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剮

由於何酋虎的出色表現,孔秀親自赦封他為墨丘軍左先鋒將軍,這是當年曲非直的官稱,算是讓他正式的繼承了曲非直的衣缽。與此同時,孔秀還將此次大捷以決鬥之地所在的吳家村命名為吳家村大捷。

如果單純從數字上來說,西南蠻軍的損失並不大,至少沒有大到不能接受的程度。當初西南蠻軍奉火嫣然之命起兵三十萬,經過?近半年苦戰,尚餘蠻兵二十六萬眾,吳家村一戰雖然損失四萬餘,但尚有二十餘萬蠻兵可用。但戰爭不是簡單的計算公式,簡單的加減乘除沒法決定戰場勝負。

吳家村一戰,西南蠻軍損失最大的是軍官。除去主帥被人生擒活捉之外,統領級軍官損失十餘人,副統領級軍官損失三十餘人,紅翎、白翎管帶損失三百餘人,軍官損失之重堪稱前無古人!簡單一句話:西南蠻軍這三十萬大軍被打殘了,打廢了,他們的指揮體係和參謀體係被完全的摧毀了。

而另一方麵,蠻兵們也創造了另一個前所未有的記錄:殘餘二十萬士兵,用三天時間狂奔兩百餘裏,逃命的速度幾乎倍數於帝國軍律規定的行軍速度。速度最快的一支,三天時間直接從普濟鎮周邊跑回了鳳溪河!

用火嫣然的話說,就是他們跑著步就把之前半年打下來的土地送還給了墨丘人,現在反倒要謝謝墨丘人,畢竟如果不是他們跑的不夠快,現在帝國北部的五大行省早就沒了。火嫣然這話是氣話,其實是誇張了。在收到西南蠻軍兵敗的消息之後,紅營重騎和鳳影軍立刻收縮防線,帶著各自配屬的民軍隊伍生生的頂住了對方的衝擊,整體戰線實際後退不足三百裏。

不過要是說起來最倒黴的人,就是那位樓統領的副將。因為他跑的太快,第一個成建製的跑到鳳溪河邊的就是他,而且他的目標太大了,別人都是幾個、十幾個士兵抱團跑,他是帶著三千衛隊一起跑?,還在路上搶了一批運糧隊的馬,這是生怕別人看不見。當初他一到鳳溪河邊的時候,負責守備的民軍軍官立刻覺出來不對,畢竟當時還沒有西南蠻軍兵敗的消傳來,突然來了這麽一支成建製的隊伍,而且沒有任何路條手信,這是非常值得懷疑的事情。於是當時就立刻把他穩住,一邊從他嘴裏打探消息,一邊派人向北方去搜索。很快兩方麵消息得到了證實,西南蠻軍大敗!民軍軍官不敢鬆懈,立刻上報帝都,同時更不敢放鬆對這名副將的看管了,但又不敢真的惹惱了他,隻能是暗中加派人手盯緊他們。

但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那名副將的心裏已經亂了,他對於能躲在數萬民軍中間已經覺得非常安全和滿足了,打心眼裏就沒想走,尤其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甚至比他從西南行省受到的待遇還好。他這一住就是六七天,這段時間裏,沿鳳溪河設立防線的民軍士兵們已經搜羅了十餘萬西南蠻軍的殘部,他們在鳳溪河北岸設立了相當大的一片軍帳,用來收容這些已經驚慌失措的蠻兵們,每天為他們提供足夠的軍糧和飲水,滿足他們的一些要求,最大可能的平複他們的心態。但有一點是絕對不打折扣的:在帝都來人之前,任何人不能越過鳳溪河一步!

第七天的時候,帝都人馬來到。帶隊的是皇室內務總管胡菲菲女爵、帝國軍校副校長顧成名閣下和帝國次相輔理柳東來閣下三人,他們三人是在火嫣然親征時候負責留守帝都的守備官員,份量足夠了。三位到達之後,立刻開始了對蠻兵們的調查,五百多名被征調來的帝國軍校學生以三人一組的形式撒到十幾萬蠻兵中間,去詢問,去記錄。胡菲菲女爵專門叮囑這些學生兵,態度要好,口氣要柔,不要質問他們,更不要刺激他們,如實記錄他們的言談和反應就好。而帶隊的三位要員則穩坐中軍帳,親自對當時第一位發現西南蠻軍副將的民軍士兵和第一位進行處置的民軍軍官進行了詢問。

經過三天的仔細盤查,三位要員結合五百多名軍校生做回來的筆錄,基本還原了事情的原貌。首先確定的起因,就是信統領私自和對方的孔秀對戰,因為她的戰敗,才引發了之後種種。其次,西南蠻軍軍官們的輕敵和失職,他們過度相信了信統領的戰力,且沒有做好一旦失敗後的迎敵準備,從而讓全軍陷入了被動。其三,營門官的決定。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這個很難說對錯,所以三位要員並沒有做出自己的評論。而最重要的就是第四點,樓統領的奪權行為。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信統領已經做出了後備方案,她留下了自己的參謀次長和整套的參謀軍官團,如果當時不是樓統領的副將衝進中軍大帳殺死了參謀次長,那麽局麵還是可控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種軍心渙散的情況。

至於對那位副將的指控,則完全是建立在眾多南營士兵的描述之上的,他們有人見到了副將帶領的樓統領衛隊在中軍大帳附近活動;有人見到了傳令兵進去,但沒有人看見他再出來;但更多人見到的,是副將帶領著衛隊一路向南逆行離開,而他們的背後,就是正在熊熊燃燒著的中軍大帳

經過多方指證,已經確認最後一批從中軍大帳撤出來的就是那位樓統領的副將,他想要帶著三千精銳保護自己的想法最終成了最大的鐵證,再各種分辯解釋都無法自圓其說的情況下,副將低頭認罪,他一五一十的把樓統領對秀統領事如何不服氣,又是如何指示自己帶兵衝進中軍帳奪取指揮權的事情通通說了出來,說到最後,他說知道按照帝國律令,這種行為是要誅滅三族的,所以希望用自己的坦白來換取家人的性命。

三位要員彼此對視了一眼,居中而坐的胡菲菲女爵開口說道:“帝國律令非我等三人可以更改,你的要求隻能是上報陛下,看她如何決斷。至於你本人,雖然你口口聲聲說是被樓統領威逼,身為人臣,我也能理解。但我也懂得一個道理,那就是你有不殺的權利。參謀次長身係全軍要務,他帶領的參謀軍官們更是把控戰局的軍中大腦,你為了立威殺死了參謀次長,為了不露破綻屠戮了全體參謀軍官,甚至還毀屍滅跡嫁禍於人,到了最後,你身為高級軍官,還拋下大軍自行逃脫。我想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可不是樓統領安排你做的吧?我不管是鳳影軍、西南軍還是其他什麽軍,都是帝國的軍人,以保家衛國為第一要務。你身為帝國軍人,聽信長官讒言佞語也就罷了,你還妄殺同僚、帶兵私逃。我且問你,你現在想起來向我等求饒,請陛下贖罪了,那你當初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可曾想過陛下?可曾想過帝國?”聽完這段語氣平緩但字字誅心的質問,那副將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低頭垂首再也不吭聲了。

又過了三日,帝都批複回來。第一條,命令西南蠻軍殘部原地駐守帶命,暫且歸由皇室內務總管胡菲菲女爵、帝國軍校副校長顧成名閣下、帝國次相輔理柳東來閣下三位同時管理,如再有擅自脫逃者,格殺勿論;第二條,擄去那位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樓統領的一切官職、爵銜,由胡菲菲女爵組織專人追查到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三條,那位副將即刻處死,所用刑罰為剮刑,其三族不恕,其麾下三千蠻兵盡皆處死;第四條,原西南蠻軍北征軍參謀次長及所有參謀軍官追封一級…………

批複一出,眾皆嘩然,倒不是因為這些條款是否合理,而是因為那個剮刑,這種殘酷的刑罰已經消失了數百年,現在再次被拿了出來,可見陛下心中的恨意有多強。但無論怎麽議論,火嫣然的批複就必須執行,否則違抗聖命,也隻有死路一條。

接到批複的當天下午,一個行刑台就在鳳溪河邊的蠻兵營地中間被搭建了起來,台分兩層,第一層足有八九丈見方,第二層也有三丈方圓,第二層中間靠後的位置立著一根一人多高一摟多粗的木樁,木樁旁邊還分別擺著兩張很簡單但足有一丈長的木桌,任誰都知道這東西是用來幹什麽用的。

次日一早,近二十萬名蠻兵被集合起來,圍攏在行刑台周圍。幾名民軍士兵把那名副將架了上來,將他麵朝眾人反綁在了行刑柱上,隨後民軍士兵下去,換了兩名穿著血紅色坎肩的劊子手走上刑台。當著副將的麵,兩名劊子手各自占了一張桌子,他們把自己手裏的小皮卷打開,把各種刀具一件件的擺在桌上,然後拿出白酒仔細擦過刀麵,再點起蠟燭用火去烤刀刃。等著一切忙完,兩名劊子手對著對方微微行禮,隨後走到行刑柱旁邊,三兩下就把副將身上的衣服剝光,隨後拿出一麵漁網往他身上一蓋,從後麵用力一勒,副將從脖子往下的身體就全都被那漁網勒出了一個個菱形的印記。

兩名劊子手此時轉身向一旁涼棚裏的幾位軍官和台下的士兵們行禮,隨後兩人再次相互行禮,這就算是正兒八經的要開始行刑了。其中一個年輕的後退一步讓開地方,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劊子手從桌上拿起一柄最小的刀子,兩步走到副將身前,從他的胸口開始,沿著被漁網勒出來的痕跡一刀刀的往下割去。頓時間,副將那淒厲的慘叫聲響了起來,但這並不能讓劊子手停下手裏的刀子,那年老的劊子手充耳不聞,他認真的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非常仔細的把副將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來,然後在自己的那張桌子上認真擺好。等割了差不多一百多刀,他停了下來,拎起旁邊備好的一桶清水,嘩啦一下潑在了副將的身上,衝掉了他身上的血跡。等水潑完,年老的劊子手退到了一邊,年輕的那個走上前來,從另外一邊開始割。

兩個人就這麽輪番的割著,臉上平淡的沒有一絲表情,仿佛他們不是在活生生的剮一個人,而是在做一件雕刻。如果說和雕塑有不同,那就是他們會偶爾抬頭注意下副將的反應,他們不會讓他昏過去,一旦見他垂下頭來沒了反應,立刻就招呼人過來迎頭潑一盆涼水,讓他恢複知覺。

等兩名劊子手每人都割了三輪之後,副將已經沒了人形,渾身上下再找不出一塊完整的皮膚。就在這個時候,胡菲菲女爵站起身來,命令劊子手可以先休息片刻。隨後安排人斷了米粥和雞湯走上刑台去喂食副將,絕不會讓他在全部刀數割完之前死掉。

就在這時,帝國次相輔理柳東來閣下大步上台,麵向著所有人宣讀陛下的親筆批複,當他念道該副將三族不赦,全部砍頭棄市的時候,那副將被剮了幾百刀都沒哭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淚水。念完皇命之後,柳東來閣下轉身下台,接著就開始有民軍士兵把那三千名衛隊士兵押到了台下,然後每二十個人一組拉到台上跪成一排,隨後走上來二十名扛著斬刀的劊子手,劊子手們站在蠻兵身後,瞄準了後脖頸後手起刀落,二十顆人頭同時落地。

行刑台下圍觀的蠻兵們早已經看的手腳冰涼,對於他們來說,這一幕堪稱永生難忘。最高的台子上,兩名劊子手正在輪番的割著人肉,眼前的低台上,一排排的蠻兵們正被推上來、摁倒、砍頭,負責殺人的劊子手已經麻木到不像是在砍掉人的腦袋,而像是在簡單的重複一個舉刀然後下劈的單調動作。可沒人能動,也沒人敢動,昨晚的時候,已經有軍官告誡過他們,這次公開行刑,每個人都必須看,擅自脫隊、拒絕觀看的,罪名等同台上之人。話雖這麽說,可等同於台上哪個人呢?這可是沒交代明白,要是等同於那些被砍頭的也就罷了,一刀就痛快了,要是等同於那位被活剮的,那可真的是遭了大罪。

人肉被一片片的割下,人頭也被一顆顆的砍下,等那兩名劊子手再次停手休息的時候,台下的人頭和屍體已經擺不下了,專門有一隊民軍士兵過來,用了十幾輛板車把人頭和屍體拉走,又給劊子手們換了刀,這才能接著砍頭。

這一場公開的處刑進行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等日頭偏西的時候,那副將已經被割了三千多刀,他此時的情況十分駭人,從脖子以下已經幾乎沒有肉了,兩名經驗豐富的劊子手已經細致的把他骨頭上的肉絲都刮了下來,透過骨骼就能清晰的看見他的內髒以及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髒。

此時的劊子手已經退到了一邊,胡菲菲女爵信步走到了行刑柱邊,上下打量著這名生命隻懸於一線的前任副將。副將費力的抬眼看著女爵閣下,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了一絲絲的聲音:“求,求求你,給我一刀吧。”

胡菲菲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問道:“現在知道後悔了?當初你為何還會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算了,現在說什麽也都白搭了,事情已經如此,我能保證的,就是如果抓住樓統領,那他的下場必定比你還慘。”

“那,那就謝謝了。”副將的臉上擠出一絲慘淡的笑容。

胡菲菲沒再跟他多說,衝著兩名劊子手點了點頭,轉身走下刑台。兩名劊子手一直躬身相,直到她走回涼棚,兩人才直起腰來,走回到了副將的身邊。年輕的劊子手雙手扶住副將的頭顱,輕聲說了一聲:“恭喜。”年紀大的劊子手則走到另外一邊,手裏拿著小刀在他的脖頸間一撥一劃,一股鮮血噴出之後,副將的人頭幾乎就是被那年輕的劊子手輕輕鬆鬆的端了下來。

人頭端正擺好,骨架也平放下來,所有被剮下來的肉整整齊齊的擺在兩張木桌之上,兩名劊子手接過賞錢行禮叩謝,這一場刑罰才算結束。

有人說這剮刑太過殘忍,也有人說這副將罪有應得,但不管怎麽說,副將承擔了他應該承擔的,可因此造成的後果,卻是無可挽回的。

從吳家村大捷到副將被活剮,中間經曆了整整十四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火鳳帝國北部行省的形勢已經發生了滔天巨變。

西南蠻軍崩潰後撤之後,整個中路就完全空了出來。雖然鳳影軍和紅營重騎及時補空,但墨丘大軍攻勢已成,勢頭難擋。孔秀一改激進的戰法,以崔胖子的重裝步兵為前鋒開始步步推進,何酋虎的墨丘輕騎兵來回穿插騷擾,彭秋滌和杜石郎左右兩翼同時推進。在這種穩紮穩打的套路之下,縱然鳳影軍戰力再強,紅營重騎兵鋒再盛,他們也無法對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壓過來的敵人形成有效的威脅,更何況現在的墨丘大軍已經在總兵力方麵形成了優勢,更是讓他們束手無策。無奈之下,熊思思隻能命令兩路大軍且戰且走,一裏一裏又一裏的把北部行省又還給了孔秀。

雖然副將覺得自己被剮、三族伏誅有些冤枉,但如果他知道此時墨丘大軍距離他的行刑地點已經不足百裏的話,恐怕也說不出那一個冤字來了。

眼下戰局企穩,戰事順遂,孔秀也終於抽出時間,要做一件很久之前就要做的事情了,她要審一審那個神秘的阿信,問問她和小七以及火嫣然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是誰,又是怎麽當上了這西南蠻軍的主將的。

李家鋪子村村西的一個小地窖裏,孔秀見到了阿信。此時的阿信早已經沒了西南蠻軍統帥的風範,蓬頭垢麵就不說了,這酷暑的天氣,她竟然把衣服上所有的扣子都係的嚴嚴實實,導致孔秀剛一進地窖的時候,還以為走錯了地方,那一股汗臭的酸爽味道,實在是讓她有點不堪忍受。

阿信見孔秀臉上下意識流露出來的詫異表情,自己也是挺不好意思,多少有點扭捏的說道:“他,他半步也不肯離開我身邊,所以我~~~”

孔秀無奈的看了一眼捂著鼻子坐在旁邊的楚刑,楚刑則大聲喊冤:“這事可不能怪我,她那麽厲害,要是換別人來看她,早讓她跑了。”說到這裏,他扭頭看向阿信,擺出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小姑娘,別看我這副皮囊年輕,但我的靈魂已經是個千萬年的老頭子了,你該幹嘛就幹嘛,老夫是不會對你起什麽歹心的。”

阿信甩了個白眼給他:“越是強調的,往往就越是有企圖的,你的話我是不會信的。”

楚刑無奈攤手:“大家都一起生活了這麽長的時間了,我是什麽人你還不了解麽?而且你要適應的,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在一起生活更長時間呢。”

“你~~”阿信怒視楚刑,但很快又泄氣了,這些日子以來,她曾經無數次想要偷襲這個討厭的家夥,可對方的實力超乎她的想象,根本沒有一次能成功過。

正在這時,孔秀向著阿信躬身行禮:“請閣下恕罪,這是我考慮不周了。最近忙於軍務,實在是疏忽大意了。”說到這裏,她轉頭看向楚刑:“楚先生,請幫我通知我的女衛,讓她們打洗澡水過來,再拿幾件衣服。您也可以休息一會,我在這裏陪信統領就好。”

這話一出,楚刑和阿信都愣了,楚刑看看阿信,又看看孔秀,嘴巴張了幾張,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點點頭走了出去。阿信則一臉不敢相信的問孔秀:“你~~就不怕打不過我?我可是會逃跑的。”

孔秀臉色平靜的淡淡說道:“無論是敵是友,同樣身為女人,這一點尊嚴還是要有的。而且,我也相信閣下不是那種會利用這種機會逃跑的人。”聽了這話,阿信不吭聲了。

過了沒多大功夫,八名女衛來到了地窖,她們平時都是負責照顧孔秀的,所以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浴盆、香胰、毛巾、屏風和換洗衣物一應俱全,短短一會功夫,幾名女衛就在這地窖中隔出了一塊地方,笑吟吟的等著阿信入浴。

“我~~我自己來吧~~”阿信這會竟然有點不好意思了。孔秀衝著女衛們擺擺手:“你們出去吧,我在這裏陪信統領就好。”說完這話,她還衝阿信點點頭,表示歉意。阿信也明白,孔秀做到這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當下也不再扭捏,自己繞到屏風後麵寬衣解帶開始洗浴。

說是“陪伴”,其實整個過程中孔秀都是背向屏風不發一言的,安靜的如同根本沒有人坐在那裏一樣。這也許是孔秀的性格使然,但的的確確讓阿信感動了,從她有意識開始,她就一心隻想著報效火嫣然,為她沙場征戰,為她開疆拓土,她希望自己是火嫣然手裏那柄最快的劍、最利的刀,而火嫣然也是這麽對她。這種對待彼此的態度也影響到了阿信對待下屬的態度,她對於手下將領的態度,就是四個字:獨斷專行。除了參謀次長的話能聽進幾分之外,別人的話一概不聽,完全就是“我說什麽你做什麽”,不允許任何人置喙。加之北征起兵之後一路順風順水,更是讓阿信的內心極為膨脹,做事更加獨斷專行,否則也不會出現後來她要跟孔秀決鬥來決定兩軍生死以及幾乎所有中高級軍官非但無人勸阻,還都紛紛趕去現場加油助威準備拍馬屁的荒唐事情了。

“尊重”這兩個字,至少在今天之前,從沒在阿信的腦海裏出現過。自從被俘之後,她每天想的就是怎麽殺死楚刑或者殺死自己,如果不是楚刑的實力完全碾壓於她,此時兩個人早已有一個變成了屍體。但就是在此種情況之下,孔秀卻給了她尊重,在明知自己實力不濟的情況下,孔秀還是孤身一人在地窖裏“陪”她洗澡,這說冒著生命危險有點誇張,但絕對是相信她不會趁機逃跑的。這份從容,這份大度,這份自信,絕對是不輸給火嫣然的。

洗了好一會,阿信終於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孔秀甫一回頭看她,當時就愣在了那裏。此時的阿信沒有再穿她的西南蠻軍的軍便服,而是選了一件和孔秀款式相近但顏色略有區別的素色上衣配深色長裙,略濕的頭發很隨意的甩在了一邊,原本就有些娃娃氣的臉,此刻更加的明顯了。

這不就是小七麽?孔秀在心裏的說道。

阿信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孔秀心裏所想,她輕聲問道:“殿下可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孔秀這才從恍惚中恢複過來,點了點頭:“是,你跟她實在太像了。”

“那~~殿下能跟我說說她的事情麽?”阿信輕盈的坐在了孔秀身邊,一邊梳頭一邊說道,此時的兩個人根本不像敵對的雙方,而更像是兩個多年的老友。

孔秀盯著阿信看了一會,這才緩緩開口說道:“她叫小七,是來鳳三關的遺孤。這孩子聰慧機敏,博聞強記,當時深得大家喜愛。後來鳳城關破,她跟著一部分人去了五蓮山脈中生活,本以為她能在妖凰族的幫助下重新開始生活,但萬沒想到,沒過多少日子她就走失了,從此再沒音信。我們都以為她~~~後來無意間看到了信統領,我的心中才誤認為你就是她,所以一直想跟信統領好好的談一談。”

孔秀的話說的不多,但阿信的臉色已經變了,來鳳三關、博聞強記、妖凰族這幾個字眼如同重錘一般擂在她的胸口,她伸出手指指著自己,近乎顫巍巍的問道:“殿下,你想聽聽我的故事麽?”

孔秀淡淡一笑,答道:“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