之後,見習騎士們要迅速利用空擋前插,距離越大越好,範圍越廣越好,務必查探清楚對方此時的軍力部署情況。

等雒千秋說完,幾位帶隊軍官又討論了一下相關細節和具體分工,尤其是當見習騎士遇險的時候,該如何擺脫對方,重甲騎士又該如何配合,眾人商量的尤其細致。畢竟對方已經準備大舉進攻了,兵員武備方麵必定十分齊整,稍有不慎就會造成嚴重傷亡,此時多想一點、多說一句,強過沙場上多損失一個袍澤。

這會從上午開始開,等眾人討論完都已經快日暮西山了,雖然耽誤了一天的時間,但雒千秋對討論的結果十分滿意,當即下令,今晚各位軍官各回各部,通知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拂曉出擊!

次日天還未亮,雒千秋就從**爬了起來,在營地巡視一圈之後,昨日議定的軍官們已經帶領麾下騎士在校軍場整軍以待,靜候主將到來了。

雒千秋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在見習騎士的幫助下穿戴好自己的盔甲,手中長刀一揮,三千鐵甲騎士在前,一千見習騎士在後,大軍順著校軍場主路開出營盤,一路向著北方衝了出去。

實際遭遇的情況比雒千秋他們昨日在會上討論的好了百倍不止,沿途他們倒是遭遇過幾波墨丘斥候,但對方人數最多不過幾十人,遠無法對強大的紅營重騎形成威脅,而對方似乎也壓根沒想過如何,一見紅營重騎出現,立刻撥轉馬頭撒丫子就跑,別說抵抗了,就連回頭看一眼到底有多少紅營重騎追過來這種事都不做一下。

他們的舉動把雒千秋都氣笑了,三番五次之後,統領大人也不考慮什麽陷阱、埋伏之類的了,命令麾下重甲騎士放蹄狂奔,他到要看看對方到底搞的什麽花樣,究竟在哪裏才會遇到抵抗。

在不考慮馬背上全盔全甲的騎士的前提下,紅營重騎的坐騎馬每個時辰可以奔跑八十裏,連續奔跑兩個時辰基本就到了馬的極限,無論如何也需要休息一兩個時辰才能再跑。火鳳帝國軍律中規定,紅營重騎趕路之時,每日不得超過兩百裏,就是為了不讓坐騎太累,能保證隨時投入戰鬥。雒千秋雖然沒敢肆意狂奔,但也是足足跑了一個多時辰近百裏地,這才讓麾下騎士停了下來,此處距離之前墨丘軍駐地不足三十裏,再衝可就衝進對方營地了。

重甲騎士們相互幫忙卸開腿甲,他們要下馬整備,順便讓戰馬恢複氣力。見習騎士們則趁機竄了出去,以小隊形式分散偵查,摸清敵軍情況。可還沒等雒千秋的坐騎身上的汗水幹透,已經有十幾名見習騎士狂奔回來,他們向有些慌亂的重甲騎士們匯報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萬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