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九十章 小七和阿信的故事

阿信其實也記不清自己的過往,她最初的記憶就是一團混沌,一個時冷時熱毫無安全感,甚至連色彩都隻有灰色的混沌世界。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來到了這裏,更不知道自己該去向哪裏,所以她隻能拚命的躲藏,想要找到一個地方把自己隱藏起來。

後來,她衝進了一個地方,她不知道這是哪裏,這個空間小小的,但是卻讓她覺得很安全、很溫暖。而且在這裏似乎還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存在,她雖然看不到對方,但卻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溫和和友善。這個小小的空間和這個和善的鄰居,讓她真正的可以放下心來踏踏實實的睡上一覺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阿信突然被吵醒了,這不是聲音的吵鬧,而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那種驚悸,仿佛她那位看不見的鄰居遭遇了什麽天塌地陷的大事,那種強烈的孤獨、無助和悲傷的情緒直接驚醒了阿信。但此時的阿信卻什麽都做不了,她甚至連自己所在何處都不知道,又談什麽幫忙呢?

這麽過了很久,那種極度低落的情緒開始慢慢的平複,慢慢的消失,甚至是開始好轉,向著開心快樂的方向轉變。這本是一件好事,但卻讓阿信突然有種失落的感覺,她覺得這一切似乎都和自己無關,自己左右不了這個世界的喜怒哀樂,甚至都無法參與其中,如果說的更加悲觀一點,她連自己一覺睡下能否再次醒來都不確定,這種根本無法決定自己生存的現實,讓阿信異常的悲哀。如果說這段時間的唯一一點收獲,就是這方世界似乎變得透明了一些,時不時會有一聲兩聲的“小七”傳進阿信的耳朵裏。但這樣一絲絲的驚喜並沒有衝淡她內心的悲楚,在這樣的情況下,阿信選擇進入了第二次休眠,在當時的她看來,如果就這麽睡死過去而結束自己這迷迷糊糊的一生,似乎也不是一個很壞的選擇。

但第二次休眠同樣也沒有持續太久,巨大的甚至堪稱鋪天蓋地的驚恐情緒再一次的把阿信從睡夢中驚醒。此時的阿信已經顧不上悲傷了,因為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自己所在的這個小小的世界正在麵臨著巨大的死亡威脅,似乎隨時都會破裂和消散掉,而自己也會隨之消失不見。

阿信慌亂的到處亂跑亂竄,但她卻根本找不到一個可以讓自己解決問題的辦法,甚至她連窺伺一下外麵的世界都做不到。正當阿信即將再一次陷入絕望的時候,突然之間,她的眼前亮了,一個嶄新的世界瞬間出現在了她的眼前。但此時的阿信沒有辦法去欣賞這個世界,因為在她的身上正壓著一隻巨大的人熊。這凶猛的野獸已經用爪子把她的身體按在了地上,腥臭的大嘴已經靠近了她的脖子,如果再慢上哪怕一刻,它就會用自己尖利的獠牙把阿信的脖子刺穿,把她變成自己的美餐。

在這個絕命的關頭,阿信幾乎是下意識的用手抵住了人熊的嘴巴,可身高近丈的人熊又怎麽是這麽一個瘦弱的女孩子能抵得住的?眼看那黑黃的牙齒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阿信也明白過來,自己之所以能夠出現在這裏,想來是那個被人叫做小七的女孩子被嚇暈了過去,現在應該怎麽辦?至少自己能絕對不甘心剛剛看了一眼這個世界就死去!麵對著越來越近的人熊的血盆大口,阿信發出了不甘的聲音,也許這也是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發出的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嘶吼。

這原本是絕命之前的不甘的吼聲,卻意外的讓阿信活了下來。那人熊的身體周圍似乎出現了一團團的雲朵一樣的東西,這些雲朵緊緊的貼在人熊的皮膚上,好像是原本就生長在那裏一樣。而更神奇的是,那些看起來應該屬於人熊的雲朵,卻似乎可以按照阿信的心意去移動,她想讓它們向上,它們就向上;她想讓它們向下,它們就向下。最恐怖的是,當雲朵移動的時候,人熊的身體也在跟著雲朵一起移動,而且這個過程絕對是被迫的,這一點完全可以從人熊那驚恐的眼神中得到證實。

接下來,不管是出於好玩或者是報複,阿信肆意的擺弄了一會那些雲朵,等她心滿意足的站起身的時候,那巨大的人熊早已經沒有了生息,屍體也呈現出一個不合常規的可怖的造型。

發現了自己的不凡並用之手刃人熊,把自己救出生天的阿信興奮的起身在這片陌生的森林中狂奔發泄著,她忘了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這麽放肆的狂奔過,雖然**的雙腳被尖利的碎石紮的生疼無比,雖然臉被橫出的枝條抽出了血印,但她依然在興奮的奔跑著,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一口氣從茂密的林間跑到了山腳,從荒涼的山腳跑到了農田,直到最後,她眼前突然一黑,渾身脫力之下,一頭栽到地上昏了過去。

等阿信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身處一個極為豪華的房間裏,身子底下鋪的和身上蓋的,全都是觸感極好的綾羅錦被,整個房間裏都充斥著一股清新好聞的味道。阿信抬頭用目光四處梭巡,這屋子算不上大,但絕對稱得上是頂級豪華,裏麵的一物一件都是肉眼可見的精致,就連小小的桌椅都是精雕細刻,雖然阿信並不懂這些,但她從內心深處能感受到這些東西的價值不菲。但唯一有一點比較奇怪,那就是這個房間似乎在不停的抖動,雖然很輕微,但卻能察覺出來的那種抖動。

正在阿信帶著一絲絲的困惑打量著這個房間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走了進來。她身形頗高,身穿一襲紅金相間的華貴長袍,內襯紅色中衣,頭發高高盤起,發髻上插著一根鳳凰形象的金簪,腰間同樣掛著一塊鳥形玉佩,她身上的配飾不多,但卻恰到好處的增添了她那種雍容華貴的氣質。

這女人見阿信醒來,臉上並沒有太多波動,走到近前後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見阿信麵色平穩,活動自如,這才開口說道:“朕叫火嫣然,是火鳳帝國的皇帝。”

“火、火鳳帝國?是什麽?”阿信被她這話搞的很懵,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火嫣然擺擺手:“以後朕會慢慢告訴你,但現在你隻需要知道,是朕救了你就好。”

“是,謝謝您~~”阿信有點不知所措。

火嫣然款款坐在桌邊,言語間很是有些自得的說道:“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昏倒了。朕便讓人救了你上來,然後發現你體內竟然有兩個魂魄,二者之間起伏紊亂,氣息不勻,加上外傷嚴重,生命已經岌岌可危,不是一般的辦法能救得了的。所以朕便親自出手給你療傷,還幫你穩住了魂魄,自己獨占了這具身體。”

聽到這話,阿信心裏猛然一驚,在之前剛剛醒來的時候,她確實感覺到舉手投足之間靈活了很多,沒了之前那種遲滯感,她本以為是自己恢複了健康才會這樣,但現在聽這個叫火嫣然的女人說,似乎是她出手的結果。想到這裏,阿信突然想起了那個叫小七的女孩子,她拚命的在腦海深處回想小七的名字,希望能這種方式來找到她,但卻一無所獲。

看著阿信有些慌亂的神情,火嫣然似乎猜到了她正在做什麽,她猛的一把按住阿信的手腕,兩眼盯著她問道:“你不想擁有自己的身體麽?你就想這麽一直沒有安全感的逃亡下去?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親手觸摸一下這個世界,甚至是統治這個世界,決定這個世界的生死?”說到這裏,火嫣然猛然起身,大步走到房間的另一側,猛的一下拉開了旁邊的窗簾,窗外是一片正在徐徐後退的景色,遠處的青山綠水,近處的鳥語花香,這一切都讓阿信震撼無比。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翻身下床走到窗邊,用力的呼吸著這近乎甜美的空氣。是啊,這空氣都是甜美的,花花草草是五顏六色的,是可以用手去觸摸的美好。而之前自己的世界呢?那是灰暗的、冰冷的、毫無生機且處處充滿危險的。自己要回去麽?不要!可是如果自己不回去,小七怎麽辦?那個善良溫暖單純的女孩子怎麽辦?

火嫣然再一次看出了阿信的猶豫,她伸手搭上阿信的肩膀,輕聲說道:“你不用擔心,朕隻是幫助你取得了這個身體的控製權而已,另一個魂魄並沒有消亡。等朕給你找到更加適合的身體之後,就會幫你走出來,把這個身體還給她。”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阿信的糾結,她幾乎是兩眼含淚的看著火嫣然,嘴裏發出了嗚咽的聲音:“我~~不想回去了,求你,求你幫幫我~~”

從那一天開始,阿信就被火嫣然秘密的收留在了身旁,旁人隻是知道陛下似乎又增加了一名女衛,但絲毫不知道阿信的厲害。回到帝都後,火嫣然找來了胡菲菲女爵,讓她專門培訓阿信的常識和禮儀,務必讓她盡快融入到這個世界。而在這個過程中,阿信也發現了火嫣然的不同,對於別人甚至是別的任何物件,隻要她想,就能在他們的身邊和周圍看到那種雲朵般的東西,而且隻要距離夠近,自己就可以操控那些雲朵,慢慢的阿信明白了,那是重力,自己操控的不是人或者物,操控的是他和它周圍的重力,通過改變重力來強迫改變他或者它的行為和形狀。但這個明顯異乎常人的能力卻對火嫣然無效,無論阿信怎麽努力,她都無法在火嫣然身邊看到那雲朵一樣的東西。這讓阿信對火嫣然這位皇帝陛下又多了幾分崇拜,愈發相信她的不凡和神奇,更加相信她可以做出一番大事。救命之恩、盲目的崇拜外加對於盡快得到合適的身體的期盼,讓阿信近乎無條件的相信並崇拜火嫣然,她盡心盡力的完成她交代的事情,直到她成為三十萬西南蠻軍北征軍的主將。

不得不說,在這些年的日子裏,阿信有些刻意的想要把小七忽略掉了,她在享受著小七帶給自己的“紅利”,那腦海中幾乎取之不盡的知識讓她受益匪淺,她非常清楚這是屬於小七的,不是自己的。所以她甚至有點怕小七會突然蘇醒過來,奪走她的身體和她現在的一切。

當前幾天阿信被楚刑一招製服之後,她的這種恐懼感達到了頂點,尤其是當楚刑幾乎和她寸步不離的時候,她總有一種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念頭,這讓她感到格外的灰心喪氣,甚至是自暴自棄。但當今天孔秀突然來看她,給她準備洗澡水和換洗衣服,而且非常信任的讓楚刑離開,給阿信尊嚴的時候,阿信的內心有點崩潰了,她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了。火嫣然雖然救了她,但對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胡菲菲女爵每天的臉色冰冷的能滴出水,看她的目光更像是看一件工具。而至於其他人,尤其是西南蠻軍的這些將領們,口蜜腹劍、笑裏藏刀、爾虞我詐幾乎已經是家常便飯了。隻有這一刻,雖然隻是簡簡單單的一盆熱水和幾件衣服,卻讓阿信感到了溫暖,那種充滿了安全感的溫暖。在這個時候,她又想起了小七,她覺得自己對不起那個小姑娘,自己不該這麽自私的霸占這原本屬於她的身體。現在的小七,是不是像當初的自己一樣覺得孤獨、寒冷而又無助呢?

聽完了阿信的故事,孔秀默然無語的獨坐了很久,阿信也低頭不語,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的坐著,時間久到了楚刑已經覺得不對勁,絲毫不顧及禮節的直接衝了進來。

看著臉上滿是愧疚的楚刑,孔秀讓他坐在了兩人身邊,然後靜靜的把阿信的故事給他複述了一遍。把縱然是號稱上古殘魂的楚刑也聽的目瞪口呆,雖然他也是殘魂入體,但從沒想過還有這麽離奇的故事。同樣沉默了半天之後,楚刑圍著阿信轉了好幾圈,時不時還用手指碰幾下她的額頭和後腦。就在孔秀覺得他是在胡鬧準備出聲製止的時候,楚刑突然冒出來一句話:“要不,咱回墨丘城去找老獸神想想辦法?”

他的話音剛落,還沒等孔秀回答,一個尖利的女人的聲音突然從耳邊響起:“今天沒有我點頭,誰都別想離開!”隨著這充滿了怒意的聲音,地窖那斜斜向上的大門猛然炸裂,渾身披風帶火的火嫣然驟然出現在三人麵前,而在她的身後,是一地的焦屍。

眼看火嫣然一拳向著自己兜頭打來,孔秀下意識的雙手去架,但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力讓她無從抵抗,被一下打飛,撞翻了屏風,哢嚓一下砸碎了之前阿信洗澡的浴盆,摔在地上動彈不得,幾乎要昏迷過去。火嫣然趁勢追擊再打,楚刑已經快步趕到孔秀麵前硬生生的接住了火嫣然這致命的一擊。

火嫣然站住腳步兩眼一凝,瞪著楚刑厲聲喝問:“你不是陳楚,說,你是什麽人?”

楚刑很無謂的拍拍手,斜著眼睛陰陽怪氣的說道:“你這人一點禮貌都沒有,你來我這裏,砸了我的門,傷了我的人,還要先問我是誰?講理不講了啊?”

火嫣然怒道:“我就是理!”話音未落,又是一拳擊出。楚刑態度隨意,手上可是不隨意,生生的和火嫣然對了幾拳,硬是一步沒退。

火嫣然停下了拳頭,後退幾步,兩眼死死的盯著楚刑:“你這人,有點意思了。”

“怎麽?繼續麽?”楚刑的眉頭有點緊皺,他這次沒有再習慣性的拍手,他的雙拳已經被火嫣然身上的烈焰燒的皮開肉綻了。

這時,從頭頂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有人大聲吆喝著:“快再喊些人過來,越多越好,準備手弩,對方點子硬,厲害得很,別讓她跑了!”

聽到這聲音,火嫣然冷哼了一聲,她自然是不怕頭頂上那些凡夫俗子,但眼前這個人明顯不好對付,孔秀也正在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顯然是已經慢慢的恢複過來。這種情況之下,如果再來幾百號人把自己圍住,縱然是異界鳳凰也別想那麽輕鬆的離開。她猛的一跺腳,退後幾步把阿信往自己身邊一拉,衝著楚刑吼了一聲:“你給我等著!”隨後轉身飛速離開。隨著她的衝出,地窖外麵又傳來幾聲慘叫後,慢慢恢複了平靜。

過了片刻,灰頭土臉的何酋虎帶人衝下了地窖,有人拿著手弩四處查看,有人扶起了剛剛恢複過來的孔秀,何酋虎問楚刑道:“楚先生,這是怎麽了?”

楚刑苦著臉搖搖頭:“別問那麽多了,這可是個大麻煩。”

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的孔秀看了一眼楚刑,問道:“你也不是對手?”

楚刑難得嚴肅的回道:“實話實說,我的那套對她沒用。”說到這裏,他伸出了自己那雙焦糊的雙手,無奈的說道:“她的這套,對我倒是挺有用的。”

孔秀讓其他人先離開了地窖,單獨留下楚刑和何酋虎二人,她皺著眉頭向楚刑問道:“這個阿信不好對付,她擁有異乎常人的能力,又有小七的博聞強記,這次擒她是僥幸。現在火嫣然把她救走,等再次出現的時候,必定又是一個大敵。”

沒等楚刑開口說話,何酋虎急急搶道:“殿下,既然如此,何不召集各位將軍,利用此次機會一舉攻過鳳溪河?火鳳帝國中南山地丘陵居多地形複雜,是易守難攻的地勢,如果我們趁機拿下的話,就算他們想如何,也要麵臨同樣的難題了。”等一口氣說完這一堆,何酋虎才向楚刑歉意的笑了笑,楚刑倒也沒有介意,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現在真的是個很好的時機,之前半個月的狂飆猛進,讓墨丘大軍再次回到了半年前和火鳳帝國在鳳溪河兩岸對峙的局麵,而且現在雖然身邊還有鳳影軍和紅營重騎兩枚大釘子,連月征戰也是人馬困頓,但墨丘士兵卻是士氣高漲,如果能下定決心,一口氣打過鳳溪河,全軍深入到中南行省的丘陵地帶,那確實是會讓火鳳帝國相當難辦。畢竟這複雜的地形就是一把雙刃劍,提前占據的人就會掌握主動。

孔秀沉吟了一下,衝著何酋虎點點頭:“那你去召集各位將軍,我們稍晚商議此事!”

等孔秀說完,楚刑也終於開口說道:“阿信這個確實麻煩,但我久病成醫,和她又是同病相憐,所以倒也沒有袖手旁觀,還是做了些事情的。”

孔秀皺著眉頭看著他,口中淡淡說道:“說重點。”

楚刑嘿嘿一笑:“你還記得我之前戳了她腦袋幾下麽?那可不是白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