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四十一章 狼爪鎮

狼爪鎮的前身是七虎王殿下狼奔部落的儲糧屯,此處靠近五蓮山脈,氣候相對濕潤溫暖,也方便從山裏獲取食物。

前段時間,鎮子上差不多一半的男丁都被七虎王抽調去了鳳城關,本來人口就不多的鎮子上瞬間變得冷清了下來。隻有忙碌的婦女和嬰兒的啼哭聲勉力維持著鎮子上的生機。但老人們已經見怪不怪了,墨丘人遊牧為生,男人出去放牧打獵,女人看家養娃,已經是數十上百代人的習俗。除了這次去狩獵的目標改成了南邊的鳳城關之外,其他的並沒有什麽不同,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可就在這個看似和往日無二的清晨,如雷的馬蹄聲踏碎了小鎮的寧靜。

平均年齡已經五十歲的守兵們有一些還是第一次看見火鳳帝國的騎士,等他們顫巍巍拿起武器的時候,已經被這群披著紅色大氅的騎士們用角弓射翻在地。騎士們風一般的衝進鎮子,鐵質的馬蹄鐵踏在已經幾百年曆史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響聲。

幾百名婦孺和老人被驅趕到了鎮子中間的廣場上,敢於抵抗人都已經被殺光。普通人即便再強悍,也根本無法抵擋軍隊這種有組織有效率的殺戮工具。兩名騎士用長槍頂開房門,隻要屋裏的人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另外三名騎士便會毫不留情的鬆開角弓的弓弦,讓弓箭穿透屋內那個連臉都還來不及看清的人的身體。

陳楚的臉藏在頭盔的覆麵之後,他騎在馬上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人群,這裏有六七十歲的老人,有二十幾歲三十歲的農婦,也有還在繈褓中的嬰兒,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毫無懼色,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陳楚,盯著這個貿然闖進自己家園,殺害自己親人的惡徒。

陳楚皺了皺眉頭,他很不喜歡這種眼神。揚起手中馬鞭,陳楚厲聲喝道“誰是這個鎮子上管事的?”

一個五十來歲六十歲的老頭走了出來,衝著陳楚微微一躬“回大人,老朽是此鎮的鎮長。”

陳楚點點頭“嗯,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了。”

鎮長一愣“不知大人為何要免去老朽的職務?是奉了何人的命令?”

陳楚淡淡一笑“我不喜歡你的眼神。”笑容未收之際,他腰間的佩刀已經出鞘,刀光掠過鎮長的脖頸,一顆白發蒼蒼的頭顱噗通一聲落在地上。

人群中的躁動瞬間被騎士們的弓箭壓製了下去,陳楚抬起血跡未幹的佩刀,指了指人群中一個四十幾歲的禿頂男人“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個鎮的鎮長了。”

那男人手足無措的看著陳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楚似乎也沒有指望能得到他的回答,自顧自的往下說道“三天時間,給我準備好三千斤炒麵、一千斤肉幹、一千斤軍馬吃的豆餅。”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名騎士遠遠奔來,一路縱馬來到陳楚跟前,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陳楚點點頭,對那名騎士吩咐了幾句,等騎士走後,他才繼續對那位信任鎮長說道“你們鎮倉庫裏的手弩我就收了,弩箭似乎不太多,再給我趕製五百支弩箭出來。”

禿頂男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大人饒命吧!弓弩之類您隨便取用,隻是這小小的鎮上真的湊不出這麽多糧食和肉幹啊。”

陳楚翻身下馬,背著手慢悠悠的走到禿頂男人麵前,微微俯身開口問道“真不行?”

禿頂男人不敢直視他的目光,隻是連連磕頭“求大人恕罪,真的湊不出啊。”

陳楚點點頭,手指衝著禿頂男人指了指,然後自己開始往後退。在他退到第三步的時候,一支騎士長槍破空而來,穿透了禿頂男人的身體,把他牢牢的釘在了地上。

禿頂男人一時不死,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穿過的長槍,發出淒厲的嚎叫,而他的鮮血則順著槍尖流到地上,沁透了他身子底下那古老的石板。

陳楚仿佛聽不見男人的慘嚎,他慢悠悠的踱步到一個瘦高個男人麵前,用手裏的馬鞭指了指他“你,現在是鎮長了。還記得我剛才說的話麽?”

瘦高個男人的嘴角都哆嗦了,他極力的彎著身子,顫聲說道“記、記得~~三千斤炒麵,一千斤肉幹,一千斤豆餅,五百支弩箭。”

“做得到的嗎?”陳楚的聲音還是那麽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

那男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做得到,做得到,小人做得到!”

陳楚滿意的點點頭“好,三日之後,還是這個時辰,還是這個地方。”

說罷,他翻身上馬,手上微微用力兜轉馬頭,向著城門方向而去。在他身後,百多名騎士一邊用手裏的角弓指著鎮子上的眾人,一邊緩步後退,等退出百多步之後,他們才撥轉馬頭,跟著陳楚飛馳而去。

等馬蹄聲消失殆盡,鎮子上的人們才終於緩過了一口氣,有哭聲,有罵聲,但還是有更多的人在討論應該如何應對這群突然出現的惡徒。

正在此時,馬蹄聲再次響起,陳楚帶著騎士們折返了回來,再次用騎士長槍和角弓把慌亂的人群聚攏到了一起。

陳楚騎在馬上,悠悠的說道“我果然不是個做生意的材料,剛才竟然忘了收點訂金。”

說罷,他隨手一揮,立刻有十餘名騎士從馬上翻身而下,餓狼一般撲到人群之中,生生的扯出了十幾個懷抱嬰兒的少婦。然後用鐵鏈把這些少婦的腰都捆在一起,綁成了一個長串。

陳楚用馬鞭點了點人數,這才轉身對著那已經慌亂的不知所措的瘦高個男人說道“這些人我先替你收著,記得拿糧食來換哦。”說罷,他朗聲大笑,隨後再次撥轉馬頭,帶著那一長串的婦孺離開了鎮子。

接下來的三天,是狼爪鎮過的最艱難的三天。家裏的雞鴨豬牛都遭了殃,被一隻隻殺死、褪毛、肢解,然後做成肉幹晾在屋頂。糧食和豆餅還好說一些,狼爪鎮畢竟是儲糧所,雖說這幾年戰事連連,但多多少少有點底子,各家各戶再湊一些的話還是能有三千之數的。最難的是手弩的弩箭,這個太難了。

角弓是大陸中最常見的弓箭類武器,成本低、射程近、殺傷小、準頭差,角弓用的箭基本不用太考慮材料問題,哪怕是根筷子上插上雞鴨的羽毛都沒問題。可手弩用的弩箭就不行,一支手弩弩箭的箭杆長九寸七分,需用硬木木芯整根刨製,為了飛行穩定,它所用的尾羽都得是雞鴨翅膀尖和尾巴尖上的長翎,一隻成年公雞身上出不了十根那種羽毛,足可見其稀少。除此之外,弩箭的箭頭還要包鐵,這樣才能讓它具備比角弓大出至少三四倍的殺傷力。從理論上來說,一個熟練的工匠,每天最多生產出20支合格的手弩弩箭。

於是繼村裏的雞鴨遭殃之後,所有房屋的大梁和鐵器也跟著遭了殃。從鐵鍋到釘子,從耙子到柴刀,就算是湯勺和扣子也好,隻要是個金屬物件就被拆下來扔進了爐子裏。鎮上唯二的兩家鐵匠鋪內傳出的打鐵聲已經不斷聲了,學徒和老師傅被拉到了同一個水平線了,日夜不停的拉著風箱,砸著砧子,就為了能趕製出那五百支弩箭。

三天後,當陳楚帶著那群女人再次出現在鎮子上的時候,騎士們已經全員換裝了從狼爪鎮倉庫裏翻出來的手弩,這比角弓威力大了數倍的武器讓鎮上所有人的頭顱垂的更低了。他們每個人都已經熬紅了眼睛,把堆積的如同小山一般的炒麵和肉幹堆在陳楚麵前,希望能換回自己那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三天前相比,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經呆滯,那種不懼的勇氣早已經消失殆盡。

陳楚看著眾人的表情,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用刀鞘翻了翻炒麵,又檢查了一遍肉幹,確認無誤之後,開始讓騎士們輪番裝上自己的戰馬。

那瘦高個的鎮長手裏拎著一個大布包,緊走幾步之後,在距離陳楚五六步開外的地方噗通跪倒,衝著陳楚連連磕頭“大人,請大人恕罪。”

陳楚歪著頭看了看他“說吧,怎麽了?”

鎮長身子顫抖,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糧食、豆餅和肉幹已經足額備好,隻是那弩箭~~小鎮實在找不到那麽多硬木和鐵器了啊,我們連扣子和釘子都已經拆了下來,真的找不出了啊~~現在弩箭隻有三百六十餘支,我們鎮上的人湊出黃金百兩,願意送給大人,以求換回婦孺平安。”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身邊的那個大布包打開,裏麵是一堆金銀首飾,從粗大的手鐲到亮閃閃的項鏈,一直到不起眼的耳墜,應有盡有。

陳楚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緩聲說道“看你這人辦事效率還不錯,就先不殺你了。黃金我收下,女人和孩子我也可以還給你,但你得再給我找三十個壯丁,否則~~我說不定會再任命一個鎮長。”

“是是是~”瘦高個鎮長磕頭有如雞啄米。

最終,二十八個十五歲到五十歲的男人取代了那十幾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的位置,他們被鐵鏈綁成一列,每個人肩上都扛著炒麵和肉幹,步履蹣跚的跟在騎士們的身後,向著城門外走去。

陳楚看著一行人的背影,衝著瘦高個鎮長呲牙一笑“你們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比你們南邊五十裏的那個鎮子強。”

瘦高個鎮長一愣,下意識的說道“南五十裏?好像是狼波鎮吧?”

陳楚搖搖頭“我對他們叫什麽不感興趣,愛叫什麽叫什麽。對了,我要告訴你,每隔十日,我會派人回來取糧,數量就按照此次標準。一次數量不足,我殺你鎮上的壯丁一名,三次數量不足,我先殺光壯丁,然後帶人回來屠鎮!明白了嗎?”

瘦高個鎮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次連連磕頭“謹遵大人命令!”

等陳楚終於帶著全部騎士撤出狼爪鎮之後,瘦高個男人這才壯著膽子站起身來,喊過幾個人,讓他們趕緊去狼波鎮看一眼。

幾個時辰之後,幾個人臉色蒼白的回來報告,狼波鎮全鎮被屠,男女老少四百五十三口無一幸免。

一絲冰涼的汗水從瘦高個鎮長的額角流下,他想起了陳楚那淡淡的聲音和冷冷的笑意,難道這個男人真的是個魔鬼不成?