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圖窮匕見
哈飛虎也是一名蠻兵,他的年齡比哈布洛要年輕不少,相對於哈布洛的那種老成持重來說,他更加的張狂和跋扈。這跟哈飛虎的家庭有些關係,他家兄弟四個各個膀大腰圓,再加上姑表親、姨表親家裏的幾個堂兄弟和表兄弟,八九個兄弟從小到大一起長大,別說受委屈了,整個縣城裏都沒幾個人敢正眼看他們哥幾個一眼。即便經過曆練成為蠻兵,雖然性格都收斂了不少,但也是在縣城裏橫著走的。
後來火嫣然陛下西南蠻軍北征軍,兄弟幾個都報名了,最後除了老小哈飛彪在家伺候爹娘之外,老大哈飛熊、老二哈飛虎、老三哈飛豹都上了戰場去跟墨丘軍隊作戰。前半年的時候還好,戰局穩定,西南蠻軍一路突進,兄弟三個也多少得了一些戰功,當了個小官。可後來風雲突變,墨丘軍在普濟鎮一線展開了絕地反擊,西南蠻軍開始了第一次潰逃,也就是在那一場戰鬥中,老大哈飛熊身死。
當時哈飛虎隻顧著拉著弟弟哈飛彪逃命,和其他相識的同袍走散了,等一口氣到了鳳溪河邊又安頓下來一段時間之後,哈飛虎才得知了自家大哥戰死的消息。可還沒等他們哥倆來得及大哭一場的時候,墨丘的輕騎兵就第二次衝了過來。哈飛虎當時心裏是亂的,麵對著黑白兩色如同煞神一樣衝著自己飛馳而來的墨丘騎兵,他一時間又驚又怕,環顧四周,見別人都向著墨丘軍投降了,他索性也拉著弟弟哈飛豹一起跪了下來,雖然當了俘虜,但也給哥倆換了一條活路。
再到後來,墨丘釋放西南蠻兵戰俘,哈飛虎和哈飛豹哥倆就隨著其他蠻兵一起渡過了鳳溪河,然後就一路急匆匆的往家趕。他們那會是真的想家啊,自從大哥哈飛熊戰死之後,他們每天都想趕緊回家見見爹娘,再好好寬慰和陪伴他們一段時間。
哈飛虎家住在一個縣城裏,跟哈布洛那隻有百十戶的村子不一樣,這縣城裏住著兩三萬戶人家,是周圍方圓百裏內的一個數得上的大縣。所以並不是隻有哈飛虎和哈飛豹他們哥倆趕路,還有七十多個同在一個縣城的人,以及五十多個周邊村子裏的人一起趕路,他們一百多人一路上雖然走的風塵仆仆,但也好歹算有個照應,而且他的年齡大資曆老,再加上之前又有個官職,所以在這群人中間也是個能說了算的。
那天傍晚,哈飛虎帶著這一百二三十個弟兄一口氣登上了一個叫翠屏山的半山腰,這也是他們預先設定的大家分手的地方。隻要翻過這個山頭,就是哈飛虎他們家鄉所在的那個縣城了,去其他縣城和村子也十分方便。
在休息的時候,大家夥稍微一商量,合計這會天也不早了,咱也別折騰了。天黑之前爬到山頂,然後睡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咱就動身,痛痛快快精神抖擻的回家去。哈飛虎聽到這裏接話說道,既然大家都累了,那咱也別爬啥山頂了,就在這裏睡一晚得了。反正下山也得有二三十裏,再怎麽早也趕不上吃午飯,那就索性咱多休息休息,趕個晚飯口也行。到時候你們這些個住在鄰村的也別走了,咱哥們在縣城裏住的招待你們吃頓好的再走。
他這話一說出來,不少人便當即表示同意,畢竟大家同袍一場,又是剛從生死戰場上下來,以後再見麵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了,而且這一出門就是大半年時間,也確實不著急這多呆一晚了。於是眾人便開始在半山腰安頓下來,該吃吃該喝喝,準備今天早點休息,也是因為在軍中呆的久了,他們也有人自覺的晚上起來輪流巡夜。而也就是哈飛虎的這個提議和這個巡夜的習慣,救了這一百多人的性命。
到了下半夜,睡夢中的哈飛虎突然被人推醒,說抓到了八個個形跡可疑的人。哈飛虎聽完都覺得很好笑,還真有人敢在自己家門口打劫自己?而且打劫的是一百多名蠻兵?他一邊想著一邊披上衣服,要去看看是什麽人這麽大膽子。可當他見到那幾個人的時候,臉上笑不出來了。
這跪成一排的八個人裏麵,哈飛虎至少認識六個,最熟的自然是左邊的兩個,那是是他堂弟哈白雲和哈白飛,另外幾個那都是當初一起瞎混的街坊混混,雖然不算什麽乖孩子,但也絕對到不了敢摸著刀子攔路搶劫的程度。而且看這幾個人的穿著,一個個破衣爛衫蓬頭垢麵,如果不是自己和哈白雲、哈白飛哥倆從小一起長大,還真不敢認他們。
哈飛虎這邊正發愣呢,哈白雲已經認出他來了,當時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二哥,是我,我是白雲啊,你可回來了啊。”
聽他這麽一哭,哈飛虎心裏一哆嗦,連忙快步走過去,蹲在他身邊問道:“兄弟,你這是咋了?”
哈白雲是真的見到了親人那樣的哭法,一邊哭著,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死了啊,他們都死了啊~~一個,一個都不剩啊。”
哈白雲哭,旁邊年紀更小的哈白飛也跟著哭,倆人這麽哇哇的一哭,哈飛虎心裏全套亂了,又心疼又著急。主要是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問吧,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問吧,這哥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根本沒法說話,而且眼看著都要哭暈過去了。
這個時候,跪在右手邊的一個年紀略大的人說道:“飛虎大哥,我是哈亮子,縣城裏確實出大事了,我告訴你咋回事。”
他這一開口,哈飛虎總算是找到了借口脫身出來,一邊讓弟兄們把這些人的綁繩鬆開,一邊把所有人都喊了過來,讓他們也一起聽聽。
哈亮子開口第一句話,所有人都懵了,他說:“約半個月之前,你們投降被抓的消息傳到了縣城,縣裏的軍官帶五百多名明君士兵開始四處抓人殺人,你們這些人的家中老小全被他們殺了。”
哈亮子說的都是實情,比起哈布洛呆的那個小村子,哈飛虎他們這個縣城對待這些“犯兵”的手段要殘酷了百倍不止,他們不單單是把“犯兵”全家抄斬,甚至還株連了三族。他們這七十多名“犯兵”在縣城裏的四百多名親眷,幾乎無一人幸免於難,家中財物全都被抄了個一幹二淨。不光如此,縣城裏的一些富戶也都受了牽連,被軍人們隨意扣上一個罪名,然後就把家中財物抄了。要是這麽細算下來,縣城中受哈飛虎他們牽連而因此倒黴的,不止千人之數。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哈白雲和哈白飛哥倆以及他們這六個人,都是僥幸逃出來的,而根據他們幾個人的了解,也許隻有這八個人跑了出來。他們跑出來之後就一直在這山林中棲身,一個是為了躲避追殺,另一個就是為了能早一步通知哈飛虎他們,不要再回縣城送死了。而他們之所以夜半更深的摸過來,是因為下午的時候有一支三百多人的民軍精銳突然上山並埋伏在山頂上,估計就是得到了哈飛虎等人回來的消息,就等著他們宿營的時候動手誅殺。而這八個人剛好又看到了民軍士兵們偷偷摸摸的上山,所以猜到了這一點,因此才不顧危險的抹黑下山,希望能早一步提醒哈飛虎等人。
聽完哈亮子說的這一切,所有人都驚呆了,旁邊村子裏的蠻兵過來問,是隻有縣城這麽搞了,還是自己的村裏也這麽搞了,會不會自己的家人沒事?那哈亮子苦笑連連,說如果村裏能比縣城好點,那隻是之誅殺全家而不株連三族的區別而已。
這個回答一說出口,幾乎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尤其是當哈白雲和哈白飛以及其他五人都紛紛亮明身份,證實哈亮子所言非虛的時候,整片林子都安靜了。
哈飛虎用力的搖頭:“我不信,我還是不信的,我們為帝國賣命,怎麽可能如此對待我們?”
哈亮子冷笑道:“飛虎大哥,這裏距離山頂也算不上多遠,不如你們派幾個人隨我一起看看,看看有沒有伏兵如何?”
哈飛虎死死盯著哈亮子看了好一會,猛的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沉聲說道:“那就你我二人去看看。”說到這裏,他回頭看向弟弟哈飛彪說道:“老三,我若兩個時辰還回不來,你就帶著兄弟們趕緊走。”
哈亮子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轉身就往山坡上走去,哈飛虎拎起一把柴刀,緊隨其後的爬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的攀爬了大半個時辰之後,哈亮子終於停了下來來,他伏低身子,緩慢的匍匐到一處橫倒的樹幹旁邊藏好身形,這才向著跟在自己身後一路匍匐的哈飛虎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自己往另外一邊看。哈飛虎用手撐住地麵,小心翼翼的抬起上半身,挺著脖子往樹幹的另外一邊看去,這一眼看過去,把他嚇了一跳。
在距離樹幹不足十丈遠的地方,能隱約看見有氣死風燈的光亮,借著那燈的光亮,能看見幾個火鳳帝國軍人在來回走動。哈飛虎看的清楚,這些軍人的身上佩戴的不是蠻兵的兩刃刀,而是民軍所用的帝國製式直刀。西南行省是蠻兵的天下,別說民軍了,就連紅營重騎都隻是擺設而已,現在民軍持械上山,那必然是有問題。而且帝國軍律中也嚴格規定,一縣之長擅動百兵即可視同犯上作亂,眼前巡夜的軍人至少有十四五人,按照一般軍中巡夜人數倒推計算,這裏確實屯有三百到五百人的軍隊。
這一切都足以證明哈亮子之前所說之話的正確性,也間接說明了縣城中的屠殺也確實發生了。回過頭來的那一刻,哈飛虎的眼睛紅了。
回到半山腰的紮營地,哈飛虎原原本本的把實情告訴了所有的弟兄,所有人的意見都是一致的:殺了他們!
一百二十多名在山林中長大的西南蠻兵趁夜從背後摸上了山頂,向著幾乎毫無防備的民軍士兵們揮起了刀子。民軍們接到的命令就是趁夜伏擊這群從北而來的“犯兵”,從沒想過敵人會在背後摸上來,雖然人數占優,但有心對無心再加上實力上的絕對差距,除了五名軍官之外的三百多名民軍士兵毫無抵抗之力的被自己的伏擊對象用刀子砍成了碎片。
當著這幾個軍官的麵,哈飛虎挑出來了十個人,讓每兩人一組帶走一名民軍軍官去審問。臨分開之前,哈飛虎對五名民軍軍官說的很清楚,先說出來全部經過的那個人免死,但先說不代表可以瞎說,他說出來的話會被反複驗證,一旦發現說謊,但絕對會讓他生不如死。五名民軍軍官早已經嚇得腿都軟了,當場就有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求哈飛虎饒命,忙不迭的說出了自己之前做過的一切。
雖然民軍軍官們為了活命有所隱瞞,但事情的大體經過和哈亮子說的一模一樣:就是這群民軍接到了命令之後,去屠殺了他們這群“犯兵”的家人,而且他們收到的命令也的的確確是要“滅了他們三族”。
哈飛虎強壓怒氣問道:“是所有被俘的蠻兵兄弟都要滅三族嗎?”
一名民軍軍官哭喪著臉搖頭答道:“下官的級別低,所以不知道陛下有沒有下旨,但總督大人的手令還是見過的,上麵隻是說要不留情麵,除惡務盡。剩下的就都是各縣各自執行了,聽說有的縣城為了巴結討好總督大人,甚至都誅殺了犯兵的五族。除此之外,幾乎所有民軍都被調動起來,務必要把你們誅殺在路上,不許你們踏入各自縣城村鎮一步。”
“明白了,陛下並沒有下令要為難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總督大人的命令,然後各縣酌情殺戮,是麽?”站在哈飛彪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句話。
民軍軍官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請各位饒命啊,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剛才沒吭聲的哈飛虎突然冷笑,他的聲音快速而狠戾:“陛下不知?怕是未必吧?別說是總督大人,就算是帝國次帥敢不敢下令一支帝國軍隊在帝國境內攻擊另一支帝國軍隊?雖然這命令已經把殺戮的權利下放到了各縣,想用各縣來分攤這種罪責,但也無法掩飾這件事的性質。我們這群人足有四五萬,四五萬名蠻兵就這麽無聲無息的被殺死在帝國的西南行省,這種情況如果陛下一點都不知道,那我們的陛下是不是也太蠢了些?”
他這一番堪稱驚世駭俗的話說完,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接話,過了良久,哈飛彪才顫著聲音問他:“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哈飛虎沒有答話,而是轉身踱到一名民軍軍官身邊,左手托住他的下巴、右手按住後腦,猛的一下扭斷了這名軍官的脖子。然後他在眾目睽睽下剝下了這名軍官的軍服,開始往自己身上套,一邊穿著軍服,哈飛虎一邊聲音冷漠的說道:“我不勉強大家,反正我要替我爹娘和兄弟家人報仇。當初成為一名蠻兵的初衷,就是為了家人能活得更好更體麵。可就因為在前線殺敵的時候慫了那麽一下,就有人在後麵殺了我全家。打我罵我關我甚至殺了我都沒問題,因為我當初慫了,我活該。但如果對我家人下手,那不好意思,我再慫也不能在這事上慫!而且老子不是個講理的人,左手拿刀砍左臂,右手拿刀砍右臂,你殺老子一人,老子殺你全家!”說到最後,哈飛虎已經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猙獰。
還沒等他話音落下,哈飛彪想都沒想的用自己的腰帶勒斷了了另外一名民軍軍官的脖子,他衝著哈飛虎一咧嘴,臉上的笑容同樣猙獰:“爹娘生咱養咱,這仇要是不報,還配給人當兒子麽?”
再沒有人說話了,幾乎所有人都在就近剝著民軍士兵們的衣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一百二十多名蠻兵已經全都換好衣服,變成了一百二十多名民軍士兵。
看著整齊的兄弟們,哈飛虎撇了撇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天亮了,我們走,去給我們的爹娘報仇。”
當天中午,化妝成民軍的哈飛虎一行人堂而皇之的下山詐開了縣城的大門,然後一路衝進行署,把行署裏的所有人和縣城裏所有穿著軍裝的人殺了個一幹二淨。等他們傍晚離開的時候,行署門口的廣場上整整齊齊的擺著五百多具無頭屍體。
隨後他們連夜奔襲,突襲了縣城周圍的三個村落,這都是有“犯兵”親屬的村子,隻要確定親屬被害,那他們就毫不客氣的找到村長然後一刀殺之,任何敢於擋在他們麵前的人,都免不了一刀之災。
如此殺戮了三天之後,終於事發,附近的幾個縣城開始派出大股軍隊圍剿他們。哈飛虎手下畢竟隻有一百多人,隻能躲進山裏四處逃竄,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找到了另外一些幸免於難的“犯兵”兄弟,隊伍不斷的擴充,最後規模達到了七百人。而且這些人大都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見到哈飛虎他們如同遇到了救星,一個個都願意聽從哈飛虎的號令,並滅有其他反對的聲音。不過在隊伍壯大的同時,他們也吸引來了更多的追兵,即便人數到了七百多人,也依然要麵對十倍於己的追兵,還是要落得一個不斷逃跑的下場。
哈飛虎反複思量之下,決定繼續向北退卻。按照他的設想,他們要一路向北跑出西南行省,一直到中部行省再停下,目前中部行省形勢混亂且山巒疊嶂,說不定就能有生存下去的機會。而就在他們一路向北的路上,哈飛虎遇到了孔秀和何酋虎,一個大膽的想法從他心裏冒了出來:自己和兄弟們現在是火鳳帝國的“犯兵”,已經是被通緝的對象了,加上又殺了不少民軍和官員,在旁人眼來看來,自己這就已經算是反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索性和敵人合作,一反到底!
對於這個主動上門的客人,何酋虎對孔秀表示了自己的擔心,他擔心的地方有兩個:其一,此人是否真心投誠,是不是可以信任?其二,此人如果真心投誠,但他殺戮過重能否利用?會不會適得其反。
孔秀微微的思考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你的第一個問題,以我們的實力,他手下這六七百人根本興不起什麽風浪,所以不必怕他。第二個問題,殺戮過重未必是壞事,我們這個計劃叫圖窮匕見,雖說現在圖已窮,匕也現,但我們終歸對這裏不夠熟悉,很難有太大的作為,過不了幾天就得尋路離開。既然此人送上門來,那就不如讓他來做我們這把匕首的刀尖好了。不過信任總歸還是要有前提的,如果不見點血,怎麽證明這是一把好刀?”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何酋虎躬身問道。
孔秀聲音極為冷酷的說道:“你去回複他,說我們可以為他扯開對方注意力,也可以消滅威脅到他們身後的追兵。但是,他要表現出一點誠意出來,更要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
何酋虎抬頭看了一眼孔秀,重重的點了點頭:“殿下,末將明白了。”
聽到何酋虎轉達的答複之後,哈飛虎向著他單膝跪地,咬著牙回答道:“勞煩將軍轉告殿下,我等必定不辱使命!”
何酋虎點點頭:“我們會在兩天後從東西兩側同時展開攻勢,兩軍會在第四天再次合龍,剿殺掉追在你身後的追兵。然後再次分兵以吸引注意力,到了那個時候,也就是哈將軍利刃出鞘的時候了,在此本官先預祝哈將軍旗開得勝!”
兩天後,孔秀和何酋虎如約再次分兵,從左右兩路繼續向凰省縱深殺去。此時他們的動向已經驚動了凰省總督,雖然倉促間無法調動太多兵力進行攔阻,但也已經通知各大城鎮加強防禦,防止他們突襲。而孔秀和何酋虎並沒有像之前那樣連克城鎮,他們一路穿插的來到了凰省的中部平原,繞到了一路北上來追殺哈飛虎等人的五千民軍的身後,麵對這一群專心捉拿“犯兵”而對自己毫不知情的敵軍士兵下了狠手。在偷襲戰術、絕對的兵力優勢和騎兵對步兵的天然優勢三層加成之下,五千民軍傷亡三千餘人,隻有一千餘人倉皇逃竄。
隨後何酋虎再次約見哈飛虎,短暫會麵後,何酋虎給哈飛虎留下了一個人,說是殿下派給他的參謀軍官,隨後何酋虎自己回到了軍營,次日便又和孔秀二度分兵出擊。就在他們讓開的中路位置,哈飛虎和那位名叫楚刑的參謀軍官率領七百名身穿民軍軍服的“犯兵”鑽出了大山,他們並沒有沿著那一千多民軍逃躥的路線一路南下,而是轉頭向著孔秀和何酋虎曾經帶兵騷擾過的那些城鎮而去。
大城鎮裏牆高兵多,自然不會太過害怕,而那些小一些的鎮子和縣城則早已經怕的要死,生怕那些莫名其出現的墨丘軍隊會出現在自己的城外。在這種情況下,這七百名操著西南口音的身穿民軍軍服的士兵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別說毫無防備,他們幾乎是高接遠迎的把這一隊士兵迎進了自己的鎮子,除了主動提供糧草之外,還專門擺出好酒好肉招待,畢竟自己鎮上這上萬條生命,就指望人家幫忙了。
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群人吃好喝好休息好之後,就對著滿懷希望的主人動了刀子,五百名守軍中除了一百多人跪地投降之外,其餘人根本連一個時辰都沒撐過去,連帶幾十名鎮上的官員富商一起,被“犯兵”們砍了腦袋。
看著一百多個跪在地上發抖的民軍士兵和緊閉著的城門,哈亮子和哈飛彪等人聚在哈飛虎跟前,問他下一步怎麽辦。按照之前的“慣例”,他們會把這些民軍士兵捆在一個大房子裏,然後趁夜逃走。但這事終究還是會暴露,否則又怎麽會引得幾千民軍過來追殺他們?而且現在哈飛虎已經跟墨丘人合作了,這個“慣例”要不要調整,怎麽調整,都得有個人拿主意。
哈飛虎回頭看了一眼楚刑,這個時候了,這位名為參謀軍官實為欽差大臣的大人物是不是該想個對策了?楚刑歪著頭想了想,踱步到那些民軍士兵麵前,揚聲問道:“誰想活,誰想死?”
民軍士兵們一聽,這不是廢話麽,想死的誰還跪在這裏了啊?可心裏牢騷,嘴上還得奉承:“回大人,我們都想活。”
楚刑點點頭,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一句話:“想活容易,拿別人的命來換。”
民軍士兵們很快領會了楚刑的意思,他們一個個麵麵相覷,滿是驚恐的神色。哈飛虎看了看楚刑,然後衝著弟弟哈飛彪一擺手:“行了,他們都想死,殺了吧。”
無論再怎麽不理解,哈飛彪也不會拂逆自己二哥的命令,當即帶了十名衛兵上前,把跪在最前麵的十個民軍士兵的腦袋一按,噗的一聲把刀子捅進了他們的後心。這一下變動引得其他民軍士兵慌亂不已,可他們身邊有圍著三百多名“犯兵”,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終於,在哈飛彪第三次帶人動手之前,有民軍士兵顫聲說道:“我~~我願換~~”
“哦?拿誰的命換?”楚刑抬手製止了哈飛彪的殺戮,笑著看向那名民軍士兵。
那士兵吞了一口口水,艱難的說道:“縣西屠財主,當年曾辱我父,帶領七八個惡人將他雙腿打斷,養了大半年才好,而且至今我父逢陰雨天還會雙膝疼痛。”
“好。”楚刑衝著哈飛彪一揚下巴:“三將軍,麻煩你帶一隊人跟這位兄弟走一趟,這是孝舉,咱得幫忙。”
哈飛彪點頭稱是,帶著百十名蠻兵跟著那名民軍士兵走了。
這個頭一開,其餘的民軍士兵算是開了竅,他們紛紛翻起了自己家裏的新仇舊恨。這麽說吧,都是在這鎮上生活了二三十年的,誰家沒點扯皮拉筋的事情呢?況且民軍在西南行省本來就屬於蠻兵和紅營重騎之下的三等兵,家裏但凡有點門路和辦法都不會讓孩子當民軍,他們幾乎就是最受欺負的那群人。楚刑這個辦法算是給這群民軍士兵們打開了門路,一本本的爛賬翻開,一顆顆的人頭落地,最忙的哈飛彪甚至連夜帶人跑了七八家之多。
說是十人命換一人命,但真到了對方家裏,那死的就不是是個人了,在楚刑的暗示之下,這群犯兵幾乎就是每到一戶就盡屠一戶,少的人家也有十五六口,多的人家甚至三五十口都被全數殺害,這血腥的一夜下來,整個鎮子上被殺了盡兩千人之多。也是因為這兩千條人命,那被俘的不足百人的民軍士兵活了下來,但活下來並不意味著自由,他們被打散後編進了“犯兵”之中,未來的日子裏他們會和這群“犯兵”一起征戰廝殺,因為哈飛虎相信,有了這樣的“投名狀”,他們必定會對自己忠心耿耿,即便是想走,他們也不敢!
接下來的日子,哈飛虎便按照楚刑的辦法,帶領著這幾百名“犯兵”繼續冒充增援的民軍詐開了一座座鎮子的大門,他們不去大鎮,專門找小鎮下手,這個辦法幾乎屢試不爽。隻是可憐了這些邊城小鎮,剛剛從墨丘人手裏有驚無險的逃出生天,回頭就被自己人給來了個連鍋端,無數婦孺死在了哈飛虎等人無情的刀劍之下。對於這種殺戮,一開始還有些人不理解,在一次宿營的時候,十幾名軍官來找哈飛虎,要讓楚刑閣下給個說法,這樣會不會太過於血腥殘忍了,畢竟被殺的可都是火鳳帝國西南行省的普通百姓啊。
對於這種近似於兵變的行為,哈飛虎卻沒有刻意阻攔,他也是看在孔秀和何酋虎的麵子上才聽著這個人的命令而已,現在也正好趁勢看看他怎麽說。當楚刑笑眯眯的反問了他們幾個問題之後,所有人都不再有雜念了。
楚刑問他們:“你們還記得犯兵這個稱呼是怎麽來的麽?你們能不能告訴我,這些鎮子上,哪一個鎮子沒出過犯兵?哪一個鎮子沒有殺戮過我們這些犯兵的家人?你們誰能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麵對這幾個看似簡單的問題,所有的軍官們沉默了。
也是從這個反問開始,犯兵們在殺戮時候的顧忌明顯少了許多,越來越多的平民被屠殺,財物被洗劫,他們已經從被汙蔑的“犯兵”變成了真正的犯兵。
其實楚刑這完全就是用混淆概念的辦法打亂了他們的邏輯,所謂的“犯兵”其實隻有那不足五萬的在鳳溪河邊投降的西南蠻兵而已,西南行省的蠻兵又何止五六十萬之多?雖說屠殺令是極為殘酷的屠戮了無辜在前,但如果把這個巨大的黑鍋扣在全體西南行省百姓的頭上,是不是合適呢?但這裏麵又牽扯了另一個悖論,那就是大部分的犯兵和他們的親眷都已經被殺,現在這個情況是死無對證,就算有人對他們義正詞嚴的說:“我們鎮子裏沒有犯兵,我們也沒有屠殺犯兵家眷。”這群真正的犯兵們會相信麽?他們隻會認為這是對方活命
手裏拿著哈飛虎他們的戰報,何酋虎再一次去找了孔秀,他有些憂心忡忡的問道:“殿下,這樣會不會有些殺戮過重了?要不要跟楚刑先生打個招呼?”
孔秀淡淡的說道:“我自認為還算了解楚刑先生,我也相信他不會主動鼓勵這些犯兵去屠殺平民,他應在隻是進行了一些引導,則所有的決定,應該都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
“他們~~他們就真的能對自己的鄉親下的了手?”何酋虎有點太不相信。
孔秀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你永遠不要低估人性之惡,如果想不通,那就想想當初墨丘國的虎王大戰,了解了那些事,那就什麽都明白了。”
何酋虎無言以對,確實如孔秀所說,當初墨丘的虎王大戰可是比這個要殘酷的多,雖然神使大人命令不許屠戮百姓,虎王們也都信誓旦旦的要去遵守,可是結果呢?亡族滅種真的不是說說而已的事情,而且就算發生了大規模的殺戮,神使大人可曾出手把這犯下滔天罪行的虎王格殺當場麽?沒有,一次都沒有。
當初年少的何酋虎還想不明白,一件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原委的事情,為什麽神使大人會不知道?或者說為什麽神使大人不會出手懲戒那位虎王。現在的他知道了,這就是人性中惡的那一麵,不管它埋藏的有多深,隻要有一個理由,就能把這種惡給徹底的激發出來。楚刑也許真的沒有親自動手殺人,也沒有鼓動這些犯兵去屠戮百姓,但他卻給他們送去了一個理由,一個足以激發出他們心中所有的惡的理由。或者說楚刑就是一個魔鬼,他在不斷的引誘著哈飛虎這群人不斷的走向惡的深淵。
轉身走出孔秀的軍帳,何酋虎驀然間想起一個事情,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圖窮匕見,圖窮匕見,圖已窮,匕亦現,原本以為自己帶隊深入西南行省,就算是完成了這個行動的布置,剩下的就是看怎麽擴大對方的傷口而已。可現在回想一下,自己的想法還是幼稚了,這柄匕首紮的不是西南行省,而是把整個西南行省都變成了匕首,狠狠的紮在了火鳳帝國的心口上。從這個角度看下來,自己隻是圖窮匕見中的那個圖,而有楚刑參與的那支人數剛剛過千的犯兵隊伍,也隻是匕首的握手而已,等他們把整個西南行省攪成一鍋粥的時候,那柄致命的匕首才會真正的出現在整個火鳳帝國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